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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Blue Memory.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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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把她當成是不需詠唱就可以用魔法,而且還可以連發的魔法師來看待比較好。」
對維克托的結論,或者該說是前提,凱西垂下頭說:
「這要怎麼打啊……」
其實,維克托的說明並不正確。
就使用魔法的三項條件來說,「詠唱(Spell)」並非必要。然而魔法師們使用魔法時,幾乎都會詠唱咒文,那是因為詠唱不只具有儀式作用,能提升魔法的成功率和效能,還對施術者有自我暗示的作用,能提高本身的集中力,縮短些微顯現(Materialize)的時間。
魔法師在詠唱之後發動魔法,表面看起來咒文是發動關鍵,但那其實是因為魔法顯現的時間與詠唱時間重疊的關係。
可是藍色魔女別說詠唱了,連顯現(Materialize)的時間差都沒有。
「我想,這大概是『陣地』的影響,如果我們能破壞她的『陣地』的話……」
講到這裡,凱瑟琳看了一眼兩人的反應,但是兩人搖搖頭,陷入沉默。維克托瞄了一眼火燄肆虐過的地面,連一點燒焦的痕跡都沒有,凱西在血樁落下時的有仔細觀察過,卻連一絲裂痕都沒看到。
「看來只能從藍色魔女下手了。」
凱瑟琳以失意的語氣作下結論。凱西說:
「不用唸咒文就算了,還能連發,她不怕魔力用光嗎?」
「我們來的時候就被吩咐過了,如果是平時還不一定,但是在魔法師的『陣地』裡,不要以為我們撐得過她魔力用光。」
維克托述說著他們所得到的事前情報之一。
不過像藍色魔女這種,在「導師級(Master Class)」中的頂尖人物,就算是正常的戰鬥,也很難讓她用光魔力。可是如果能在她架起陣地之前,就打斷她的施術,那麼這場戰鬥,也許還不會那麼一面倒。
他們三人不是魔法師,無法看出其中端倪,所以作出「不用唸咒文,就能連續使用魔法」的結論。
而要他們來的人,也低估了藍色魔女。
這是也沒辦法的事,因為除了「復原」之外,藍色魔女不曾施展過什麼驚人的魔法。她雖然擅長製作一些魔導具,但對實戰沒什麼幫助,而她在實戰中的表現也並不出色……
或者該說,沒有人看過她實際下場戰鬥的模樣。
而她最拿手的魔法又是「復原」──跟戰鬥的相性最差的魔法,所以許多人都錯看了她的本質。
藍色魔女的「復原」,是喚出物體本身的「記錄」,並照記錄將之轉化,重塑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物體。
也就是說,她魔法的本質是──「重現」。
四年前,她因復原魔法獲得「藍」的稱號,但她並沒有停下腳步,這個陣地(Battlefield)就是她更上一層樓的證明。
「虛現的境界(The Memorial Garden)」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魔法,在這塊陣地裡,她能夠自由自在地「重現」所有「記錄中的事物」,而且不需耗費魔力,雖然要發動這個陣地,就得用去她大半的魔力。
然而要「重現」事物,就必須要有該事物的「記錄」。藍色魔女無法一邊喚出自己的記憶一邊重現,而人的記憶本身,就容易有著扭曲與誤差,所以她必須要有能夠儲存「正確記錄」的媒體,那就是詠唱時她手上拿的、現在還依然掛在她脖子上的,那條項鍊末端繫著的小珠子。
那顆珠子是藍色魔女在學徒時代,所製作出的第一個魔導具,她一直將它佩帶在身上,忠實地記錄她的所見所聞,現在也依然毫不間斷地在運作。只要這顆珠子還在,藍色魔女就能喚出裡面的記錄,「重現」她見過的事物,就算是魔法也一樣。
「藍色魔女的復原不能用在生物上」這句話裡,其實隱藏了一個吊詭的原則──「除了生物以外,其他都可以」。
沒錯,這個陣地並不是能將魔法顯現的時間縮短至零,而是重現魔法,更正確地說,是跳過「顯現」的時間差,直接「重現」魔法發動時的「效果」。
就算是魔法師,就算能解出這個「陣地」的奧秘,也不見得能夠戰勝藍色魔女。更何況,現在與藍色魔女戰鬥的,是三名對魔法只有粗淺知識的闇夜的眷族,所以他們剩下的道路,就只有……
「……看來只好正面突破了。」
三人調整好呼吸,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行動。
