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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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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半,Samson開著水藍色的TOYOTA出現在往延平北路的路上。結束和羅伊的談話淑敏累了,Samson很自然地為淑敏控掌方向盤往家的方向前進,就像是認識許久的好友一般。
淑敏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Samson的菸味從窗口飄出,CD正播放著Linkin Park的What I've Done。
「怎麼樣,婷婷的前男友是個怎麼樣的人?」Samson。
「算是個挺大器的人吧。」
「大器?」
「聽他說他和婷婷的事情實在有點不可思議,他完全不介意婷婷對他的背叛,甚至期待著哪天能在台北的街頭和婷婷不期而遇。他還有未完成的搖滾夢,在台北也還有他的夢想。真沒想到都這個年紀的人竟然還會有夢想這種想法,該說他天真還是說他率真。」
「看來這個夜晚你們是聊了不少。」
「是阿,可惜你有那二十人份的客人要忙,要不然你也能聽到。」
淑敏沒有發現Samson落寞的神情,聽著她說著別的男人的好話,他的心裡總有些不好受。他並不是她的誰,充其量就是聊過幾次天上過一次床的朋友。
Samson在心裡頭告誡著自己,那晚只是一場浪漫的意外,並沒有什麼。他以為這樣想心裡就會平坦一些,可他的心卻不是這樣告訴自己。
「是阿,好可惜。」Samson。
「看到他那樣就會讓我想起我以前的男朋友。」
「哦?你前男友是怎麼樣的人?」
淑敏搖搖頭,為什麼這種時刻會突然想起過去的事情呢?
她還記得她曾經劈腿過兩次,但那個對她無微不至的男人卻沒有責怪她,反倒和她說『沒關係』。或許是因為對她太好將她寵壞,所以她更變本加厲。
她想起前男友所唱給她的歌曲,是陳綺貞的那首『表面的和平』。即便知道自己處在表面和平,他還是那麼真誠的付出。只可惜當初太過年輕,年輕到不懂得珍惜,更不懂得平凡便是福的道理。
他對她越好越讓她想要投奔自由,投奔紙醉金迷的絢麗夜晚、啤酒高梁的午夜。她還記得他也有過搖滾夢,也組過樂團,雖然從來沒有在什麼公眾場合表演過,但是看著他在練團室裡充滿自信的光輝,總是令人著迷。
「不提他,那是一段很罪惡的過去,最後我把他給甩了。」
「為什麼?他對妳不好嗎?」
「沒有,相反的,他對我太好了,他在我還太年輕的時候給了我現在這個年紀才能理解的幸福。你知道對年輕女人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這次Samson搖頭了。
「是自由喔。年輕的女人雖然渴望能夠有個另一半相伴,不過卻更在意自由。年輕女人總會相信會有更好的在未來,所以她們討厭管她們太嚴的男伴。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那樣,所以我很懂小女生心裡頭在想什麼。」
「自由嗎?其實我想對男孩子來說也是一樣的。如果是個長相不差、充滿才氣的年輕男人,我想他們也不會甘心於只跟一個女孩子有穩定的交往。Rey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喔,他以前曾經同時和三個女人交往。這三個女人在外頭或許有自己另外的男朋友,但是她們卻願意盤旋在Rey的身邊,做他暫時性地女人。」
「好想知道Rey長得怎麼樣噢。」淑敏。
Samson從褲子左邊的口袋裡拿出皮夾,並將夾在皮夾裡頭的照片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Rey自彈自唱的照片,從照片的最下面能夠看到為數不少的觀眾。Rey在照片的正中間,聚光燈照在他的身上讓他更顯魅力。剪短的刺蝟頭,穿著潔白的長袖毛衣、簡單的牛仔褲和慢跑鞋,Rey閉著眼睛,似乎很享受著這場表演。
「這張照片是什麼情況拍的?」
「是Rey有一年在公司尾牙時候表演的,我還記得很清楚那首歌。呀,我記得我的CD裡頭有那首歌。」
Samson左手執著方向盤,右手翻閱著CD,沒有多久便找到了那張CD。
「The Beatles的Hey Jude,有聽過嗎?」
「當然……那是首很抒情的歌。」
「每次聽到這首歌就會想到他,而偏偏這首歌又是那麼的紅遍大街小巷。」
「是阿,時常都能夠聽到這首歌曲,之前孫燕姿好像也有翻唱過。」
「恩……」
「他真的是影響你很多的人。」淑敏。
凌晨十二點下班的Michelle打了電話給Troy,這時的Troy早已下班。接到Michelle想外出的電話變換上了短袖T恤、牛仔褲、鴨舌帽,開著MINI到馬偕醫院接Michelle。自從那次該發展成為一夜情的夜晚過後,他們這是第三次出去。
幸虧水藍色的MINI好認,否則任憑Michelle在眼尖也沒有辦法認出靠在車邊抽菸的人是Troy。在Michelle的印象中Troy總是穿著西裝、皮鞋,是在跑完客戶訂單後便順道和她約會,連家都沒回過。看到他這身輕鬆舒適的打扮還是第一次。
「今天穿的那麼輕便,很早就到家了吼。」Michelle。
「還好啦,是妳今天值班的比較晚,我很早就回家啦。」
「對吼,那你剛才在家幹麻阿?」
「說了妳會笑。」
「那說看看。」
「剛才在家打電動,玩七龍珠格鬥。」
「哈哈,你好孩子氣喔。」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應該說大家都這樣說。」
「恩……欸我們買點東西找個地方吃怎麼樣,我一整晚下來都還沒吃東西肚子好餓喔。」
「好阿。」
聽了Michelle的話後,水藍色的MINI沿著中山北路往新店前進到了碧潭,下車後他們找了一家鹽酥雞店,並點了鹽酥雞、甜不辣、魷魚、薯條、四季豆、豆干。買完後Troy和Michelle在新店的碧潭河邊坐了下來。凌晨一點沒有人踩鴨子,河面顯得乾淨,連河水漣漪看起來都是那麼規律而緩慢。
「欸,為什麼妳都沒有讓妳男朋友來接妳下班阿?」
