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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無事不登三寶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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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鄉間沒有喧囂聲,只有蛙鼓蟲鳴,抬頭往上望,夜空星羅雲布。
掌燈時分,街上的水銀燈一個個亮了;星磊騎著姊姊買給他的摩托車,在荒涼的郊區奔馳,使得行經的鄉間小路飆起塵土泥沙。
他在回家的歸途上,四周全是空曠的稻田和荒地,黑暗似乎要吞沒孤身隻影的他。他現下的心情太複雜,世間沒有任何語言可以表達出他的感受,只能憑藉著飆車的快感,模糊眼前的焦點,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得到釋放。
鳳星磊終於回到家中,今天依然是他第一個進門的,而進門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煮飯。因為姊姊鳳雰雰平時工作到晚上七點,所以繁瑣的家務事便落在身為鳳家長子的他身上,由他負責打理一切。
只花了半小時,桌上便出現三菜一湯,由此可見鳳星磊早已駕輕就熟了。他看了看時間,離姊姊回家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便從客廳的木椅上拿取他剛剛帶回來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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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磊下定決心,要和堅毅的姊姊一樣,獨立自主、半工半讀,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他更想償還焦家的人情債。
沒多久,鳳雰雰一臉疲累的回到家,雖然身子倦乏,但精神尚可,至少還能和鳳星磊說說笑笑。
「姊,我有事想問妳。」星磊一轉原本輕鬆的氣氛。
鳳雰雰感到弟弟的嚴肅的態度,知道他一定有什麼大事發生了。「什麼事?」
「妳喜歡焦才恩吧?」他終於開了口。
鳳雰雰先是愣怔,而後回神,矢口否認。「……我、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那個自大……」
「不要說謊!」鳳星磊大叱一聲。「妳騙了我和他這麼多年,難道還想要騙自己嗎?」
鳳雰雰再次愣住了,她第一次看見星磊發那麼大的怒。「……你怎麼會知道……啊!你剛剛說他,難道……他也知道了?」雰雰驚異萬分,眼淚莫名奪眶而出,她下意識摀住自己的臉,然後轉身迴避星磊的目光,不想讓弟弟看見她脆弱的那一面。
「終於承認了吧?哈!」星磊嘲諷,假笑一聲,但是那笑聲比哭聲更難擠出口。「妳知不知道因為妳拿我當作拒絕他的理由,所以這些年,他不曾給我好臉色看,還處處爭鋒相對。這都是因為妳不接受他的關係,你們分明就是相愛的一對,為什麼不乾脆地交往?」
「因為我配不上他……」雰雰小聲回應,細微的話語卻讓對峙的兩人深刻入骨。
星磊大受打擊,既痛心又生氣地大喊:「妳怎能這樣說?」
姊姊絕對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為什麼如此看輕自己?難道世人用這樣的眼光看待他們,姊姊也是用同樣的目光審視她自己嗎?
他想起爸媽還在的小時候,他和姊姊飽受人情冷暖的苦日子;也想起上國中以前,他人總是指指點點和說三道四。但他從來不在意,他只在意重要的人事物,其他人的言論無關痛癢。然而,他自己不介意,不代表姊姊也不介意。
鳳雰雰沒有察覺自己的失言,繼續說著:「而……而且……我怎麼能放心你一個人,爸媽走了,最不放心的人一定就是你了!所以我必須負起責任……」
「妳……妳看過那封信?」星磊倒抽一口氣。
「什、什麼信?」雰雰感到星磊的語氣丕變,立即回頭看他。
星磊表情複雜,夾帶深意的目光瞅緊她,默然不語。
「星磊,你到底怎麼了?」鳳雰雰擔心地問。
「我沒事。」鳳星磊打算藉由重話來隱蔽自己真實的感情,如果再和姊姊住在一起,他一定無法貫徹始終,況且他也怕姊姊會察覺他所知的一切。他不想傷害為他著想的姊姊啊!
