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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夜晚終將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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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日 21:31
日本 空田町(UTC+9)
老人看了一下時間,又蓋上銀製懷錶的蓋子,從手指的動作中,透露出些微難得的焦躁。
這次計畫中發生的不確定要素太多了,上野夫妻的抵抗、倫敦塔魔法師們的干擾,這還在原本計算的範圍內。可是精靈會四聖儀的出現、少年與目標的突然異變,已經為這次的作戰,帶來了許多不確定要素。
尤其是少年與目標的少女之間,那瞬間的變化,連老人也看不出端倪。但如果該少年真與少女的能力有所關聯的話,那麼黑匣打開時被少女溜走,說不定是一次幸運的失誤。
話又說回來,現在的狀況要是真符合這個推測的話,那麼神靈的勢力以及其合作的對象,是否還看漏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打從一開始,情報就在最根本的地方有所缺漏。憑少女飛到少年的所在地,被兩名強力法師保護這一點,就使他嗅到些許人為的意圖。
再看現下的狀況,艾爾莉絲不能使用真正的力量,在捕捉少年的行動上處處受制。少年太過弱小,一旦被光芒擊中,很有可能就會失去性命。而現在,這份弱小反倒成了他們行動上最大的障礙,不使用力量打近身戰,對他們這一系的神靈而言,沒有比這更棘手的狀況了。
精靈會四聖儀的出現也太過巧合,光靠艾爾潔絲很難擋住他們,如果這時候,老人這邊又受到牽制的話……
「趁變數再發生之前,先解決掉其中一個麻煩吧……」
老人的目標,當然是精靈會的四聖儀之一。他們是目前最有可能突破「離界」,打亂整個戰局的變數。打定主意,老人將銀製的懷錶收進上衣口袋裡,右手提起象牙白的拐杖,往地上一敲──
霎時,三聲輕響接連發出,那是物體碰撞的聲響、某種物體插入地面的聲響、最後才是拐杖落地的聲響。然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不管是被隔離的空間內外,還是老人的周圍,都完全沒有變化。
老人知道,某個東西飛來,打歪了拐杖,更打散了灌注於其上的力量,然後插進他右腳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色薔薇。
老人猛一回頭,目光直追薔薇射來的方向,在百公尺外,他發現了一個人影,彷彿是突然出現,又像是早就站在那裡,連他的高位知覺都沒有正確地捕捉到。
那是一個被灰袍包裹住全身的人,不,那看起來像是灰色長袍的東西,其實是三件式的斗篷──
深灰色的最下層包裹住全身,淺灰色的中間層罩住上半身及頭部,紫色的最上層披肩護住胸與肩。斗篷全體由金銀絲線勾勒出奇特的紋樣,使這件斗篷不僅擁有優秀的防禦力,還有最頂級的隱蔽能力,連老人也看不出斗篷裡的臉孔。
而斗篷的最上層、罩住胸肩的紫色部分上,有著由金銀線條構成的圖紋──
薔薇十字。
要與我共舞嗎
「Shall we dence?」
斗篷的雙臂劃出了半圓形,向老人彎腰行禮,並揶揄似地,從裡面傳出輕靈中蘊含曲折的年輕男聲。雖然聲音不大,可是老人的高位知覺很清楚地知道,他所講的話以及其中的意義。
「哼,不自量力!」
為求速戰速決,老人一出手就是光之渦流,白色的光芒將前方的一切都捲入毀滅的漩渦,轉瞬間就吞噬了他的所在位置,引發光爆!