前幾次的約會裡頭Troy知道Michelle有男朋友,也知道她和男朋友的感情不錯,但Troy不懂,為什麼擁有另一半幸福的人還會留連於夜店與一夜情。
「也沒什麼啦,就是想跟你出門而已阿。」
「那妳男朋友知道我們出門的事情嗎?」
「當然不知道阿,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
Michelle的口氣帶有那麼一絲無所謂,Troy知道他們感情不錯,對Michelle所說的話感到疑惑。
「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怎麼可能,要是換做我,大概會和我的女朋友大吵一架吧。」
Troy想知道Michelle會怎麼說,於是先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許是當業務養成的一種職業病,對於人與人的相處,Troy有時也會流露出這樣的小聰明,他知道只要是和他想法不同的,一定會在他表達完自己看法後提出自己的看法加以反駁。
「該吵的都吵過了,不過沒有用。」
Michelle用竹籤插了一塊鹽酥雞往嘴裡塞,不知是否是醫院裡頭的生老病死感染了她,化妝過的臉部皮膚有種不健康的白色。
「其實我想分手,但是他沒有辦法接受。」Michelle。
「阿?」
「從很久以前就這樣了,和他在一起大概算是一時衝動吧。在一起不久後我便發現其實自己並沒有想像中來的喜歡他,而他也和我想像中來的大不相同。在交往之前他是個很有主見的男人,可在交往後他卻成了個男孩,凡事以我的意見為主的孩子。」
「妳不喜歡那樣嗎?」
「對很多女生來說這大概是夢寐以求的情人吧,對自己很體貼也很好。只要我打通電話,他隨時都會願意放下手邊工作來陪我。不過他越對我好,卻讓我更想對他不好。」
Michelle苦笑了一下,她心想Troy應該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吧,可是情緒一來卻是停不下來的想說下去。
「第一次和他提分手是因為他發現我劈腿。很好笑吧,原本應該是他向我提分手的,可是卻是我告訴他『分手吧』。」
「然而他並沒答應你所提的分手對吧。」
「是阿,他告訴我:沒有關係,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誰不會犯錯想出軌呢?讓我們再努力一點,讓妳的心裡只有我,我的心裡只有妳。不過那一點用處都沒有,我哭著答應他要再為他努力一次,但卻怎麼樣都做不到。能做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劈腿背叛,也曾經問過他我到底哪裡好,能夠讓他這樣的為我犧牲委屈。而他只告訴我那是一種感覺,喜歡和我在一起的感覺。」
「愛到較慘死。」Troy。
「大概就是那樣子吧,不知不覺也就這樣過了兩年半。我清楚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給他,卻又不忍心用分手來傷害他。」
Michelle站起身拍拍屁股撿起了地上小石子用力往水面扔去。沉入水面的石頭沒有濺起多少漣漪,對這樣寬廣的河流,那只是冰山一角的震動,絲毫沒有影響。
「他就好像這條河水,不管我丟再多的石頭下去,水面依然不為所動,河水依舊由左向右流。」Michelle。
「妳不愛他嗎?」
Michelle搖頭,Troy不懂那個搖頭的意思是代表『我不知道』亦或『不愛』。
「他總覺得他用真心一定能夠改變我。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不懂。我沒有辦法為他改變我自己,我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Troy放下那袋還未吃完的垃圾食物,點起一根香菸。
「妳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
「我?哈哈哈,這是什麼,諷刺我嗎?」
Michelle冷笑。
「當然不是諷刺,妳真的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妳害怕傷害他,所以寧願這樣和他在一起綁著一個『有男朋友』的身分。雖然妳所做的事情是傷害他的,可妳也是不想傷害他的,妳很矛盾,然而妳的矛盾卻說明了妳其實很善良的。」
「你怎麼可以把我說的那麼好阿。」
Michelle的聲音帶些哽咽。
Troy熄滅那根才抽了三分之一的香菸,他走向前去抱住了她。Michelle被他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沒有迴避。
「我想我是有點心疼妳。」
「別對我太好,我只是會不斷傷害對我好的男人的壞女人。」
Troy凝視著Michelle搖頭,並給了她一個吻。
Michelle回應著Troy的吻,那和平常在夜店裡頭和男人熱吻不同。Troy的吻有種令人舒服的質感,柔軟的唇,令人感到安心的體溫。眼前的男人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雖然她的男友給她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但這又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的男友給她的是一種永不背叛的安全感,而Troy給了她一種迷路小孩找到了可靠親人的安全感。極端相異的安全感,這一刻溫暖了她的心,給了她一個重要的靠山。
而這個吻之於Troy呢?他只是心疼這個女孩被眼前的高牆所阻擋,他想幫她跨越這層障礙,也想在她脆弱的時候給予她適時的安慰與能量補給。眼前的女孩值得更好的幸福、更開心的人生旅程,只是她踏錯腳步迷了路,忘了自己擁有追求幸福的權力。
「今晚,能到你那過夜嗎?」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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