「我不需要妳的照顧!妳看看,這個家都是我一個人在打理的,妳甚至做得沒有比我好,如今我也滿十八歲了,早就是能夠獨立自主的年紀了,將來妳我都要結婚生子。要是我成家立業後,妳反而嫁不出去,怨我怎麼辦?難道我要擔起莫須有的罪名嗎?焦才恩和其他人會怎麼看我,妳是最清楚的人!」
鳳雰雰的表情難受得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她的眼淚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湧出,布滿整個哀傷的面容。
「唉——我也不是故意要說出這麼傷人的話,我只是……希望妳得到幸福啊!」星磊終究不忍心傷害愛他的姊姊,便補了這麼一句話。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好好想一想的!」鳳雰雰垂淚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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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餘暉將整條大街映照成暖洋洋的火紅色,微風輕輕吹起,劃過小巷的縫隙,也穿越竹林的小徑,帶動竹子與竹葉之間的碰撞摩擦,產生美妙的節奏感。
忽然間,一陣由遠至近的車聲打破了此處的靜謐。
龍奇淵將自己的愛車騎進暫時當作車庫的穀倉後,便一邊冷車,一邊哼著自編自唱的歌曲。
今天發生了不少好事,瑜錦的鬼病總算又有了突破性的進展,至少他即將知道鳳星磊和瑜錦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等晚上八點一到,他就能和瑜錦一起過濾龐大的資料,再一同研究蛛絲馬跡。
不論是星磊的生平,或是瑜錦的過去,都是他極為渴望瞭解的事情。瑜錦的日記記載的內容,其實並沒有什麼關鍵性的線索,幸好兩位好友幫他一個大忙,有機會一定要答謝他們。
錢好在和詹天師整理的書面資料,總共歸納出三條方向,其一是星磊的身家調查,其二是瑜錦的人事背景,其三是最重要、也是奇淵最想知道的,星磊和瑜錦發生過的校園案件。
奇淵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到爺爺奶奶家,不料背後卻突然傳出叫喚他的聲音——
「奇淵少年,等一下!」單家大宅院的警衛蘇鴻飛軒昂自若地走向前來。
「呃……蘇先生,有事嗎?」奇淵決定用最禮貌的稱謂稱呼他,免得又惹人生氣了。
「不要這樣叫我!」蘇鴻飛眉頭一皺,神色肅穆。「倪先生要我來通知你,今天晚上八點過後,請你前來,有事要與你商量。」
這次換奇淵蹙眉,「……好吧!我知道了。」他當然是千百個不願意去找倪燁然!但是無風不起浪,他要說的事極可能事關重大,而且時間點是八點過後,表示這與瑜錦關連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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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過後,月明如水,晚風稍涼。星星點點的華燈,將寧靜的街道襯托出幾分熱鬧。
街道上,一棟屹立不搖的老舊透天厝,頂樓的四扇窗戶皆透出明亮的光線;原來頂樓除了基本的衛浴設備外,只有一間房,共二十餘坪的空間,若是獨自一人居住在此,看起來似乎冷清了些。
如今空蕩的房間裡,真的只有一個人!
「唉∼∼」龍奇淵喟然而嘆。沒想到鳳星磊的過去竟是如此波折,瑜錦日記裡記載的簡介根本不足以說明一切,他的身世實在令人感慨萬千。難怪鳳星磊除了為人孤傲外,態度又冷若冰霜,到了近乎不給任何情面的地步。
奇淵終於懂了!鳳星磊討厭有錢人的緣故其實錯綜複雜,有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也有人際關係的種種煩擾,更存在著焦家的人情問題。
如此看來,瑜錦和星磊後續不大可能有發展,就算有,大概也沒個好結果。奇淵百感交集,不知該為了自己高興好,還是為了失憶前的瑜錦傷心好,或是為了星磊的人生惋嘆一番。
「早知道就不看這份資料了!看了只是陡增煩惱。」奇淵仍舊改不了自言自語的怪習慣。本來以為他的生活多了瑜錦,會多多少少好一點,不料卻是變本加厲。因為平時瑜錦在,交情甚好的兩人便能揮霍談笑,現在瑜錦不在,為了解悶,他只好自說自話給自己聽了。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快八點了,奇淵準備動身前往對面的單家,既然不曉得倪燁然所謂的重要事情是多重要,也不曉得會拖多久時間,當然要早去早回,盡快完成。否則今晚就別想和瑜錦研究另外兩份資料了!
