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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le切斷了男友打來的電話,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事後回想大約已經兩個多星期沒有接男友的電話。Michelle想要分手,可是內心對男友的歉疚卻讓她怎麼也無法開口。空空如也的腦袋告訴她:別接他的電話。逃避並非解決之道,她是知道的。然而別無他法的Michelle知道男友可能會到自家樓下等她,最後乾脆將家裡日常用品收一收逃進Troy的住處與他同居。
Troy了解Michelle的處境,也就由著她搬入家中。二十多坪的家,他住起來也顯得空曠寂寞。尤其跑業務,回到家裡的時間總是不一,他討厭深夜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Michelle的加入令他內心略感溫暖,好歹回家開門以後裡頭還有個人會和他說聲:『你回來啦』。
一個月五千元,這是Michelle堅持要給Tory的房租。Troy並不缺錢,也不覺得自己的生活空間遭到侵入打擾,於是婉拒Michelle塞給她的房租。但Michelle對這方面十分堅持,一步不讓。她說:拜託你收下,不然我真的住不下去,我會不好意思。
Troy說不過她,也就收下。
如同情人般的相處模式雖然在他們兩人的生活上有跡可循,但Michelle也漸漸發覺到,Troy對她並非愛情。她知道Troy只是純粹地因為心疼而對她好,除此之外Michelle幾乎感受不到愛。
星期日的上午,因為工作時間的不同,過了好一段時間,兩人才有機會一同在陽光底下外出。Troy開著水藍色的MINI往林口前進,目的地是林口與八里的西濱公路。
連續下了好幾個星期天的雨,西濱公路上的人潮比平時多了些。Michelle說討厭在人多的地方看海,於是他們沒有下車走動。
「換個地方吧。」Troy。
Michelle沒有回話,任憑Troy將車繼續往南行駛。這日的天空正好萬里無雲,氣溫不輸炎熱夏季。
車子上了國道又下了國道,最後在新竹關西停下,Michelle一抬頭便看到些許的六福村遊樂設施。
「我們是不經意到這裡,還是你早就已經決定好要來六福村?」Michelle。
沿途Michelle沒有和Troy交談,她的內心裡頭一直在思索著自己和男朋友、自己與Troy之間的關係。即便沿途出現了許多六福村的指標,她也沒有心思去猜想下個目的地會是哪。
「我看妳愁眉苦臉的,與其看海,不如到遊樂園好好放鬆。」
「可是我沒有帶那麼多錢出門。」
「我帶妳出來玩妳還擔心錢,哪次出門我讓妳買單過阿?」
Michelle笑了,和Troy相識至今,無論是去酒吧、吃飯、坐Troy的車,Troy從沒有讓她付過什麼錢。若是真的錙銖必較的話,也只有一元、五塊之類的零錢。
「走啦。」
Troy對Michelle微笑後推開駕駛座的車門下車,Michelle猶豫了一會兒也打開車門。
往售票口的方向,比肩而行的Troy攤開了右手掌心,牽住Michelle的左手。
Michelle回想起他們倆的初次見面,那一晚在夜店裡Troy陪她去排隊換酒。那樣狹小空間的人海之中,他也是這樣牽起自己的手。
「為什麼……你總是那麼輕易地就能牽起女生的手?」
「什麼?」
Michelle所說的一字一句,他都聽得清楚。然而突如其來的問句讓Troy不懂她想詢問的是什麼。
「每次你牽我的手,總是帶給我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好像只要是女孩子的手你都能牽。就算是……」
「就算是那個女生並不是你的女朋友」Michelle。
頓了一秒鐘,Michelle終究還是說出了心理的不平衡。她隱約了解到Troy對每個女孩子或許都是如此,察覺到自己在他的心中或許和其他女人並沒有不同,那種感覺令她難過。
她是和他同居的女人,雖然後來他們並沒有再性愛過任何一次,但他接受了她的同居請求,那不表示他對她也該有好感不是嗎?但事實上,除了肢體上的些許親密互動,他並沒有帶給她關於愛的感覺。
手機再次響起,Michelle從包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人名以後便直接按下關機鍵。男朋友打來所發出的響鈴聲不斷提醒著她的罪惡感,終於讓她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如果你對女孩子沒有感覺的話,你就不應該牽她的手。」Michelle。
「我……」Troy。
