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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躍出去的那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形成重傷,心理準備的關係使他保持高度靈活反應。順著高速帶給他的衝擊,落地瞬間他在地面滾翻了兩圈半。他聽到巨響,是摩托車撞上石油車的聲音。
滾翻完的他正好是站著的,他感覺身體異常疼痛,不過他還能夠正常行走。能確定的是他的四肢沒有受到骨折,所受的傷全部都是擦傷。
「那五郎糗哩安勒騎車啦。」
(哪有人像你這樣騎車啦。)
石油駕駛看見他人尚能走路,操著台語這樣對他大吼。
「後啦,拍謝啦。」
(好啦,不好意思啦。)
羅伊邊喊,邊走向他的野狼。野狼慘烈地卡在了大車前輪位置,任憑他怎麼左轉右搬都紋絲不動。
「媽股幾勒啦,掐卡勒來對阿啦。」
(倒車一下啦,車卡在裡面了啦。)
司機一聽,便將車身前後小微挪動,靠著那些微角度羅伊將插入石油車的摩托車拔離開來。
「阿哩郎五歹幾否。」
(阿你人有沒有怎樣。)
「謀啦,謀逮幾啦。哩先虧造啦,麥停勒摟丟,先造啦。」
(沒啦,沒事情啦,你先開走啦,別停在路中,先走啦。)
羅伊知道理虧,也曉得自己並無大礙。於是他趁對方還沒開口要求賠償也還未反應過來,便要石油司機先開車走。
聽到李羅伊這樣說完以後,石油車司機罵了幾句髒話便頭也不回的將車開走。
石油車一走,李羅伊便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左手有許多擦傷,嚴格說起來他的整隻左手都有淌血。他在路邊的人行道上坐下,發覺左腳痠軟難耐,於是他撩起褲管。褲管拉高後羅伊發現左大腿上有兩個巴掌大的瘀青,牛仔褲的左邊褲管也有磨破,幸好沒有流血。
查看好自己的皮肉傷後,他起身檢看車子的損壞情況。野狼的狀況顯得十分糟糕,龍頭以前的地方可以說是全毀、避震器都失去功效、碼表線斷了、車框變形、方向燈不知下落,車頭燈陣亡、儀表板破裂。修車的話少說也得花上個五千元以上,而且還有尚未知曉的損傷得到機車行才能一問究竟。
他將安全帽脫下赫然發現全罩式安全帽上有三道新刮痕,若不是這頂帽子,他早已駕鶴西歸。大難不死卻讓他怒氣難耐,他高舉安全帽狠狠往地面砸下。
「幹你娘,到底是有多不順,操你娘機掰。」
他由口袋裡拿出香菸,但由於翻滾,他的香菸都已經彎曲變形有所漏風。放棄點燃香菸,他將雙手摀住臉龐。由指縫流出的,是壓抑許久的委屈淚水。
一個家裡開雜貨店,不需要學歷便可順利就業的年輕人離鄉背井到外地尋求夢想與生活,而他的夢想正淪於破滅。工作不順、感情空白、摔車,到底為了什麼來台北?他好想大喊。
哭泣的時間相當短,大約是半根香菸時間。羅伊起身將傷痕累累的野狼傳奇隨意丟棄在路邊停車格,再也忍不住的他,終於喊出了電影情節裡的台詞。
「我操你媽的台北。」
大吼過後,他招了一台計程車,儘管好心的計程車司機詢問他『要不要到鄰近醫院做檢查』,他一句話也沒有開口。這一刻他的心,比零下五十七度的南極高原還要冰冷。
回到家裡,他將手機拿出,這刻的他才發覺手機已經在剛才瘋狂翻滾中壽終正寢。按了多次開機鍵,但冰冷的機器一點反應也沒有。他飆了幾句髒話,然後尋找上一個因為款式不喜歡而換掉的舊機身。將SIM卡插上以後,手機問題終於解決。
他開始翻箱倒櫃尋找醫藥箱,長方形的小盒子裡頭放著優碘、棉花棒、藥膏、透氣膠帶,巡視幾遍過後他並沒有在醫藥箱裡頭看到本該出現的紗布或OK蹦,回想了一晌他才想起上次受傷時候已經用完。
午夜十一點五十分,這樣的時間到底該去哪裡買這些用品呢?現在已經沒有代步能用的摩托車,左鄰右舍這種時間也不方便打擾。拿起手機,他嘗試撥電話給祐斌。花了一點時間以後,他發現舊手機裡頭通訊錄並沒有祐斌的號碼。雖然時常會聯絡,但他從沒有牢記祐斌的號碼。憑著印象撥了幾通,都是錯誤或沒人接。
就在他放棄求援準備再招計程車到鬧區買藥品的同時,他看到了一個通訊錄人名,婷婷。
結束一天的忙碌,終於等到了傍晚下班時刻。她脫下每次上班都令她感到不舒服的高跟鞋,從前她就不是個喜歡穿高跟鞋的女孩,若不是因為工作需要,她或許這輩子打死都不會穿高跟鞋。
