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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son開啟了TOYOTA許久未開啟的天窗,入冬以後的冷風使他無法像夏季一般的搖下車窗。Soma和他各點了一根菸,Samson其實很好奇,過往Soma是個對菸味十分厭惡的女孩,為何現在卻老練地為菸草上火。而Soma對他也是相同疑問,Samson什麼時候開始抽菸呢?記得過往他總說抽菸是種浪費錢的行為。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Soma看著前方車潮漫不經心地發問。
「妳結婚以後。」
「為什麼?」
Samson嘆氣似地笑了出來,緣由是Soma結婚。自從Soma結婚以後Samson常在夜裡和Rey豪飲。Rey是個菸癮相當大的人,Samson與他相處的時間很長,每次Rey有心事時Rey的菸癮總會特別大。受Rey影響很深的他也跟著Rey抽起生平第一支菸,卻沒想到拿菸點火這個動作後來跟了他十年。
「後來我的生活圈中抽菸的人多,也就跟著抽。」
他撒了謊,因為沒有辦法在多年後的第一次相聚便告訴她其實她影響了自己很多,因她而抽菸、因她而一直和有她影子的女人交往。
「妳呢?」
「離婚以後開始抽的,原因和你的大同小異。」Soma。
Soma也同樣扯謊,之所以抽菸是因為孤獨與壓力。一個女人離開了丈夫又礙於自尊不想低下頭回娘家,每每回到空盪的屋裡Soma總感到孤單悽涼。金融海嘯的影響,工作壓力又是那麼大。在這樣的糾葛中Soma學會了抽菸,也學會在陌生人面前用手上的香菸武裝自己。
「今晚妳在哪落腳?」
「原本要來接我的同學家,其實這次來是想和她敘舊、聊聊近況。」
「不好意思,我打亂了妳的計畫。」
「嗯……沒有關係噢,反正人生就是這樣,總有突發狀況。」
打從當年和Samson交往開始,Soma的人生就有如骨牌般地發生突發狀況。她搖搖頭說著沒有關係,但看在Samson眼裡卻是那麼地滄桑無奈。儘管Soma的語氣、表情是那麼地無所謂,然而他卻還是察覺到那些微的異樣。幾年來的酒保生活令他和過去不同,他已然不是當年的那個小男孩。
「還是會感到無奈吧。」Samson。
他的一句話讓Soma轉頭看了他一眼,Samson不慌不忙地和她對上眼,然後再將雙眼專注於行車。
「『逆來順受、苦中作樂』,這是我這些年對生活得到的心得。如果不抱持這樣的態度,我想我或許早就崩潰了吧。」Soma。
「妳變了,以前妳不會這樣。還記得妳以前討厭不公平的事情,凡事總要力求平衡。逆來順受、苦中作樂,這樣的語詞從妳口中說出來……是被生活給打敗了嗎?」
「或許吧,人總是會隨著外在環境改變。就像是把強盜丟到黃金堆裡一樣,他失去了搶劫的理由,也不會再拿起刀來。」
「好爛的比喻。」Samson。
這句直接的吐槽讓他們倆愉悅地笑了。
車子在師大夜市附近停下,Samson帶領著Soma進入自己的酒吧。阿南和小雪禮貌地和Samson打了招呼,Samson為Soma拉開椅子。兩人都坐上吧台以後Samson胡亂地點了些吃的東西,並為Soma點了一杯店內特調和威士忌。
「自己當老闆真好,想點什麼就點什麼。」
「還好啦,也就只有這個優點不是嗎?」
「Samson哥。」阿南。
阿南叫了Samson一聲意示桌面沒有空間能讓他擺放兩杯酒。Samson挪動了一下手臂空出桌面讓阿南將調好的酒放到了兩人中間。
環視了店面一周,Soma開口詢問了令她疑惑的問題。
「你現在還用Samson這個名子阿?」
Soma還記得Samson之所以取這個英文名子是因為自己。她記得當年剛上大學的Samson並沒有英文名子,直到大學英文老師規定每個人都得有英文名子他才取了Samson這個名子。
Samson代表著強壯,他向隊裡的隊友們這麼解釋。然而在Samson向Soma告白的時候,他告訴Soma:「我之所以取名為Samson並不是因為想要強壯,Samson的另一種解釋叫做『溫和』。Soma的意思是月亮,對我而言月亮是溫和的,也只有S、A、M、S、O、N和S、O、M、A的字母最接近,我想和妳多靠近一點,哪怕只是英文名子的拼法相近。」
那一段可愛的告白記憶還深深留在Soma腦海之中,這麼多年來他始終沒有換過這個名子,是否代表著至今他還惦記著自己?Soma不得而知,所以她發問。
「用習慣了,就沒換。」
Samson的回答令她失望,可這不也是人之常情嗎?她所搭配的耳環是前夫買給她的,但這並不表示她還眷戀著前夫,一切只是源於習慣。
