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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羅伊在後場換上了工作服並且點起了上班前的最後一根香菸,週而復始的生活模式,似乎令他的臉上更顯得麻木。
「最近還有去什麼不錯的酒吧嗎?」
林祐斌在李羅伊的身旁坐下,也點了一根香菸。
李羅伊之所以在這裡工作就是祐斌介紹來的,軍旅生涯的同梯情誼讓祐斌幫他進入現在的鐵板燒店工作。
在軍中林祐斌度過最糟糕的兵變時期,當時的李羅伊也正好遭遇到兵變。相去不遠的際遇讓兩個人有許多相同的有感而發,無趣的軍旅生活中兩個人時常交換著自己所經歷的過去。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去喝酒了,酒這種東西喝多了真的會上癮。癮頭一來真的讓人不管經濟有多拮据都想喝上兩杯,現在已經喝到怕了。能的話就避免在去那樣的場所墮落,弄到最後招計程車又是一筆消費。」
「酒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偶爾小酌就好,是你之前太誇張才會有現在這樣的困擾。」
小路口的紅綠燈通常過了十二點就呈現停擺狀況,這樣的時間點李羅伊通常會到家附近的便利商店購買啤酒或者拿著吉他亂彈亂唱。
生活的不順遂容易令人想喝個爛醉,也許是逃避也或許是麻痹,在獨自一人的夜晚裡頭人都是寂寞而脆弱不堪,李羅伊也無處可逃。
長久的逃避與麻痹導致一段時間他有嚴重的酒癮,花費在酒品的金錢越來越多,要使他感到醉意的酒量越來越大。他並沒有紙醉金迷的本錢,連浴室裡頭的老舊燈泡也是花了許久才換新。
最終他選擇了戒酒,戒酒的那段時間他感到異常痛苦,酒精誘惑不斷地在考驗著他的意志力。腦袋渴望被麻醉的感覺,喉嚨渴望的那種燒烈感、喝啤酒時的清涼快感。
李羅伊忘不了自己咬著枕頭忍耐酒癮的那種感覺,是害怕了。於是他下定決心戒掉酒癮,也為生活多累積一點小積蓄,哪怕是一兩百元都好。
「反正我算是戒酒成功,現在就算你請我去我都不會輕易答應了。」
「幹,我聽你放屁。」
李羅伊和林祐斌相視而笑,兩年多來的感情令他們了解彼此。
「欸,如果當初兵變你的女孩子又出現在你的生活,你還會想和她再試一次嗎?」
「幹麻,該不會她又出現在你的生活週遭吧?」李羅伊。
這個話題引起李羅伊的興趣,因為內心深處也是希望在台北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遇到她,那個讓自己在軍中泣不成聲的女人。
「最近她打了電話過來,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交新的女朋友之類的問題。」
「你叫欣宜別再鬧了,你和她已經是過去式了。如果她真的有心就別旁敲側擊的搞花招,叫她先道歉再說。」
林祐斌入伍第六個月的某天夜晚,手機在深夜裡不祥震動,當晚的祐斌已經因為疲勞轟炸而睡昏了頭。次日早上收到訊息的他在還沒收拾打擊情緒的情況下依舊繼續著一天必須的行程,想當然,當夜的他躲在棉被裡頭流淚,深怕上舖的學弟聽見。
『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我身旁』這樣的理由收回了彼此的感情,留下一個落淚的男兒。劉欣宜從沒想過自己原來是那麼需要祐斌,在得知祐斌退伍消息之後,過往的那些快樂回憶就在腦中糾結抗議。過往的那些依賴還能不能再重溫舊夢?
