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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小休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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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在一個沒有光、但又不黑暗的地方。
不僅是明暗的概念,連方向感都失去了作用,現在到底是上浮或下沉,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他現在正停滯在這個空間裡,一動也不動。
「這裡是……」
──這是夢,唯有在夢裡頭,才會那麼地曖昧又模糊,但是……
「這真的、是夢嗎……?」
──『這裡是現實與夢境的交界點、時間與空間的狹縫間。』
他想起了,之前在這裡聽到的聲音,那是一個好聽又可怕、搞不清楚是善意或惡意,卻又令人感覺不出有哪裡不對的聲音。
然後,他也想起了之前在這裡發生的一切──瑪麗、以及黑色的薙刀。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回想──那悲傷與喪失的夜晚,與天使般的女性的戰鬥,最後……最後……最後什麼都沒有……
「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
他蜷起身體、閉上雙眼、塞住耳朵──
「我根本就不想待在這種地方!」
這次,他的手上沒有黑色的匣子,也沒有出現金色的光芒,只有意識沉入深淵,然後又快速地上浮──
2008年10月3日 12:12
日本 空田町(UTC+9)
上野健介倏地睜開雙眼,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但是這張床舖、身上蓋的這張棉被,不是他平常睡覺使用的,因為這張床──
沒有「家」的味道。
健介從床上坐起、環顧四周,他現在身處一個陌生的小房間內,房裡只擺著簡單的傢俱,完全沒有生活的痕跡。健介覺得有點四肢無力、身體懶得移動,所以他索性就坐在床上、轉動頸子。
(嗯……?)
健介早就看遍整個房間了,但他卻依然在四處張望,這個動作到底有什麼意義,恐怕連他本人也搞不清楚。
「啊……瑪麗……」
將名字說出口的時候,他才驚覺到,原來自己是在找那個老是和他黏在一起的少女。
(都是她沒事愛跑來跟人一起睡,害我一起床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當健介偷偷地在心裡轉嫁責任的時候,緊閉的房門突然輕輕地打開了,從門縫裡露出來的,是一束漂亮的金色長髮,然後再探出一個可愛的臉蛋,那雙碧眼正好跟健介的雙眼對上──
雙方的動作都停止了幾秒,接著,從門縫間露出來的臉蛋,笑開了……
「啊!小健,你起來了啊!」
「啊、啊啊……」
健介似乎看呆了,反應有點遲鈍地回答。
「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下,我馬上拿吃的來喔!」
然後她的頭又縮回門外,連門都沒關,就聽見她的腳踏在地板上的聲響,快速地遠離。
「那傢伙是怎麼了……?」
然後,健介才望向窗外,發現太陽的位置意外地高。
「咦!已經中午了!?不會吧!?」
三分鐘後,瑪麗回來了,而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名陌生的年輕男性,男性的手上端著一只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牛奶粥。
男性越過瑪麗,將粥連同整個托盤,放到健介的面前。
「來,趁熱吃。」
「咦?這個……」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健介一時啞口無言。
男性看看他的表情,再低頭看看碗裡的粥,然後問: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呃、不、沒有什麼問題……」
「是嗎……難道是不合你的胃口?」
「不、我只是不太想吃東西而已……」
然後男性垂下了頭,喃喃地細語:
「是嗎……不合你的胃口啊……我特地煮的說……」
「唔……」
「小健……」
瑪麗對健介使了個眼色,健介只好拿起湯匙,將粥送進嘴裡。
「嗯……好吃……」
然後他又舀起了第二口、第三口,牛奶的香濃、玉米的甜美、還有清粥的熱度,溫暖了他的嘴唇、舌頭、牙齒,吞下肚中,溶化了他冷硬的胃腸,不一會,整碗粥都進了他的五臟廟。
當他將湯匙放進碗裡時,健介才發現瑪麗和男性,都微笑地望著自己的吃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臉,而肚子卻很不爭氣地發出響聲。
「啊……」
「噗……小健,你真是的……嘻嘻……」
「別擔心,還有很多。」
男性右手拿起托盤,左手則輕輕摸了健介的額頭幾下,那是又大又溫暖的、成年男性的手……
「在我把午餐拿來之前,你就先簡單地梳洗一下吧。」
年輕男性指著另一扇門說。
那是這間房間附屬的、小而狹窄的盥洗室。
男性離開房間,而健介在瑪麗的催促之下,用熱水稍微淋浴之後,再用拋棄式的盥洗用具刷牙洗臉,而當他穿好衣服打開門的時候,不禁驚訝地發出嘆息。
房裡突然多了一臺推車,還有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三份現烤的三明治,裡面夾著萵苣、番茄、火腿、煎蛋和烤肉片,瑪麗再從推車上端出三碟裝滿了蔬菜、水果及馬鈴薯泥的沙拉放在桌子上。
年輕男性則是拿著湯杓,從推車上的鍋子裡舀起玉米牛奶粥、盛在碗裡。
瑪麗看到健介盥洗完畢,便拉著他的手,催促他到桌子前坐好,然後他們三個人,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圍著一張小桌子,開始了今天的午餐。
健介在開動前,對男性說:
「對了,請問……這裡是哪裡?」
「你沒有來過這裡嗎?這裡是『空田測量事務所』。」
「『空田測量事務所』……啊……」
「沒錯,也就是你的父親……啊,你的母親也算吧?這裡就是他們上班的公司。」
父親、母親──這兩個詞彙,就像冷硬的石頭般,重重地壓在健介的心上,剛剛暖和的身體,現在卻急速冷卻。
他沒發現,男性與瑪麗都注意到了他的變化,而男性則是馬上伸出他的右手,到健介的眼前,說:
「我的名字叫『旭堂和輝』,請多多指教。」
健介注意力被拉了回來,他不禁有些手足無措地說:
「啊……啊……我叫上野健介,請、多指教……」
然後,健介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與旭堂和輝交握。
「來,趁熱吃吧。」
健介放開了那雙溫暖的大手,在旭堂微笑的催促下,雙手合十、三人齊聲說:
「我開動了!」
旭堂和輝,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個開朗、溫暖、像太陽一樣的人。
而他也是引導我,如何在這個世界中起步的人。
然而這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將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影響,也不試著去瞭解「願你們的未來能有希望之光照耀」這句話的涵義,只是委身於他和瑪麗的溫暖之中,自我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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