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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 天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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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日 22:21
中國 上海市郊(UTC+8)
上海郊區偏遠處有著一座樹林,從外觀上看來,是個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雜木林。它的規模狹小、樹種不多,既成不了觀光盛地,也沒有經濟上的利用價值,想當然爾,這裡平常不會有人跡。
但如果有人走進樹林裡,便會發現它意外地深廣,然後在不該會出現的巨木花草與奇石砂礫之間迷路好一陣子,最後不知不覺地走出樹林──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而今夜,一個拄著拐杖的佝僂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進入樹林深處,說不定連短跑選手的全力衝刺,都追不上這名傷殘者。
這是當然的,因為他每跨出一步,身影就瞬間消失,然後在十幾二十公尺遠的前方出現,這極不尋常的移動方法,讓他只花了幾分鐘就踏入樹林的最深處──一座大池塘,以及建於池中的水上樓閣。
就在幾天前,這座樹林裡進行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土木工程。
某座遠避塵囂、由山林環繞的水上樓閣,被人用了某種手法,從它原本的所在地,搬進這座小小的樹林裡來。由於它搬動得無聲無息,而且搬移前與搬移後,這座樹林的外觀完全沒有變化,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座樓閣的存在。
設計與建築這座樓閣的人,也就是這座樓閣的主人,不但將風水道術組進這座樓閣,甚至還將周圍的林木也一併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這個陣法會使人從外面看不出樓閣的存在,普通人一進外圍的森林就會迷路,帶著敵意的人深入內部樹林,陣法便會迎擊。
而在搬移的時候,這個陣也連同建築周圍的林木土地,跟著一起搬過來。
所以從外面看,這座小小的森林還是一如往昔,利用光折射造成的錯覺以及某種暗示術,能讓人忽略它的變化。要是一般人踏進這座森林,就會在外圍迷路,帶著惡意的入侵者,則會在密林中遭受攻擊,那麼現在這名直達最深處的佝僂人影呢?
五醜奇子韋駝──這是他的名字以及外號,他是這裡主人的朋友,也是實行土木工程的人之一,這個陣法他瞭若指掌,當然這裡的主人也准許他來去自如。
韋駝走到池邊,卻感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水上樓閣原本就少有人跡,在夜半時分一片寂靜也是理所當然,但韋駝感覺到的,在靜默中還混雜了一絲緊張,就像拉滿弓而繃緊的弦線一般。
只是呆站著,對事情不會有所進展,韋駝跨出一步,從池邊瞬間消失,無聲無息地移動到涼亭裡,再下一秒,他便從亭中移到了樓閣大廳的正門前。
這是巴蜀一脈的五鬼搬運法,以法力召喚金、木、水、火、土五鬼,是類似於日本陰陽道中,所謂式神一般的存在,術者可驅使五鬼探索或搬運物品,像這樣帶著術者移動也不是難事。
他用那天生歪曲的雙手,推開這座水上樓閣的廳門,只見一名女子百無聊賴地搖著團扇。
「你回來啦,韋兄。」
她就是這間樓閣和池塘的主人,人稱「碧水淵流」的何碧盈。
「怎麼只有妳一個?楊兄哪裡去、哪裡去了?」
「他說突來一陣心血來潮,關在房裡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八成是打算要三式齊動,想一窺天機吧?」
他們口中的楊兄,便是道號「天行雲蹤」的楊宗道,現在正窩在碧水亭的客房裡,以術數測算未來將要發生的事。
「楊兄這麼說……那妳呢?碧盈?」
何碧盈輕嘆一口氣,搖搖頭道:
「我剛剛也用紫微斗數算了一算,但是算不出來。」
「算不出來?怎麼回事?」
「結果太複雜,不明的部分太多,難以解讀,連血禍發生的時間都變了……不,根據楊兄的說法,他們師徒和人老都算出在半年後會發生,如果不是我的術數差了他們一截、算不出來,就是天數再變,連血禍發生的時間都變得不確定……」
