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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揭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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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日 17:39
日本 空田町(UTC+9)
秋末入冬的時節,太陽西下得越來越早,從地平線那端溢出的光輝,將天空、雲朵、大地、草木、行人、房屋全染成同樣的顏色,可是今天的夕陽,不是燦爛的金黃色,也非熾熱的橙紅色,而是──
如鮮血般的朱紅色。
黃昏,在日語中的讀音可以寫成漢字的「誰其彼」,有著「在那裡的他是誰?看不太清楚」的隱喻,這是因黃昏時刻的光線不足所造成的影響,所以黃昏時刻也被叫做「誰彼時」。
而黃昏還有另外幾種名稱,例如說──「逢魔時」或「大禍時」,因為「看不清楚」所以「不知道會遇見什麼」,而古代的日本,把這即將入夜的時刻,看做是是魑魅魍魎開始活動的時刻,是不祥的時間。
黃昏,草皮、長椅、遊具、和噴水池全被染成一片鮮紅,在寂靜得宛如連時間都停止的公園中,佐倉一原正在收拾自己的畫具,平常在太陽下山之後都還有人跡的公園,今天不知為何早早就沒了活動的氣息。
「佐倉先生,你還在啊。」
聽見從自己背後傳來的聲音,佐倉停下雙手,回頭對那人打招呼:
「紅城先生,您今天還真晚啊,很抱歉,如果是要畫肖像的話,可以等明天嗎?」
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背後的青年──紅城有希搖著手,表示他不介意,說:
「沒關係、沒關係,你忙吧。」
於是佐倉恢復原來的姿勢,背對著紅城收拾東西。他一面動手一面問:
「紅城先生,您今天一整天都不見人影,我還以為您不來了呢。」
「啊啊,今天我有點事,所以弄得比較晚……對了,佐倉先生,你有聽過『櫻井浩二』這個名字嗎?」
「……當然聽過啦,那可是我們業界的名人呢。他的一幅風景畫就價值千萬,是近代有名的畫家。」
突然,紅城的聲音一沉,低聲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他的另一個傳聞?」
「……另一個傳聞?」
紅城的聲音又壓得更低地說:「聽說,被他畫過肖像畫的人,都會死於非命……」
「……喂喂喂,你是從哪裡聽來這種傳言啊?啊,對了,今天大家都特別早回去呢,是有什麼事嗎?」
「我也是外地人,不清楚這裡的慣例或習俗,但是我想今天大家走得早,應該跟這沒什麼關係。」
「喔?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佈下的法術!」
紅城右手一動,藏在手臂裡側的折扇被順勢打開,牽動一波銳利的真空帶,往佐倉頭部刮去。
佐倉抽出畫板轉身一擋,辟啪一聲,木板被撕成兩半。
「終於抓到你了,把那副殘破的偽裝卸下來如何?」
紅城的臉上,露出了跟他俊秀外表不符的兇狠笑容。
佐倉把畫板放下,往自己的臉上一摸,發現兩邊臉頰各被開了一道缺口,畫板雖然擋住正面,卻擋不住從兩邊擦過的真空波,然而臉頰上的傷並沒有流血,從兩邊的傷口裡露出的,是另一層皮膚。
「唉,做這個可是花了我一番工夫啊。」