「妳呢?Soma這個名子還用嗎?」
「還用阿,我想在用也沒有幾年了吧。都快四十了,這種時髦的英文名子就留給下個時代的年輕女孩吧。」
「明明也才三十三歲,說得好像三十九歲一樣。」
「喂。」Soma拍打了Samson擺放在桌上的手背。
「公共場合不要隨便把我的年紀說出來。」
互望了一眼,他們再次揚起嘴角微笑。
那一晚兩人愉悅地交談著,十年來的失聯給了他們無限量的話題。隨著時間流逝,黃腸下肚以後,Soma漸感微醺,再下幾杯即將吐露酒後真言。Samson無意要灌醉Soma,多年沒有聯絡,他早已忘了Soma是否海量。
凌晨兩點二十分,Soma徹底陣亡在吧台上。Samson將自身外套披在她肩上後便去幫忙店內雜事。期間Soma的手機響過多次,但Soma毫無反應。等到其他顧客反應手機響鈴太吵以後Samson才幫Soma接起了電話。
「喂,妳搞什麼飛機阿?現在已經兩點半,老娘都打算睡了,妳是準備要露宿街頭嗎?」
話筒裡傳來女人的一陣咆嘯,Samson感到好笑,但仔細想想若非十分熟稔怎會如此沒有形象的劈里啪啦。
「抱歉,我是Soma的朋友。她現在在我這睡著了,今晚我會幫她安頓,明天我會請她主動聯絡妳。」Samson。
「咦?你是她朋友?該不會是人蛇集團吧,別騙我喔。」
「沒騙妳,我是她大學時代的學弟。」Samson。
「今天晚上去接她的人也是你嗎?」
「對。」
「喔,那我知道了,你再叫她打給我,跟她說不然老娘宰了她。」
「知道了。」
「好,再見。」
隨著女人的再見,電話立即被切斷。
凌晨三點,Samson先行離開了酒吧,幸虧阿南是個機靈的員工,他也不至於要花費太多心思交代店內一切。把Soma扛在肩上,Samson感到好笑,這麼一個大動作的扛人舉動竟也吵不醒她。
「如果一切重新來過妳會怎麼選擇?」
扛著近乎屍體的Soma,Samson悄悄地在她耳邊詢問。
水藍色的TOYOTA在大直美麗華附近的巷弄熄火,Samson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並將Soma抱出車外。看著Soma熟睡的側臉他甜甜地笑了,他記得他背過婷婷、Nita,好似他這身的肌肉就是為了抱喝醉酒的女人而生一樣。
刷卡進入社區大門,管理員和他互看一眼,難掩臉上的訝異。
多年以來,這男人頭一回帶女人回家,而且還是醉到不醒人事的那種。管理員想。
他沒有和管理員閒話家常,畢竟手上還抱著Soma。Samson用卡片啟動了電梯,在四樓的時候下了電梯並打開家門。
自從酒吧開始賺錢以後,Samson買了汽車也買了房子。雖然大直的樓中樓尚有貸款需要繳納,但對他而言,買了房子至少能夠離開家人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已經不想再寄宿在父親的經濟支援之下。
挑高的樓中樓,一樓部份是客廳與廚房。客廳的擺設相當簡單,只有一台三十六吋的液晶電視。電視對面的沙發成ㄇ字型排開,沙發的正中央有張檜木做成的大桌。沒有多餘的畫像加以修飾牆面,漆成橘黃色的牆在冬季開燈以後令人感到暖和。
Samson直接上了二樓客房,客房裡只有一張床與一套桌椅,牆面雪白。幾乎沒有人用過的單人床,Samson輕輕將Soma擺放上去。卻在想起身離開時發覺頸際被Soma牢牢抱緊。
他凝視Soma闔閉的雙眼,多麼無瑕潔淨的臉蛋。Samson好想落淚,這張容顏、這副軀殼、這個靈魂,他曾想過和她攜手走完這輩子。然而在多年前,他們的人生早已錯開。
令人惋惜的回憶令他猶豫了好一晌,最後他選擇俯身親吻了Soma的嘴唇。
抱著他頸際的Soma是醒著的,雖然強烈的倦意、睏意一直侵蝕著她,可她終究不是木頭,由師大到這張床的路程如此顛簸,怎可能毫無知覺。或許是酒後壯膽,她索性裝睡任由Samson擺佈。
從他停好車將她抱出車外以後,Samson的一舉一動Soma其實都注意著,她發現Samson更像個男人了。她原以為將她抱入房子的Samson會衝動地對她上下其手,然而她察覺到,多年以來他對女人依然還是那個木訥的男孩。
所以她選擇在Samson將她放上床後,繼續擁抱著他。她回應著Samson的吻,並且張開了雙瞳。眼前吻著自己的Samson,他溫柔閉闔的雙眸滲出淚水,深情令她為之動容。
「Soma,這麼多年,我還是好想妳。」
終究,淚水潰堤。
「我也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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