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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色的TOYOTA再次出現在延平北路上,離開店內的時候婷婷哭著「說不要回家,這樣子回到家就完了。」沒有辦法的辦法,淑敏讓Samson開著車到自家樓下。Samson背著婷婷往樓上走,就像是揹著玩累睡著的女兒回家一樣。
將婷婷擺上床後,總有種奇妙的感覺。他還記得曾在這裡和淑敏有過一段溫存,自從那次以後,他再也沒有進入這個空間過。走出房間到了客廳,淑敏為他沖泡咖啡提神,並遞上了菸灰缸。
塞滿菸屁股的菸灰缸讓Samson發出了笑聲。
「笑什麼阿?」
「已經塞滿的菸灰缸讓我想到過去的事情。」Samson。
「什麼事阿?」
「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公司附設吸菸區。吸煙區裡頭有好幾個共用的菸灰缸,而負責打掃的人覺得每天的量都太少,每天都要清理太麻煩了,所以好幾天才會清一次。那時候公司裡頭的人大多都抽七星,所以每次在清理前菸灰缸都會被塞爆。有一次我們抽菸的時候清潔人員剛好進來收菸灰缸裡的殘渣,那時候那個清潔人員就說:「不好意思,我來收『七星花』。」然後就將菸灰缸裡的東西通通倒進垃圾袋。就那時候的那句『七星花』讓我們都笑了。現在每次看到被塞滿的菸灰缸我都會想到這段過去,所以每次看到都會想笑一下。」
「所以我的菸灰缸現在也開了一朵花囉。」淑敏。
「花開的越茂盛死得越快。」
Samson邊說,點燃了一根香菸。
「活太久其實也不曉得做什麼好。」
淑敏也跟著點了一根香菸,並且順手將她菸灰缸所生出來的菸花給倒進垃圾桶。
「怎麼突然這樣說。」
「活太久真的也沒做什麼阿,就是等老、等死、等無聊吧。」
淑敏橫躺在沙發上往著天花板,說得像是死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或許哪天妳擁有自己的小孩就不會這麼說了。」
「恩?」
「有這樣的客人過,曾經也聽他說過人老了以後不如死了算了。不過後來結婚有了小孩,說小孩是他的希望,給了他活下去的另一種動力。他想要看到小孩長大成人,想知道小孩會怎麼樣成長變成什麼樣的人。」Samson。
「我討厭小孩子。」
「為什麼?小孩子很可愛阿。」
「你一定不懂小孩子,最多就是懂得和他們玩吧。如果你曾經照料過小孩的生活起居,你就不會覺得小孩子可愛了。小孩子只有在玩的時候可愛,其他時候都像個小魔鬼。」
「妳照顧過小孩阿?」
「以前照顧過我姪女,那時候她才幼稚園。她媽和她爸丟下她跑去國外旅遊,把她丟給我一段時間。一開始也覺得沒有什麼,不過除了和她玩還有她睡覺以外的時間都不是那麼好搞。你不知道她會拿家裡的什麼危險東西當玩具,我也不敢把重要物品放在桌上,搞不好下一秒就被她拿去丟在別的什麼地方了。」淑敏。
淑敏想起當初帶姪女的過程,那真是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每天她總是被小姪女給弄得又好氣又好笑,雖然那時覺得麻煩,可在姪女要被她爸媽接回的時候,她也是小小失落。家裡少了一個煩人精,卻感覺空曠寂寞。
Samson聽著淑敏抱怨,他一邊點掉菸蒂一邊看著淑敏所呼出的菸團。自己的確沒有帶小孩的經驗,不過他卻有生育的打算。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樣,想看看在這世界上另一自己會是長得什麼模樣,想知道和親愛的另一半會生出怎麼樣的孩子。
「而且要有小孩就必須得先結婚。」淑敏。
「沒有結婚的打算嗎?」
淑敏搖頭,她對婚姻充滿著不信任。或許是自己所經歷的感情事,讓她打從心裡不相信愛情。即便確實是有很好的男人存在,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會甘心就這麼被婚姻給綑綁,或許是太過自由改變了她。
「不想結,結了又離,那樣的話很沒有意義。婚姻本來就是一個奇怪的制度,為什麼一定得一夫一妻?難道不能多夫多妻嗎?只要不要弄亂誰是小孩的父母親其實不也就好了嗎?你不這麼覺得嗎?」
「多夫多妻?」Samson。