佐倉抓住臉上的缺口、用力一扯,整張臉就像紙一樣地被撕開──不,那的確是紙,是畫日本畫用的和紙,而且不止臉部,連衣褲、甚至身體,都成了和紙的一部分,被撕了下來。
所謂的佐倉一原,只不過是一個畫在等身大和紙上的虛構人物罷了。
而出現在和紙之下的,是一名穿著黑色袴服、髮色花白的高瘦男性,比起頭髮、他的臉孔卻過於年輕,僅約二十後半到三十出頭。
「繪死師.櫻井浩二──總算是讓你現出原形了。」
櫻井浩二是近代日本畫壇中的名人,他的日本畫、水彩畫和油畫都獲得極高的評價,勇於嘗試並不斷地拓展新的領域,是他最大的特色。
這樣的一個畫家,在裡世界還有另一個稱呼──「繪死師」。
他所畫出的肖像畫,彷彿有某種魔力般栩栩如生,而只要他在肖像畫上再添幾筆,譬如斷頭、譬如折腰,那麼畫中的人物,就會在實際的生活中死去,而且死法跟畫裡一模一樣。
這是一種特殊的詛咒術,將畫做成該人物的二重存在,藉由干涉二重存在來影響實體。然而這種咒術有嚴格的限制,就是畫中人物必須要跟現實中的人完全相同,要是換了衣服、或少畫一個首飾,這幅畫就會失去效力。
「你是因為知道我的身分,才不讓我完成你的肖像畫是嗎?紅城先生?」
「在確定你的真實身份以前,我是不打算讓別人畫肖像和拍照的。」
紅城嘴角勾起充滿殺意的弧度,補上一句:
「但是這個小鎮上只有你一個畫家。」
櫻井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上浮現微笑,那看似和靄可親,卻沒有任何溫度,是如面具般的微笑。
「看來最近一直在追查我的人就是你啊,紅城先生。雖然我在裡世界接殺人的委託接了這麼多年,已經做好被尋仇的心理準備了。但還是希望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找上我?」
紅城用鼻子哼了一聲,問櫻井:
「你還記得『吉備真律』這個人嗎?」
櫻井瞇起雙眼,用懷念的語氣說:
「哦哦,原來是他!記得、我當然記得!你是他的傳人?」
紅城發現他語氣的變化,挑了挑眉毛說:
「我是他的遠房親戚兼學生。你竟然還記得他,我還以為你對死人沒興趣呢?」
櫻井提高了聲調,以略為興奮的口吻述說:
「是啊,我對已死的人是沒興趣。但特別的人總是令人難忘,『吉備真律』可是差點讓我差點犯下第二次失敗的人!」
「第二次失敗?」
有第二次,就表示第一次已經發生過了,但這不是重點,他們現在的重點是「吉備真律」,紅城的親戚和師傅,被櫻井評為「特別」的這個人。
「原本我是打算暗中咒殺他,但不知不覺間,我反而成了他的獵物,而且還被逼到絕境……」
「可是你還是殺死他了。」
聽紅城這麼一說,櫻井居然顯得有些落寞:
「啊啊……是,是我咒殺他的,但那不是我的力量……」
紅城瞇起雙眼問:「是『皇靈會』的力量?」
櫻井停下了回憶和敘述,發出陰森的笑聲:
「看來我太多話了……咈咈咈咈咈……真不愧是師生,連套我話的技術都那麼像。」
「那是你自己洩露的吧。」
雖然嘴上嘟嚷著,但紅城感覺得出,櫻井已經收起懷舊的心情,全身散發出經過火燄淬鍊般的殺氣。
紅城從袖裡抽出一張咒符,在胸前比畫出五芒星。
『天地不動、四方無門──封!』
符紙化成一道光芒衝上天空消失,頓時,周圍的氣氛產生變化,風停了,一股莫名的閉塞感充斥在整個公園裡。櫻井感覺得出來,整個公園已經被完全封鎖,不管是物理的或是術理的,這裡與外界的連繫都全被斷絕了。
「將外界完全遮斷的『結界』,但是張開這麼大範圍的結界,想必你也消耗不少術力吧?」