Michelle的話著實讓Troy吃了一驚,對Troy來說,感情並非人生的前幾個順位。在Troy的人生計畫中,事業、存錢、生活品質才是他所擺放的重點。對於感情他始終沒有放太多的心思,身材高挑的他雖然略瘦,卻十分得女人緣。他發現到自己擁有這方面的優勢,於是他寧願等到事業有成以後再來戀愛、結婚生子。
在也忘情的狀況下,他將Michelle定位在家人的關係。住在一起、一起生活的家人,可這樣一廂情願的想法還是在Michelle這樣寫實的言語中破滅。終究沒有血緣關係的男女並不存在親情這樣的字眼,除非婚姻。
其實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何總是自然而然地牽起Michelle纖細雪白的掌心,但他知道,並不是對任何女人都可以這樣。
「對不起。」Troy。
隨著道歉的字眼,他鬆開Michelle比他還要溫暖的掌心。
「如果我這樣的舉動令妳感到困擾的話,對不起。」
笨拙如他,聽不懂Michelle話中有話,選擇了道歉。
Michelle停下往售票口的腳步,Troy也跟著停下來,之間的氣氛有著無法言喻的尷尬複雜。
「我可以問嗎?」Michelle。
「啊?」
「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雖然這是個答案簡短的問題,但Troy卻沒有辦法馬上回答。他對Michelle至多只到好感,到達友達以上但無法成為戀人。實話實說會傷害Michelle,他意識到這一點,然後緩緩開口。
「我覺得妳是一個很真的人,然後……」
「我問的是你對我的感覺,你只把我當作一般朋友嗎?」Michelle。
Troy的答非所問令Michelle打斷了他。
「不是。」
「那……你喜歡我嗎?」Michelle。
Michelle的直接令Troy難以招架,作為業務的他在工作閒暇之餘總會脫下那笑臉迎人的面具。然而這樣的氣氛卻使得他戴上面具、撒謊。
「恩。」Troy點頭。
她知道的,這段日子以來的相處其實Michelle知道Troy根本不喜歡她,至少在男女情愛方面是如此。聽著Troy的謊話,她感到抱歉,因為自己的關係使得他在工作之餘也不得輕鬆。
「今天就好……」
「和我交往。」Michelle。
「恩。」Troy將手搭上Michelle的右肩將他往身體拉近。
對Troy而言,和Michelle交往一天並非難事。這只是一夜情的加長版,兩人的關係由一個夜晚增長到了二十四個小時。
Michelle窩在他的臂彎裡,他們繼續往售票口前進。她知道,這只是一場灰姑娘的夢。到了午夜十二點過後,一切將會恢復原樣,而王子也不會拿著玻璃鞋四處探訪她的下落。
她只是想賭那句『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
「擁有過就夠了。」她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他們進入遊樂園,在廣場裡頭研究著地圖。這才發現原來六福村這樣的遊樂園,兩人都已經有數年沒有進去遊玩。
生活中的工作令他們甚少和朋友如此出遊,過往的朋友因為工作時間不同而減少相聚機會,自然而然見到面也不會討論到遊樂園遊玩的話題。
「從這裡我們順著地圖去玩海盜船、大怒神、火山歷險、笑傲飛鷹、砲轟入侵者跟急流泛舟。」
Troy指著地圖,在地圖上規劃出一條必玩設施的行進方向,Michelle沒有任何反對地點著頭。過往和男朋友一起出遊,男友總會詢問她想去哪、想吃些什麼的事事順從她。即便這樣沒有不好,卻讓她感到男友缺少男人該有的氣概。對Michelle而言,男人就該有男人的侵略性與霸道。
坐大怒神的時候,Troy和Michelle正好談論到家裡PS2的賽車遊戲。太過入迷討論的兩人並沒有意識到機器已經到達了最高點,突然失去重心的自由落體讓他們同時發出尖叫。他們倆開心地數落對方的膽小,嘻笑打鬧著。
在繫上笑傲飛鷹的安全防護設施後Troy突然告訴Michelle他後悔坐上這台機器,Michelle還來不及發出笑聲便被開始的機器衝拉出去。Troy緊閉著雙眼奮力嘶吼尖叫,Michelle膽大沒有闔上眼。她呵呵地邊笑邊數落Troy的膽小沒用,Troy忙著尖叫都來不及,哪有空理會Michelle的譏笑。
下機器後,Michelle又笑開懷起來。
「媽阿,妳等一下。我……我腳軟。」
「你好沒用喔,哈哈哈哈……」Michelle。
Michelle攙扶著Troy在排隊人潮的微笑眼光中離開笑傲飛鷹。到了砲轟入侵者,稍事休息過後,Troy的雙腳也恢復平時的敏捷。他們投入許多硬幣去砲轟急流泛舟的乘客。不知為何,看著急流泛舟乘客變成落湯雞,兩人都有莫名說不上來的快感。
他們由上午十點半一路玩到了下午三點半,在Troy大喊一聲「要來不及了」之後,他們便匆匆離開。