奇淵走出爺爺奶奶家,朝單家大宅院的方向疾行,忽地,一抹幽魂也從單家大宅院的大門飄然迎面。
單瑜錦身穿仿晚禮服的白紗小洋裝,剪裁大方卻不失華麗感,且小露香肩,清純中帶點性感。這種服裝對男人而言,絕對是擋不住的誘惑,何況瑜錦本來就是擁有十足魅力的大美女。
「瑜錦!」奇淵興高采烈地大喊。他等不及要告訴她有重大突破的消息了。
瑜錦感應到摯友的好心情,也露出真率的笑容,誇張的揮手:「奇淵!」然後再度出聲,疑惑地問:「你要去哪啊?」
「倪燁然說有事找我們,所以要到妳家一趟。」
「你為了見他高興成這樣?」瑜錦瞠大一雙美眸,難以置信地望著奇淵。
奇淵不是討厭倪燁然嗎?難道變得開始喜歡他了?
「當然不是。我是為了一件好消息!」奇淵正準備說出事情的經過,驀然瞥見瑜錦的衣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因為他看到了!看到瑜錦的裸肩與……乳溝。
「你最近怎麼老是臉紅?」瑜錦茫然費解。看樣子,說到遲鈍的程度,身為至友的兩人不分高下!
「呃……我想等會習慣了……就會好一點。倒是妳怎麼有……這件衣服?」奇淵怕自己把持不住,特地避開目光焦點,只差沒在心中默念佛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瑜錦睨了他一眼。「拜託!你忘了我是哪個科系了嗎?這當然是我設計的!」
「我沒忘,只是……」不知道眼睛要擺哪裡?
陡然間,一句隔空喊話,打破了你來我往的兩人世界。
「奇淵少年,你還要拖多久?不進來的話,我要關門了。」煞風景的人正是人稱警衛小飛的蘇鴻飛。
「糟了!」奇淵終於想起還有要事該做。「邊走邊說吧!」他急切瞥了瑜錦一眼,然後走向對街。
單家大宅院的三道鐵門敞開著,奇淵與瑜錦便往內部疾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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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家大宅院占地遼闊,先不說主要的幾棟房子建造得富麗堂皇,光是附屬院落的景色就美不勝收了,花草樹木爭奇鬥豔,不論是枝葉扶疏的或是繁花錦簇的,各有各的特色與美感,再加上種植區域規劃得當,每個院落都有屬於自己的主題,季節性植物還會依照四季轉換成不同的風貌。風光明媚的自然景緻,不僅有視覺上的饗宴,更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在這之中,就屬單瑜錦住處外的院落最為美麗。純白色系的巴洛克式華麗風格建築,搭配奼紫嫣紅的薔薇花園,強烈的對比鮮豔奪目,儼然就是童話世界裡公主住的城堡和宮殿。
而某位不可能出現在此的生客,就在這個院落裡!
鳳星磊悠閒地欣賞眼前的百卉千葩,藉此打發時間,剛才一位管家將他安置在此。
「不好意思!鳳先生,請你稍等一會,主人要接見你時,會請你進去!」
鳳星磊覺得很奇怪,一般會這樣招待客人嗎?通常不都是在會客室等待接見嗎?他本來打算過問,但想了想,還是這裡比較合他的意,除了眼前的一大片美景外,還有供人坐躺的舒適籐椅,和別緻有趣的古玩擺設。
當星磊在瑜錦住處外自得其樂時,奇淵一行人也正趕往此處——
「瑜錦,妳心情似乎不錯?!」奇淵知道瑜錦的穿著會依照心情轉變樣式。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起床時,心情莫名興奮。」
「我也是,不過我是有原因的,我得到許多可靠的書面資料,有妳和鳳星磊發生過的事。我剛剛才把鳳星磊的經歷看過一次,原來妳日記裡寫的『父母雙亡、姊姊嫁入豪門』,其實之中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往事!」奇淵藉機吐露心聲,也算是宣洩壓力吧。畢竟瞭解鳳星磊的全部過往,可不是一件太好受的事情!
「那個人的事……我不想知道!」瑜錦淡然回應。
「……為什麼?」莫非瑜錦想起什麼了?
瑜錦不知道是沒聽見奇淵的聲音,還是不想理會這個問題,只見她心無旁鶩地看著眼前的建築物,那是她生活許多年的地方——她的家啊!