脫下黑色高跟皮鞋後,她很順手地為自己的小腿、腳踝、腳底做了簡單按摩。結束簡單按摩後她將鞋子擺入置物櫃並上鎖,準備離開。
她和一同進入休息室的淑敏抱怨著今天那個客人怎麼樣的難搞,淑敏微笑聽她抱怨,也給她說了些安撫的話語。
「吼,真的不知道怎麼有人會這樣啦。」
「婷婷,別氣了。反正都解決啦,估計他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來了吧。」淑敏。
「我知道,我只是很想抱怨一下,說出來比較有胸口透氣的感覺。」婷婷。
「恩,我懂。」
「好啦,那妳也早點回家,我先走囉。」
「好,掰掰。」
婷婷和淑敏道過再見,便往捷運站走去。她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搭捷運,最近她的男朋友何威翰都開著銀白色的NISSAN來接她。而今晚威翰加班,婷婷也享受了一下漫步的樂趣。
回到家以後,婷婷和家人共用晚餐。她的媽媽在飯桌前聽她說著公司所發生的趣事、不愉快。她一直都是那麼率真,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總是不加掩飾的說出來。出社會以後,因為這樣的個性她換過不少工作。總算日子一久,磨合次數越多,她總算學會官腔式的應對進退。雖然感到虛偽,卻發現不那麼做不行。
享用過晚餐的她開始上網,她開啟了MSN和大學同學聊著近況,大學畢業後姐妹們的聚會也越來越少。新的生活圈、人際關係、職場生活、戀愛,各種不同的理由讓當年意氣相投的朋友各奔東西。
婷:「妳最近有跟李羅伊聯絡嗎?」
回想起上個星期在Samson酒吧裡巧見李羅伊,她忍不住敲了大學時代的姐妹花宛如。
如:「沒有阿,算算也好久了,從妳和他分手以後就沒有再聯絡過了。」
如:「他應該在雲林老家當雜貨店老闆吧:)」
婷:「可是我上星期在師大夜市看到他耶。」
如:「真的假的,他怎麼會出現在台北?」
看著宛如的回覆,她知道宛如也沒有李羅伊的消息。或許那只是一面之緣的巧見,以後也不會再遇到,可是心裡頭卻不斷地想知道一些關於羅伊現在的消息。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在那個夜晚就從她的腦海裡頭爆炸開來,即便她經常和威翰見面,卻無法轉移對羅伊的注意力。
接連敲了好幾個大學同學帳號,可惜一點斬獲也沒有。和羅伊聯絡的人可以說是沒有,羅伊當時的死黨大都是從外縣市到台北念書。一畢業以後大夥各自返鄉生活,就像這四年來只是一場聯誼。認識了對方,未來卻不一定會再聯絡。
她有點後悔當初一時衝動將羅伊的MSN帳號弄成封鎖加刪除。然而聽其他人的小道消息,推敲起來應該是羅伊換過了帳號。畢竟在後來,再也沒有人看過李羅伊上線。
沒有打聽到任何消息,婷婷揉了揉太陽穴。她關閉電腦拿起衣服起身走向浴室,一晚盯著螢幕和別人胡亂瞎聊也令她感到疲勞。
『後來的你好嗎?』她想這樣問他。
洗著頭髮的同時,她想起了游鴻明的那首『戀上另一個人』,那樣的旋律與歌詞令現在的她感同身受。可不同的是,她知道現在的她並沒有愛上錯的人。威翰對她很好,事事遷就著她,也懂得逗她開心。然而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是會想起羅伊的霸道強勢,還有他對她說愛時的溫柔眼神。
沖洗過後,她望向客廳時鐘,不知不覺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雙親和妹妹好像已經睡了,他們關著的房門底下已經沒有微光。走進房間,她熟稔地拿起吹風機並插好插頭。
就在準備就緒要吹頭的同時,電腦桌前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伸手去拿且看了來電人名,螢幕上頭顯示著『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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