但,他並沒有被消滅,而是浮上空中,任憑腳下的光渦肆虐。這時,一根拐杖宛如疾飛之箭,以超音速朝他射來。出杖者就是穿著白色裝束的老人,在發出光渦的同時,老人就一直緊盯對方的動向,要趁他定位時一舉狙殺。
手杖雖快,他的防禦術式發動得更快,由五芒星構成的防禦盾擋在身前,停止了手杖的前進。但手杖卻沒有落下,灌注在杖中的神靈力,催使它與防禦術式相互抗衡。
同時,白色的身影高高躍起,以不像是個肥胖老人的身手騰上空中,用甚至比杖飛得更快的速度,瞬間便來到他的眼前,伸出右手往杖頂一按,速度和力量的加乘,將手杖大大地往前推進,破壞了防禦術式,同時也貫穿了灰色斗篷──
「什麼!?」
老人不禁瞠目結舌,望著眼前的光景,因為從斗篷裡噴出的,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鮮艷的花瓣──在斗篷裡的不是人,而是一大束盛開的紫色薔薇。
這時,插在地上的薔薇花苞,突然綻放成一朵盛開的紫色薔薇,在它的底下,張開了薔薇十字的魔法陣,這就是──
紫薔薇術式第二階.連結(Connect)。
只要透過媒介,就能不受限於空間距離使用魔法,所以他能遠隔操縱斗篷施放魔法,現在更透過地上的紫薔薇,連結到神靈佈下的空間剝離之中。當老人察覺到空間變動時,已經來不及了──
世界,重合了。
2008年10月2日 21:40
日本 空田町(UTC+9)
四名魔法師汗流浹背、傷痕累累,在艾爾菲絲的神質之前,他們就像在汪洋中飄流的小船,遇上暴風雨一樣,被風雨和巨浪翻來覆去,毫無還手的機會。
艾爾菲絲將變化成球形的神質捧高,一陣眩目的白光之後,毀滅性的巨大光球,便如墜落的太陽般,伴隨著強力的靈壓飛過來。
『Ia!Ia!Hastur!』
菲力浦借助「塞拉耶諾斷章(Celaeno Fragments)」的手抄本,呼喊著那無以名狀之物的名諱,從昴宿星團穿越星海吹拂而來的魔風,迎面撞上了神之威光!
『Ia!Ia!Ai!Ai!』
不定形的力量團塊,在菲力浦的控制之下,硬是收束成球狀。兩股相異的力量彼此排斥、啃噬,最後魔風盡散、巨大光球也被削弱了一大半。傑克的靈子裝甲再加上克莉絲汀的輔助,四人又勉強撐過這一波的攻擊。
在數十分鐘之內,他們的周圍已經毫無遮蔽物。在神質的破壞與邪神之力的侵蝕之下,原本的草木不僅是摧折,而是化為塵埃、或完全消失;地上的塵土沒有揚起,因為在揚起的瞬間,就會被分解或吞噬。
「嗚!」
「菲力浦!」
菲力浦跪了下來,他今晚連灌了五小瓶的黃金蜂蜜酒,多次動用邪神之力,身體已到極限。神原靜趕緊扶著他,卻對他的身體狀況束手無策,菲力浦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但他們沒有休息的機會。
該撤退嗎?──這個問題困擾著傑克,身為小隊長的他,必需做下選擇。
「我……我還不要緊……再…再撐一會……」
菲力浦邊喘氣邊說,那虛弱的聲音,絕對不可能不要緊,然而……
艾爾菲絲手上的神質形狀再度變化,她打算趁勝追擊。被他們逼出神質已算是意外,但連神質都久久無法收拾他們,難保下次他們不會研究出破解神質的方法。不安的芽,就要盡早摘除。
「結束了──」
這時,空間發生了異變。
艾爾潔絲很想拿出神質,但是她辦不到。
她知道對方的天真,明明有致命的機會,旭堂卻只削去她的光翼,也許是打算奪取她的飛行能力──被手下留情了,這是她感到屈辱的瞬間,然而這一擊不僅使她墜落,更讓她陷入最糟的狀態。
光翼受損,艾爾潔絲無法再順利接收高位能量,這時再抽出神質的話,只會使自己的存在力更加稀薄。而使神質流出的時候,艾爾潔絲將毫無防備,她可沒把握,還能擋得住那把戰斧。
再說,神質對那把黑色戰斧是否有效?連她也不敢肯定。
所以,她只好在遠處施放攻擊,並循隙解決掉後方的月城,這時,異變發生了──
艾爾莉絲用光罩擋住砍擊,然後將光罩的一小部分,轉換成輕微的衝擊波將他彈開,他的身體落地之後,又迅速站了起來,揮舞著黑色武器攻過來。
這是第五次了,他的武器被光罩擋住,身體被衝擊波彈開,然後又抄起武器砍來。
艾爾莉絲又以光罩擋住他的突刺,準備再發出衝擊波時,少年發出了吆喝聲,然後黑刃的前端穿透了光罩,刺入了她的掌心。
「什麼!?」
衝擊波將少年彈飛,艾爾莉絲望著自己的掌心,傷口沒有復原,當她要用神靈力再構築時,黑色的薙刀已經揮到眼前。
光罩擋住了薙刀的橫斬,但是少年的腰部一扭,刀刃便突破光罩,衝擊波再來的瞬間,他將薙刀抽回,直豎在自己面前,擋住了衝擊波,又迅速揮動黑刃,刺入光罩的縫隙中,同時也刺入艾爾莉絲的右側腹裡。
少年拖刀前進,黑色刀刃撕裂了艾爾莉絲的側腹,同時也在光罩上留下了一道180度的縫隙。
少年與艾爾莉絲錯身而過,跑到了她的後方。
艾爾莉絲解除光罩,轉身釋放出強烈的靈壓,但少年依然沒有退縮的跡象。
艾爾莉絲將神質換到右手、並舉起左手,她想直接用身體給予物理性的打擊。
少年舉起了薙刀,往右後方橫擺,他想一口氣橫斷艾爾莉絲的腰,他覺得艾爾莉絲即使少了下半身也不會死,要徹底阻止她的行動,這是最好的方法。
「喝啊!」
「呀啊!」