「什麼要來不及了?」Michelle。
「日落阿,今天晴空萬里,去南寮一定可以看到很美的日落。」
「可是現在才三點半耶。」
「冬天阿,在過幾天就快要冬至了,現在天黑的早。」Troy。
找了一晌路後Troy將MINI開上連結南寮與竹東的快速道路,下午四點左右,塞車情形並不嚴重。
「MINI的水藍色是你挑選的嗎?」Michelle。
「是阿,Samson看到MINI的顏色之後也把他的車烤成一樣的顏色。就是上次我們去酒吧看到的那台水藍色TOYOTA,有印象嗎?」
「我記得。那時候你有提過,不過為什麼感覺你們車身烤漆的光亮程度差不多。你不是比他早弄嗎?」
「Samson說要烤的時候,我也想重新烤一次,所以我和他車的烤漆時間是一樣的。」
他們在車上意興闌珊地小聊著,幾個小時的六福村遊樂讓平時缺乏運動的Michelle在車上累得小憩睡著。Troy看著她的睡臉,心感歉疚。
MINI在海濱路上的路邊停靠,Troy搖醒Michelle說要下車。Michelle則說今天曬了不少太陽,能不能別曬到太陽。於是他們用證件和小錢換了一台家庭協力敞篷車,並且騎到沙灘區。火紅的太陽正好在海平面上準備西沉,Michelle看著這樣的畫面充滿感動與感傷。
Troy領著Michelle走下沙灘區,他們眺望日落。Michelle將頭輕靠在Troy的胸口。這麼美的日落Michelle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記得以前住在高雄外婆家時曾和家人去西子灣看日落,但在那之後便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海邊看過夕陽西沉。這樣美妙的景象令她感動,然而日落也表示著距離這一天的結束更近一點,她感傷距離灰姑娘夢醒的午夜時分更近一些。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看著夕陽西沉,Michelle感傷地唸出李商隱的『樂遊園』。此時的她更能體會李商隱當時的那番惆悵。
Troy聽著她唸出這首詩,心中滿是虧欠。他知道Michelle在感傷著美好事物總是稍縱即逝,也了解Michelle之所以會唸這首詩不僅僅是因為夕陽。可他沒辦法搭上話,就連開玩笑地說:明天還是會有夕陽阿,妳發什麼傻阿。的力氣都沒有。
夕陽西下以後,四周的空氣立即變得寒冷起來。別名風城的新竹曾經讓Troy吹到頭痛,他們把車還給了租車店,趕緊躲進車內。
「等會我們要回家囉。」Troy。
Michelle點頭。
由新店至關西,再由關西到南寮,最終由南寮回到新店。這樣的舟車勞頓是該疲勞地,然而Michelle卻一點也不想睡。儘管是這麼樣的疲憊,她還是想把握最後的一點時間,因為在心中她悄悄下了一個決定。翻了一晌以後,她由包包裡拿出手機開機,並發了簡訊給男友。
『這麼多年過去了,很抱歉,我還是沒有辦法成為你想像的那樣。我們分手吧!』
按下發送鍵,螢幕出現已發送以後Michelle立即按下了關機鍵。這麼多年來的感情最終換到的是她的不予理會,或許是應了那句風水輪流轉吧,現在輪到她喜歡的男人對她沒意思。
「對了,妳男朋友的事情妳打算怎麼辦?」Troy。
「如果他願意的話,我想和他走下去。」
「真的?回心轉意啦。」
「沒有什麼回心轉意,我男朋友現在是你阿。」Michelle。
「這樣阿,哈哈哈……」
Troy發現了自己的不識相,在這樣的情境下不該提這麼煞風景的話題,所以他乾笑。
吃過晚飯回到新店家裡的時候,家中的貓頭鷹擺鐘顯示著十點八分。明天Michelle是早班,在八點便必須到達醫院;Troy亦是早班,在八點半之前得進入公司。他們忙著梳妝盥洗,並準備就寢。
平時兩人的房間是分開的,除了那唯一一次的性愛以外,兩人再也沒有一起同床共枕。而這一晚Michelle敲了Troy的房門,睡在他的身旁。
卸下妝的Michelle臉色顯得蒼白許多,過往她從沒有讓Troy看到這樣的自己。在喜歡的男孩子沒有變成自己男朋友之前,女孩子的形象是那麼樣的重要。這一天他們是情侶,所以Michelle決定將自己的一切都呈現在他眼前。
「今天開心嗎?」Troy。
「恩,謝謝你。」
「開心就好。」
回完話後的Troy很快地睡著。當了一整天的司機他是該累的,然而Michelle卻還不想入眠。聽著Troy的鼾聲,這一天正式宣告結束。她突然想起王菲的『夢醒了』裡頭的歌詞寫道:天亮了我還是不是你的女人。
那樣的一句歌詞,令她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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