「不好意思,我可沒那麼笨,不過事前準備倒是花了不少工夫。」
「……難怪,難怪你到今天才揭穿我,你是一天一天地把術力灌進咒符裡,一點一點地布置在城市裡的吧?就為了不讓我逃走。」
紅城在初到這個城鎮時,就探查到櫻井的存在,追著他殘餘的氣息來到公園,結果沒有找到他,反而碰到瑪麗和健介。
從那天開始,他就計畫著要如何將櫻井困住。他和戰部分頭行動,一邊收集情報一邊布置結界,將灌有自己術力的符紙貼遍了整個空田町,使他能夠在鎮內的任何一處,隨意施展「驅避」的術式及「斷絕」的結界,就為了在這一刻,以最少的消耗困住櫻井。
由於每天消耗的那一點術力,能藉由休息補充回來,所以即使佈下那麼大規模的結界,現在的紅城依然還是最佳狀態。
相對地,被困在敵人的結界中,這代表櫻井陷入最不利的狀況,因為他不但無路可逃,還有可能會被結界壓制自己的力量。
即使如此,櫻井浩二卻一點慌張的神色都沒有,反而還笑出聲來。
「咈咈咈咈咈……對、就是這樣!既然你是他的弟子,就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聞言,紅城有希不屑地冷哼一聲,身上的殺意更為熾盛。
「哼,很抱歉,跟你的心情好壞無關,我只是要讓你從世上徹底消失!就只是這樣而已!」
此時,太陽完全沒入地平線之下,鮮紅的暮色快速地被黑暗所取代,在晝夜交替、視線不清的這一瞬間,紅城出手了。
『燐蝶召來。』
他的指尖夾著咒符畫出五芒星,向符紙吹一口氣,符紙便化為一團橙紅色的火燄,火燄又分化成三十隻橙紅色的燐蝶,在夜色中照出一片燦爛瑰麗的景象。然後蝶群帶著熱氣、掀起焚風,朝櫻井飛去。
同時,櫻井也從腳邊的行李抽出一卷畫紙,攤開其中一張,上面畫著騰雲御風的一龍一虎,龍虎伴隨風雲躍出畫紙,迎上紅燄蝶群,鱗粉與水墨風雲激起無數火花。
就像他能讓畫在紙上的佐倉變成偽裝一樣,櫻井浩二所畫的畫,不只能用來咒殺,像這樣使畫中的存在實體化,用來當式神使役也是他的特技之一。
連聲爆響,燐蝶與水墨龍虎都化成飛灰,而兩人的第二波攻防已經展開。
櫻井攤開第二張畫,從畫中飛出了六隻水墨白鷺。
『蒼蝶.雨露。』
紅城手上咒符一吹,登時飛出十隻由蒼藍色光芒構成的蝴蝶,與白鷺周旋。
才不過幾秒,白鷺的顏色就淡化不少。櫻井仔細一看,發現藍蝶的鱗粉居然化成水滴,沖洗著墨水勾勒成的白鷺,白鷺張嘴想吃下藍蝶,卻反而被水花弄濕,鳥喙被溶開一個洞。
櫻井抽出第三幅畫,那是一張彩色油畫,上面畫著一隻全身碧綠的雨蛙。在鷺鷥被洗淨時一躍而出,變成體長五公尺的巨蛙,然後張開大嘴、伸出長舌,將藍色蝴蝶一一吞進。
就算原本是畫,但隨著貫注的法力越多,畫裡的生物就會越接近真正生物的性質,能力也就越強。
雨蛙吞噬了所有的藍蝶,牠吐出舌頭、想將施術者的紅城也一併吞進肚子裡。
『飛舞吧!皇燐之赤華!』
紅城早它一步,指間夾著揮舞的五張符紙,化為五隻大紅蝶,以正五角形包圍住雨蛙,然後高速疾飛,抖落的紅十字色鱗粉畫成五芒星法陣,困住青綠色的雨蛙。
『盛開吧!赤華之狂烈!』
隨著紅城一聲令下,灼紅的五芒星中央,爆發出巨大的火柱,將五公尺長的巨蛙化為焦炭,它伸出的舌頭也跟著燃燒,在接觸到紅城以前,便無力地垂到地面上,化為灰燼。
紅城與櫻井對看一眼,他們了解到彼此都還沒拿出真正的實力,這場鬥爭,恐怕還得持續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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