藍色魔女送出一只巨大的冰錐,打算突破黑色圓罩時,圓罩突然解開了。從裡面衝出的是維克托,他交叉雙手護住臉部,靠著金屬皮膚硬挨冰錐,一口氣縮短他與藍色魔女的距離。
但是藍色魔女舉起右手,衝擊波與火燄又再度爆發。在高熱的火燄中,屏住呼吸、蜷曲身體的狼人,翻身滾出扇形的魔法範圍,可見他早有準備,但還是全身冒煙、狼狽不堪。
這時,藍色魔女看到火燄的盡頭,光與影起了變化。凱瑟琳鼓起全力,貪欲的魔影加深了密度、隆起,化為一座黑色的小山丘,然後從中央裂出一個巨大的洞穴,彷彿是一只大嘴巴,裡面是看不穿的漆黑、深不見底的深淵。
月光和地上反射的微光,都無法照亮這巨大影子的黑色。它發出無聲的咆哮猛然前進,將還在熊熊燃燒的火燄吞進嘴裡,火燄宛如沉進了無底沼澤,失去了形跡。接下來,就像是要將整個世界吞沒似地,逼近藍色魔女。
這時,藍色魔女的掌心迸出蒼白的雷光,一顆籃球大小的白色電氣團,飛離她的掌心,被丟進漆黑的嘴裡。霎時,轟然巨響以及怵目驚心的光芒,從它的嘴裡噴出,如幾十道雷電,同時打在它的嘴裡似的。
在刺眼的雷光與震天價響過後,巨大的影子無力地癱軟下來,然後消失了。凱瑟琳也因為這一擊所造成的損傷,跪倒在地。
「安心地去吧,姐姐會幫妳報仇的!」
「我還沒死呢!」
凱西呵呵笑了幾聲,她的臉色也不比凱瑟琳好到哪裡去,她像個虛弱的病人搖晃著身體,發抖地抬起手臂,擲出了她手上緊握的物體──
那是一把長槍,一把鮮紅色的長槍。
沒有任何的裝飾,就像是把一根木頭削尖似的外形,但這才是槍最原始的面貌。它在脫離凱西手臂的那一剎那,竟然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與空氣摩擦發出了笛音般的尖嘯聲。
藍色魔女蹙起眉頭,她喚出岩石,一個個地擋在它的前方,宛如層層城壁、重重堡壘。但是,近乎音速的飛行並沒有一絲減緩,那些岩石遇上長槍,簡直就像是豆腐一樣,它們被鑿穿了一道又一道的深溝,然後開始崩裂、瓦解。
「那可是我用了一大堆血做的,哪有那麼容易就擋得住。」
凱西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就像她說的,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為了做出這把長槍,她耗費了“等量的血液”──如果一滴血,就能夠形成一根像電線桿那麼大的巨樁,那麼用“與一把槍等量的血液”做出來的長槍,有多大的質量和密度呢?
這個問題,連凱西自己也沒有答案,從前夥伴們給這根長槍取了一個名字,叫做「鮮紅的神柱(The Red Pillar)」。
「鮮紅的神柱(The Red Pillar)」已經來到藍色魔女面前,再往前一公尺,就能貫穿她的喉嚨。
這時,藍色魔女身上的護符發動,擋住了鮮紅的槍尖,長槍與屏障相抵,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和激烈的震盪,以及如悲鳴般的尖嘯聲,連大氣也為之顫抖。然而,雙方的力量並未維持在均衡的狀態,槍尖緩慢地推進,一釐、一分、一寸……最後終於完全貫穿護罩,直逼藍色魔女的喉間──
《 影 縛 》
『──Shadow Bind』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紅色的槍尖,竟然在藍色魔女喉間三公分前的地方停了下來。凱西不斷地加摧自己的控制力,要它再前進,它卻一動也不動。
「姐姐……那是……」
凱瑟琳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凱西仔細一看,鮮紅的槍身被染成黑色,那並不是槍本身出問題,而是有無數如細繩般的黑色物質,緊緊地綑住了長槍,使它動彈不得。
那些黑色物質是影子,是從崩裂的碎石中延伸出的影子,或者是從藍色魔女的腳邊分叉出的影子,甚至是倒映在槍身上的影子……「影(Shadow)」,自古以來,就被賦予「另一個自己」、「對稱的存在」等意義,而在魔法學上,更被視為最原始的「二重存在」
所謂的「定影術」,就是將影子做成目標的二重存在,利用影子來對本體造成影響。但這是極為高等的法術,一般的定影術,都只是用暗示催眠的作用,來使人動彈不得而已。
不過藍色魔女用的「Shadow Bind(影縛)」是更為強力的魔法,它干涉了周遭所有的影子,用其他物體的影子去綑綁目標物的影子,同時讓其他影子綑綁目標物本體,又使目標物的影子去綑綁目標物本身。
它束縛的對象不只人類,甚至不用是生物,三重的干涉、三層的縛鎖,不管有多重、不管有多快,只要是有實體、有影子的物體,都會被這道魔法緊緊地固定住,無法掙脫。
這個魔法跳脫了既有的概念,甚至能與倫敦塔中束縛魔法最頂尖的「黃」比肩,然而藍色魔女卻能使用,這表示她完成了兩個足以取得四色稱號的魔法嗎?