奇淵見瑜錦如此,也不再追問,因為此時兩人已到達目的地了。
薔薇花園的草叢中,驟然傳出奇異聲響,令奇淵和瑜錦立即戒備神情。
瑜錦立即躲避到奇淵的身後,因為她感到有人藏匿暗處,而且不是他們要會面的倪燁然,第六感直覺不妥,似乎要發生什麼大事了,便下意識藏身在讓她安心的地方。
「怎麼又是你?」鳳星磊聽到腳步聲,以為有人來招呼他進去房子裡,便從花園外的迴廊走出來,結果照面的結果,竟然是這傢伙?!
奇淵本來打算轉頭問瑜錦怎麼了,卻聽見熟悉的聲音,驀然回首。「鳳星磊?」
鳳星磊皺眉。「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其實鳳星磊今天來此的目的,是因為有人出高價請他工作,否則避之唯恐不及的他,怎麼可能會進來有錢人的住宅!
事實上,他誤以為奇淵便是打算雇用他的人。
奇淵愣了一下,才急忙回駁:「我才想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哼!你還想否認,陰魂不散就算了!竟然敢作不敢當!」鳳星磊睥睨奇淵一眼,本來以為這個人和他以往見過的傢伙不一樣,結果還不是看走眼了。鳳星磊再度以輕蔑的口吻說:「不過想想,你也真可憐,甘願為單大小姐做牛做馬,但,不曉得她會不會給你同等的回報。還有,我倒是沒想到,單大小姐居然會淪落成現在這樣!以前的她為了追求我,什麼都敢做,現在的她居然要靠你來說情。哈!」
「我才不是來說情的!她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忙!」奇淵怒吼。難得被稱為好人的他會發火,可見星磊的指責一語中人,讓他不得不面對自己深埋於內心的隱憂。奇淵再次咆哮:「雖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說話別太過份,說我還不打緊,別說瑜錦的壞話!我不是不會生氣的人,一旦我真的生氣,你就……」奇淵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因為瑜錦從後面輕輕的摟住他,像是要他別再說了,也像是要安撫他激動的情緒。
「那你說,單大小姐需要我做什麼?」星磊嗤笑。
奇淵眼神閃爍了一下,才說:「瑜錦她……現在得了一種鬼病,昏迷不醒,需要找齊有緣人才能痊癒;我是其中的一個人,調查後,發現你也是,上次就是因為這樣,才去拜訪你的。」
「哼!說謊不打草稿,你說單大小姐昏迷不醒,那現在在你身後的人是誰?」
奇淵過於震驚,轉過頭望向瑜錦。瑜錦也十分驚訝,她終於探出頭,一睹自己遺失記憶前的心上人。
「你看得到她?」奇淵的目光回到星磊身上。
「你、你看得到我?」幾乎同時間,瑜錦也發問了。不知怎麼地,從她知道有鳳星磊這個人開始,她就對他產生一股厭惡感,不過那種感覺更趨向懼怕。
星磊嫌憎地說:「哈……事到如今,你們還在演戲!我當然看得很清楚,雖然我根本一點都不想見到單大小姐妳!」
「奇淵,這人好討厭喔!」瑜錦撇嘴,向奇淵撒嬌。
奇淵先是比了一個手勢,安撫瑜錦,表示他會處理,才將視線轉回星磊,「你是不是有陰陽眼?」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釋。
「哈!笑話,怎麼可能會有!況且為什麼我要有陰陽眼?」星磊斜睨了他們一眼。
「真的?!你要不要再看得仔細點?」奇淵不但用手指了指瑜錦的下半身,還特意用上手臂遮住瑜錦的上半身,不想與別人分享「某處」的美好春光。
鳳星磊的目光隨著奇淵的指向而去——單瑜錦的白紗裙底下呈現一片霧茫茫的景象,最下面的部分根本就是透明的,因為可以看見融入夜色的迴廊。
「真的是鬼?!」星磊與奇淵先前的反應不同,毫不畏懼眼前的怪象,反而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一下巡視四周及半空,一下又探看大宅院以外的地方及遠處。
瑜錦再度躲回奇淵的背後,因為她不想看見那位男子——她強烈地感到恐懼不安!
奇淵這一生大概沒這麼忙過,一邊要關心撫慰自己喜歡的女人,另一邊還要分神注意情敵的動靜。
「你在找什麼?」奇淵覺得星磊的舉動怪異,便開口問。
「沒什麼!」星磊收回視線。眼神黯淡無光,暗自嘲笑自己天真的想法。
呵∼∼沒想到他竟然還懷抱著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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