「想要一夫一妻的人就自己去一夫一妻就好了,為什麼非得要全世界的人配合那些喜歡一夫一妻主張一夫一妻制的人呢?結婚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事情,所以與其被這樣的婚姻綁住,倒不如一個人逍遙自由來的好。」
淑敏的觀點讓Samson吃了一驚,她所說的話是他從來沒聽過、看過、想過的事情,多麼大膽的想法跟假設。
「妳的想法真特別。」
「唉,大概是今晚喝多了就開始胡說八道,你聽聽就算了。」
淑敏從沙發上坐起來熄滅了香菸,一個晚上下來她也陪著婷婷喝了不少。Samson跟著熄滅了香菸,並表示時候不早要先行離開。
八里後頭的觀音山上,祐斌開著自家的墨綠色福特小客車載著欣宜到上頭看夜景。觀音山基本上是看不到什麼夜景,祐斌將車子隨意停靠在山道旁。他搖下車窗讓剛入冬的微風吹入密閉的車內,點了一根菸,心頭思緒難解。
「最近工作順利吧。」欣宜。
「恩,就老樣子。」
每次的出門幾乎都是同樣的緣由,都是因為欣宜的邀約。祐斌知道她一直想要復合,雖然他自己內心裡頭也渴望著她。無奈驕傲與自尊令他無法那樣容易地接受曾經背叛的她,這樣的關係就這麼僵持著。
「噢對,羅伊前兩天被阿諾給留職停薪。羅伊最近不曉得怎麼了,反應慢半拍,常常做錯顧客的餐點,而且還撞了車,摔得整隻左手都包紮了起來。」祐斌。
「怎麼摔的?」
「昨晚我打電話給他,說是和載石油的大車相撞。說起來也算是命大,不過車子好像修了不少錢,好像是說七千還八千。」
欣宜只有在祐斌新訓結束的時候看過羅伊,他們在台南官田就彼此見過那麼一次。還記得那時候羅伊、祐斌、婷婷、欣宜都聚在一起,也就那麼一次聚在一起。
「那他和婷婷還有聯絡嗎?」
「很久以前聽他說婷婷交了新男朋友,後來也沒有再接過他的電話,現在好像依然如此。」
欣宜想起了婷婷,那個嬌小帶著瞳孔放大鏡的可愛女孩子。她記得婷婷在回程的火車上累壞了趴在羅伊大腿上睡著,而羅伊也輕輕撫摸婷婷的頭髮,眼神溫柔。那樣的畫面是那麼和諧,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登對,卻沒想過最後他們會成為彼此間的擦身而過。
她曾經背叛過祐斌,所以很清楚那種擦身而過的痛苦。如今她只能乖乖在祐斌身邊,當他的乖乖牌,順從著他,等著哪天他願意放下心中的疙瘩重新再來一次。
現在的她和祐斌,僅止於友達以上的交情。過往的一些體貼小動作祐斌沒有再做過。她失落,可這些畢竟是她自己所造成,又怪得了誰。以前祐斌會在微涼的天氣裡握著她的雙手給她冰涼的小手一些溫暖,他會在她月經來時任她打罵耍任性,也曾幫她將吃不完的東西吃掉。而這些小動作,停止了。
「羅伊恨婷婷嗎?」欣宜。
「不恨她,羅伊還說如果在台北街頭碰到她的話要向她打招呼,就像普通朋友一樣。」
「他們會復合嗎?」
「不知道,我想很難吧,畢竟婷婷現在也有男朋友。」
欣宜聞著不習慣的二手菸感覺有些難受,過去祐斌不是個會抽菸的男生。在祐斌退伍過後,她才發現他學會了抽菸,也有了菸癮。如果是過去,她可以直接地要求他戒菸,而現在她喪失了所有的權利。
「下個星期我們一起去萬里看海好不好?」欣宜。
「下星期嗎?我看看吧,到時候如果沒有約的話我在跟妳說。」
祐斌平淡的口氣令她難過,以往他是為了她而推掉其他邀約的人。而今他的行程裡頭她永遠都像是備胎一樣,只能撿那些祐斌有空的零碎片段。欣宜想起了陳綺貞的表面的和平,她記得裡頭有句歌詞寫道『當我已經變成了你零碎的時間』。她不曉得自己有多少的恆心與毅力,也許哪天她會放棄等待追尋另一個天空吧。
「那……到時候有沒有空都通知我一聲吧。」欣宜。
「恩。」
祐斌彈掉左手的菸屁股。冰冷地說著這些其實也不是他的本意,可是笨拙如他,最後卻只能做出這樣言不及義的回答。自尊與驕傲不斷地要他別回到她的身邊,不斷地要他給她一些懲罰。
內心地交戰終究還是因為拉不下臉而選擇了傷害對方。他不懂,是否只有他會這樣對待自己心愛的她。他知道這樣不好,但或許是報復的心態在滋長,使得他想讓她知道自己過去過得有多痛苦。
耍了小心機,他知道現在的她希望自己能夠回到她的身邊。他利用了這樣的優勢,趁機將他的壞習慣通通展現出來。雖然不想讓她看到這樣的自己,但這就是最真實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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