不,就算她非比尋常,也不可能在這幾年內,在被細分化與特化的不同領域上,達成那麼驚人的成就。
藍色魔女所用的魔法,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喚起記錄」並塑造出「同樣的東西」──「重現」。
就像是呈扇形擴散的火燄和衝擊波,這原本是紅色魔女慣用的爆裂魔法;就如同傳送術,那雖然不是什麼稀奇的法術,但從開始施術直到魔法起作用為止,需要耗費一段長時間;或甚至是那可比「黃」之束縛的「影縛」,像這種連她也無法完全理解的超原理魔法,只要被她「記錄」下來,就能使之「重現」。
不只是魔法而已,就算是刺向她咽喉的這把鮮紅的長槍,她也能「重現」出一模一樣的東西。只是她非常小心地,使自己看起來像「無詠唱連擊魔法」樣子,對方也不是專業的術士,所以看不出端倪。
一旦踏進這個陣地,除非有能壓倒她數年間的「記錄」以及物量的攻擊,否則就只能直接破壞這個陣地。但三名闇夜的眷族似乎沒有這個本領,那麼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敗北一途──
葛雷茲姐妹已經癱軟在地,維克托勉強還能站得起來,不過肉體的再生速度變得緩慢,看來是到極限了。
不過藍色魔女可不敢小看闇夜眷族的回復力,她的前方迸出了雷電,凝聚成一支纏繞著紅色電光的深紅光箭。
「這個魔法不會要你們的命,頂多只是讓你們全身麻痺、休克昏倒而已。」
藍色魔女、或者該說紅色魔女也需要情報,所以不殺死他們,打算將他們抓回去好好拷問。
雖然她的語氣平緩,但是在霹啪聲中不斷閃爍的電光,還有那雙凌厲的眼光,讓三名眷族死也不相信“只會昏倒”這種鬼話。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當光箭要射出時,地面發生震動,不、不止地面,整個陣地都在搖動,就像發生了大地震似的。但這是魔法所構成的空間,即使外界真的發生大地震,也無法影響到這個空間,除非──
一聲巨響,黑色天幕破了一個洞,大量的霧氣湧進陣地裡頭,遮掩了三名眷族的身影,也遮蔽了藍色魔女的視線。
「快!從這裡……」
霧中響起的聲音,藍色魔女知道這是那三人的救援,她瞬時調整光箭的角度,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射出──
光箭沒入霧中之後,就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聲響和光芒,她起步要追,前方卻出現了一個身影。
「誰!?」
藍色魔女出聲問。人影沒有回答,只是踏著規律的腳步,一步一步接近她。隨著對方的距離拉近,藍色魔女也漸漸能辨別得出那個人影的特徵。
「難、難道……」
她不禁慌張起來,連聲色都變了。因為,對方說不定就是她最想見的人──
「真的…是你嗎……」
她等不及要確認對方的模樣,於是踏出一步,當兩人的距離縮短到足以確認彼此的臉孔時──
那張臉居然扭曲了,如水面倒影被水波打亂一般,看不清他真正的模樣。不只如此,扭曲的影像還擴散到全身,整個身影就如同被無數漣漪劃過的水面明月,扭曲、擴散、最後消失……
藍色魔女一陣錯愕,然後握緊拳頭,從喉底發出了低吟:
「喔∼∼……原來如此……只是精神攻擊的幻象而已啊……哼哼……哼哼哼哼哼……真是可惜啊……那個人精明的很,就連我都想不起他的樣子啊!!」
隨著百感交集、又帶著一點自暴自棄的話語喊出,陣地裡的霧氣被一陣狂風給吹散。同時天上的蒼藍色月光傾洩而下,盈滿整個陣地,水晶地面、黑色天幕全都被蒼藍色的光芒同化,然後,光芒全都收束回藍色魔女的身上,整個陣地隨之消失無蹤。
而她,則穿著藍色的浴衣,站在一開始展開陣地時所站的位置,也就是大門的裡側前,並開始確認四周的狀況。外頭籠罩的霧氣已經消散,穿過天花板、插在客廳中央的巨大血樁也不見痕跡,看來對方已經完全撤離了。
她從胃底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伸著懶腰說:
「害我期待了一下,沒想到連他的臉都沒看清楚,真是半調子的精神攻擊。」
不,就因為這個精神攻擊,是完美地反映她的心理,然後製造出幻象,所以她想不起來的事物,當然也無法成功地複製。不過也多虧她想不起來,才能早一步識破這個攻擊。
恐怕施展攻擊的人也嚇了一跳吧?明明是最想見的人,卻想不起對方的容貌,連身影都像個失敗的水彩畫一樣消失掉。
「那傢伙,該不會就是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才故意讓人想不起他的模樣吧?……算了,那傢伙的想法連我都猜不透。」
她搖搖頭,開始簡單地收拾現場,將藏在客廳裡的魔法道具翻出來,那是為了以防萬一而設置的,這次只用到暗示迷彩。
「如果這次真見到他的話……還是不要好了,『久別重逢的朋友變成敵人』,這是什麼三流肥皂劇的劇情啊,真是……」
藍色魔女就這樣一邊動手、一邊嘀咕著毫無重點的抱怨。
她沒有發現,自己背後的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而劃開那道縫隙的,是一只寬、厚、長、大的巨刃,沒有多餘的裝飾和附件,它的機能完全是集中在某一個目的之上,它是──斷頭台之刃。
超音速的斬切,迎向藍色魔女的後頸!瞬間,護符展開了防護,但是藍色的光罩擋不住,甚至連刀刃的速度都沒辦法減緩,因為被「鮮紅的神柱」貫穿的護符,已經沒辦法發揮多大的作用了,於是──
及腰的黑色長髮,就這樣整個被截斷,落在地面上,稍後,藍色魔女的頭也離開了她的頸子,咕咚一聲落在地面上,她的身體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就這樣永遠不動了……
接著,狹長的空間隙縫擴大,跑出一匹全身包裹著黑色裝甲的駿馬,牠的背上騎著一名全身披著黑色盔甲的騎士,手上拿著的,是一柄鋒利的斷頭台之刃。
原本是很鋒利的,現在卻因超音速中,與空氣摩擦而發熱發紅,刃尖有極度磨損的現象,尤其是通過頸部的部分。藍色魔女的頸部,也因為高熱使傷口燒焦,因而封住了應該噴出的血肉。
突然,從盔甲裡傳出老人的聲音。
『全部破壞,不要留下任何證據。』
「Yes My Master」
騎士以低沉嘶啞的聲音回覆。他將手伸進肩甲裡,拿出數個銅板型的黑色物體,那是新型高效能炸彈。他駕著馬,將那些炸彈均勻地灑在房子的每一處,然後又像來時那樣,沒入空間裡消失無蹤。
同時,炸彈引爆,整間屋子在短短時間內化為廢墟,不過左鄰右舍依然沒有發現,因為這附近一帶的聲音都被奪走了。他們不僅沒有察覺爆炸,就連隔壁被夷為平地,都還得等明天早上起來才知道吧?
遠處,有個站在大樓頂上的身影,將這一切一覽無遺,他看看手中的銀製懷錶,時間指著0時46分。
「看來還需要微調整,武器也得再重弄一把了……」
蒼老的聲音如此喃喃自語後,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被徹底破壞的瓦礫堆,升起一道徐徐輕煙……
早晨來到,倫敦塔裡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紅色魔女也只說派藍色魔女去日本執行任務。包含七執議在內,倫敦塔上下除了瑪嘉烈特之外,就應該只有一個人知道──設計這場暗殺的人。
現場被爆破得非常乾淨,她也不用做些什麼事後處理,徹底搜索過現場、敷衍過執議們後,瑪嘉回到自己的房間、倒在床上。
她假寐了一段時間,又睜開眼睛、照常生活。只是,當夕陽染紅泰晤士河、倫敦塔拖曳出長長的影子時,她又出去買了一份晚報回來,回到房內、坐在床上,注視著角落的一篇小小的報導──「民房突然變成廢墟,鄰居竟然毫無知覺」。
她瞪著那篇借題發揮、對真相毫無幫助的批評文章,陷入了又深又長的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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