「唔嗯……事情好像滿嚴重的,需不需要我也來測、測一測。」
「讓楊兄去忙吧,你才剛探查過那間教堂回來,應該累了吧?」
「嗯,也好,如果連楊兄也算不出什麼來的話,那我也沒辦法、沒辦法啊。」
韋駝的話語裡,除了對楊宗道這個人的能力的信任之外,也因為他和楊宗道所學的術數相近,測出來的結果也不會差多少。
道士所用的法術,基本上都是由術數演化而來,楊宗道、何碧盈、韋駝以及其他道士,都有他們所學的基本術數。
楊宗道齊通上古三式,何碧盈學的則是紫微斗數,韋駝巴蜀一脈的術數,則是由三式之一的奇門遁甲演變而來的別門,基本型和楊宗道的差不多,所以韋駝才有辦法跟楊宗道合招佈陣,將闇夜的眷族困住。
而現在既然有同型的楊宗道測算,自然不用輪到他。
何碧盈遞來一杯茶水,並對韋駝說:
「要是楊兄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要你明天施法一算。」
「『天機難測、道法千萬』是麼?」
韋駝座下來、接過何碧盈的茶水,苦笑著說。
韋駝所說的,是楊宗道的口頭禪。道術有千萬法門,即使道行深淺有別,自己的術數算不到的東西,不一定代表他人的術數也算不出;而天意難以測度,契機會出現在什麼地方,永遠使人意想不到。
這句話,除了是楊宗道行事的方針之外,更是他心思細膩、胸懷與視野廣闊的表現。這也是何碧盈與韋駝和他交好的原因之一,只不過對他們兩人而言,時常「失蹤」的楊宗道,就跟他口中難測的天機一樣。
與韋駝有著一樣的想法,何碧盈也不禁輕笑幾聲,隨即改口問:
「你走這一趟有找到什麼嗎?」
「我找得到、羅前輩也找得到,羅前輩找不到的東西,我也查不出什麼來,這次去只是看個地形而已、而已啊。」
韋駝接過茶水,往嘴裡一含,一陣苦澀又酸鹹的味道,瞬間傳遍了他的舌頭,讓他原本就扭曲的臉龐更加扭曲,他差點把茶水嗆出來,但還是及時忍住,往嘴裡一嚥,然後咳了幾聲問:
「碧、碧盈……這、這杯茶是、是……」
「是我泡的,果然沒有楊兄那麼好手藝嗎……」
看何碧盈若有所思地沉吟著,韋駝心想,那一杯茶水的滋味,似乎已經超越了所謂手藝的境界,到底要怎麼泡,才能泡出這種茶?不過他沒有笨到把話說出口。
「真是的,早知道就叫他要算之前,先泡好一壺茶。」
「……妳和楊兄的感情還真好、真好啊。」韋駝苦笑著說。
「怎麼?吃醋了?放心,我和楊兄之間只是情同兄妹,你還有機會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咦!?你們兩個不是男女之間的往來嗎?我還以為你們要擇日成婚了……」
「哎呀,討厭!原來你一直都這麼想……」
何碧盈手掌一甩,重重地拍過韋駝的肩膀,力道之重,讓他差點還以為自己的肩胛骨脫臼了。
「我跟楊兄的感情雖然不錯,但也僅止於朋友手足,他心裡明白,所以我叫他楊兄、他也打趣地回我一聲“何姐”。」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韋駝頻頻點頭,他總算解開楊宗道的稱呼之謎了。
「韋兄你真是不懂女人心啊,像這種機微之事,要多明察秋毫,才會受女人歡迎。」
「不不不,我沒像楊兄那麼英俊瀟灑,就算能察女人心,也不會受歡迎。」
「這跟臉沒關係,一個人會在什麼時候喜歡上什麼樣的人,是說不準的。」
「是、是嗎?」
「嗯,就是這樣、絕對沒錯。」
何碧盈帶著莫名的氣勢,使韋駝不知該如何回答。接著,何碧盈又拍了拍韋駝的肩,端起桌上的一式茶具。
「這壺茶冷了,我再去泡一壺。」
「不不不……您歇著,這壺由我來吧。」
韋駝趕緊拄著拐杖站起來,端過她手上的茶具。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你才剛奔波回來。」
「哎,別這麼說,偶爾也試試我的手藝吧。」
「既然韋兄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嗯、嗯……我這就去泡。」
韋駝以不像有跛腳歪掌的俐落身手,捧著茶具走進了大廳後方的廚房,心裡暗自慶幸。
「把這個丟到那些傢伙的嘴巴裡,搞不好比用法術還有效……」
他看著茶具裡剩餘的茶水,在心裡認真檢討著拿來當作戰略兵器的可行性。當然,這個建議在往後的日子,也幾乎不曾被提起,只要是在何碧盈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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