「是阿,但是聽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我知道她這一年來也過得不好。羅伊,如果是你遇到這樣的事情你會怎麼做?你會選擇諒解嗎?能夠原諒然後破鏡重圓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原諒的吧。」
一直到退伍的現今,李羅伊依舊思念著劉婷婷。同樣是在入伍後的第六個月,劉婷婷愛上了另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李羅伊甚至從沒有聽過劉婷婷提過那個男人的名子,到底劉婷婷在他入伍之後過什麼樣的生活,他完全不知道。
在不知覺中,李羅伊在心裡為劉婷婷找了成千上萬的理由,好讓自己能夠原諒那個背叛自己的女人。可笑的是他還在希望著在某個角落能夠再次重逢,像普通朋友一樣的打招呼、聊聊近況。
一根香菸的壽命只夠讓時鐘旋轉二十分之一,在沒有結論的對談結束後,兩人開始對剛進自動門的客人大喊『歡迎光臨,幾位』,以及對要走的客人大喊『謝謝光臨,請慢走』。然後在鐵板上炒著牛羊豬雞、豆芽高麗,在不斷冒出白煙的鐵板上尋找一條能夠向前向上的道路。
新光三越A8館,詹淑敏在專櫃裡頭才剛向客人推銷完這季新出的泰迪熊與茶葉。在這棟建築物裡頭不乏長相清秀的專櫃員,就連電梯小姐都是經過精心挑遠的美人。
然而在這裡工作卻讓她感到無趣,或許是每每來購買泰迪熊當禮物的男士總是露出幸福模樣,讓她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感到自卑自憐。其實她的條件並不差,追她的男人有的是,只是沒有一個能讓她感覺自在快樂。
「小敏,星期五那天後來妳怎麼不見了?打電話給妳也是轉接語音信箱。」
那夜的激情其實淑敏已經記不清楚詳細情形,就連自己是怎麼離開夜店都記不大得。
「那天後來我朋友來接我走了,因為喝的太昏沉,所以就在朋友的車上睡著了沒接到電話。」
淑敏隨便掰了一個理由,是不夠熟稔的關係吧,淑敏沒有辦法輕易地向劉婷婷說出那晚的一夜情。從不乏人問津的她,一點也不想要身邊朋友知道自己會一夜情。她還依稀記得上回她和婷婷一起痛罵會一夜情的女人破麻、骯髒。
「大家還以為你被扛屍體的人搬走了,你朋友是怎麼樣的人阿?應該是男人吧。」
一天裡頭必須有十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會看到淑敏,兩人的交情雖然不到要好,但總算是平時會小聊些八卦。婷婷胡亂開著玩笑,打趣地逗著淑敏。
「是女的,高中時代的好朋友。都喝醉酒了怎麼可以找男人來接,那樣根本就是自掘墳墓阿,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貞節。」
淑敏背著良心和婷婷打哈哈,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樣的話題才好。
「貞節,那也太誇張了啦。說到貞節,那我可能是不及格吧。」
淑敏突然想起來,婷婷和現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之前是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在小小的專櫃裡頭她也聽說過婷婷兵變的故事,只是兩個人從沒有敞開心胸分享自己的過去。
「哦,為什麼阿?」
雖然對婷婷劈腿的兵變故事時有所聞,但畢竟自己聽耳聽過一遍才能知道哪些是流言蜚語,哪些才是真心實話。
「我前男友當兵的時候我曾經兵變過,很邪惡吧。」婷婷吃吃地笑,企圖掩飾自己心中不小心露出的歉疚。
「妳心裡也不好受吧。」
「妳是第一個這樣跟我說的人。」婷婷微笑。
如果不是正在上班,或許劉婷婷會抱著淑敏哭上一陣子。和李羅伊的分手她受了許多李羅伊朋友的嘲諷,也受了不少人詛咒,要上天讓她這輩子得不到幸福。是的,確實是她先出軌在先。但她的心裡何嘗不是難受,要離開李羅伊的朋友圈,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朋友圈。必須割捨多年來的感情,背叛自己原來想要和他過完一輩子的念頭。
她只希望能夠有個人諒解她,接受這樣兵變前男友的她。真心朋友是那麼難得,即便是無所不談的朋友也可能交不到真心。而淑敏就這樣的一句話,讓她感覺這些年的背叛受到諒解。
「呵呵,或許是因為我也那樣過吧。」
淑敏露出微笑,她還記得自己錯失的幸福,只因為被另一個男人的假象溫柔所吸引而毅然決然和前男友分手。她並沒有像婷婷那樣幸運,並沒有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上得到安慰、溫柔與體貼。
另一個男人圖的只是和她上床,並不是和她交往。可惜當時的她被那個男人的騙術所欺瞞,雙手奉上了自己的身心靈魂和前男友的過往回憶。
「同事那麼久,好像都沒有和妳兩個人一起去喝一杯過。要不要今晚下班之後去喝一杯,我請妳。」婷婷。
「如果妳不嫌麻煩的話,當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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