兩人同時起步,然後在進入間距時停了下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逼使他們兩個都停了下來。一股力量撼動了天地,整個空間彷彿就像是受到拖移似地搖晃,最後──
被剝離的世界,復原了。
『全員,撤退!』
蒼老的聲音在意識之中炸裂,三名神靈都收到了同樣的命令,並迅速而確實地執行。
艾爾菲絲手上的一擊,因異變而頓在空中,不及揮下。她散去了能量,身一轉,頭也不回地飛上天際,消失在黑暗的彼方。
艾爾潔絲停下攻勢,難以置信地看著重合的空間。蒼老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艾爾潔絲以驚人的速度跳進路旁的樹叢裡,然後快速地遠離現場……
艾爾莉絲一臉吃驚地環視四周,在意識裡響起的詞彙,使她的身軀一震,她咬著牙、握著拳,狠狠地瞪視著少年,然後拔空躍起,消逝在夜空的彼端……
「…………撤退了?」
四名魔法師呆呆地注視著眼前的狀況。良久,克莉絲汀口中才吐出這幾個字。雖然眼前發生了無可動搖的現實,但他們四人還無法相信,這突來的死裡逃生。
「啊啊,看來不只我們,還有其他傢伙看神靈不順眼的樣子。」
傑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說。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面對神原靜的問題,傑克快速地作出指示。
「先把菲力浦搬到車內安置好,我們直接開車衝過去,別被其他傢伙搶先了!」
「你不追嗎?」
月城問。旭堂回答:
「追也沒用,剛剛那是你做的嗎?」
旭堂手上的戰斧,在一陣光芒之後,又變回了項鍊的吊飾。旭堂將它掛回項鍊上,並走向機車,月城也跟在他後面。
「不,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也就是說,這不是他們自己解開的,而是別人破壞的囉?」
「沒錯。」
旭堂戴上安全帽,並將另一頂遞給月城,然後跨上重型機車。月城接過旭堂遞給他的安全帽,迅速跨上機車後座。旭堂發動機車,沉重的引擎聲響起,黑色的鋼鐵悍馬開始發出低吼──
「看來哭泣的孩子說不定沒事,我要衝囉!」
「是是,就請你快一點吧,回去以後,還有麻煩的報告書要寫呢。」
「呃!居然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不過沒問題,還有你在。」
「是啊!託某人的福,我已經很習慣寫報告書了!」
黑色的重型機車,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奔馳,朝著那一聲吶喊的方向……
少年的肌膚察覺到周圍的異變,原本莫名的閉塞感、沉重的壓力,都已經煙消雲散。他原本想追上逃跑的白色身影,但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起跑的時候,艾爾莉絲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少年的身體緩緩地倒落在地面上……
他喘著氣,一股疲勞霎時支配了他的全身,疼痛與饑餓的感覺突然湧上來,意識迅速變得模糊,朦朧的雙眼,掃過了原本有著一棟雙層房屋的平地。
「唔、咳…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在面目全非的家園上,少年失去了他的意識。
2008年10月2日 21:46
日本 空田町(UTC+9)
老人在下達撤退命令之後,拔出插在薔薇荊棘間的拐杖,往上一躍,白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希望下次見面時,你能用真面目來參加舞會。』
蒼老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留下了對揶揄的反諷、以及帶有預感成分的話語。
斗篷沉默不語,只是飛到地上盛開的紫薔薇前,被拐杖刺中的薔薇,散出了無數的紫色花瓣,在斗篷周圍形成了紫色的風暴。
在萬千薔薇花瓣之間,隱約可見,淨空的斗篷之中,出現了一個高瘦的人影。他伸手拔起地上盛開的紫薔薇,然後將雙眼,投向倒在地上的少年和少女。
「對不起……我還是趕不上……」
無數紫色的薔薇花瓣,又捲動得更激烈,然後突然散了開來,裡面的人影和斗篷消失無蹤,甚至連無數的花瓣都不見蹤影,連一片他曾經存在過的證據都沒有留下。
那輕靈卻曲折的嗓音所訴說的話語,沒有被任何人捕捉到,便消逝於風中,其中的感情,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明白。
然後,上野家最長的一夜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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