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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外木山的浩瀚湛藍大海令女人驚嘆不已,雖然不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但卻是第一次在晴空萬里的好天氣下拜訪此處。同女人一起來的男人所駕駛的水藍色TOYOTA在這樣的畫面裡顯得恰到好處。
兩人在海景前的濱海步道上眺望基隆嶼,還記得Soma第一次拜訪基隆時還將它誤認為是龜山島,惹得Samson一陣大笑。畢竟從任何一個角度觀看,它一點都不像隻烏龜。當時她的第一印象使她誤認許多景點,鬧了不少笑話。
不斷拍打的海浪聲,如同Soma由台中上到台北,再由台北返回台中一般。恢復單身的Soma雖然結過婚有孩子,但身邊依舊不乏追求者。或許是早婚的關係,對於婚姻與世事,Soma有不同於年輕女孩的觀點。她所散發出來的成熟魅力遠比大學時代更露光芒,就連年輕小夥子對她也是存著遐想。
多年的琢磨使她成為一個接近完美的女人。當然多年過去,成長的並不單單是她。Samson也在時光的歷練下脫胎換骨,他不是沒車小鬼,也非無殼蝸牛。其實只要他願意,女人可以像流水般地快速更換。
而這些年來,這兩人卻都保持著單身自愛。
對於愛情的渴望,女方已經決定交予命運,而男方已非過往稚氣,敢於大膽追求。
「好久沒有到基隆來了,尤其是外木山,這樣的好天氣我們實在是幸運。」Soma。
「是阿,能遇到這樣的天氣真的難能可貴。等等要不要繞去八斗子看看。」
「好哇,八斗子。好令人懷念。」
至今Soma還記得當年往事。
那是個期中考過後的星期三,Soma和前夫因為Samson和Soma出遊而吵的不可開交。那時她要Samson帶她去一個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好好透氣。陰雨綿綿的冬季裡哪裡有可以散心之所?Samson索性和老哥借了汽車出來,一路便開到了環海的八斗子。
那一天,八斗子空無一人。也許是下雨而無避雨處吧,造就了一個適合擁吻的空間。兩人就在那樣大雨下的車內貪婪著對方的舌尖、肉體,做了美好邂逅。
那是第一次,他們發生關係的場所。
「你總是跟我說等到天空放晴,會有一天再帶我到那裡去。沒想到這一過就是十年。」Soma。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造化弄人吧。」Samson。
沿著山道上山,星期六的人潮不免顯得擁擠。實施交通管制的關係,他們索性下車步行。沿途景象令Soma不時拿出相機記錄,就怕漏掉了某個畫面。
Samson看著她左拍右照忙得不亦樂乎倒是露出笑容,當年她也是這樣想紀錄美好時光與畫面的女孩。多年時光逝去,她還是令他心動的那個她,依然保有令他著迷的特質。
「Soma這麼多年妳還是像個孩子般好動。」
「欸,難道你不覺得這裡很美嗎?和上次來完全不一樣。而且我喜歡寫旅遊日誌阿,當然得多拍幾張照片和親友分享一下。或許會有人因為我拍的照片而來到這個地方,你不覺得那樣很好嗎?好東西就是要和好朋友分享。」
她依舊是那麼無私。
Samson和她不同,Samson巴不得美妙的地方就只有少數幾個好友知道。雖然和親友分享美景是人生一大快事,但一想到現代人亂丟垃圾的品德敗壞就令他放棄念頭。可是Samson忘記了自己之所以能到達這些美麗景點,正是因為那些如同Soma的無私朋友。
長長的人行步道使Soma不免感到有些吃不消,好在Samson平時有健身習慣,走這樣的道路對他而言算是輕鬆愉快。Soma要求Samson背她,而Samson則告訴她旁邊還有小朋友,太丟人了。
「妳很少運動?」
「是阿,好多年了。連基本的登山都只是爬爬枕頭山而已。你知道嗎?女人最討厭的就是運動。」
「為什麼?」Samson。
「因為妝會掉阿,那樣多麻煩。現在大街小巷看到的正妹多數都不是天然的,你以為那些抹在臉上的東西難道不怕水嗎?」
「哈哈哈,妳那麼激動做什麼。」
「吼,妳真是不懂女人。」
Soma因為他的呆腦搖了搖頭,說他不懂女人是正確的。這麼多年來他幾乎不碰女人,即便有與女人交往也是甚短的時間,根本沒有深入認識的機會。酒吧生活令他懂了不少人生苦短,但對於女人的纖細層面,他依舊是那個無知的大男孩。
「欸Soma,我問妳喔,妳有想過再婚嗎?」
笨拙如他,竟然轉了個敏感話題。
「再婚嗎?再說吧。」
Soma一整天的好興致如同被潑了一桶冷水,再婚二字在她的心裡頭已經蒙上一層陰影。選擇與前夫結婚之後,日子過得並不快樂,加上小孩的責任牽掛,其實在她心裡已經不大相信愛情與婚姻。
Samson不了解再婚之於Soma是種莫大壓力。對他來說,他有機會一補過往遺憾,當初的痛苦在十年的時光中已然結痂復癒。
「沒有想過?」
「當然有,但是我有小孩,願意要這樣的我的人會有嗎?」
Soma原本充滿自信的臉龐陰鬱下來,多年的生活累積使她成為『一個人也能過很好』的信徒。對於Samson縱然依然心動,可惜卻無法跨出半步。她也想過和Samson之間的可能性,但終究能夠如何?能夠帶著Samson去找前夫探望孩子嗎?那樣對Samson會是怎麼樣的內心傷害?若真如此,該如何向孩子們介紹Samson?稱呼Samson為叔叔嗎?孩子長大後身心是否能夠健全?
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阻止她踏出那樣一步,例如和前夫又該怎麼說?能說在他當兵之時就已和Samson有所往來嗎?許多Samson未想到的事情她早已想過,或許這輩子只能和他做一輩子朋友吧。她寧願抱守殘缺也不願接受社會的輿論壓力,做個軟弱的失敗者。
「我不在意。」Samson。
「但是我在意。」
Soma停下腳步。這一句『但是我在意』接得快速,彷彿早已看穿Samson會如此回應。
「Samson有很多事情我們必須考慮進去,並不是你接受我的過去就行。我有孩子,那是我應盡的義務與責任,我還必須將他們撫養成人。在這之後的十年甚至二十年我還會和我前夫見面。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又能怎麼辦呢?你有想過要是我們在一起,你要怎麼面對這一切?」
害怕對他不公平,於是她選擇將所有問題都攤開。那並非她拒絕他的方式,只是因為兩人都已過了可以不顧一切的年紀,到了凡事都講求計畫周全的年齡。
聽著Soma稍稍歇斯底里的話語,Samson一晌沉默。她所說的一切,他又何嘗沒有想過。但是他自己也還沒有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式來面對,只是憑藉勇氣走一步算一步。
「那些事情,會有解決辦法的。妳沒有必要用妳的十年、二十年來補償這一切而放棄自己追尋幸福的權利。」
Samson的話語得到的是Soma的不語,她搖了搖頭,邁開步伐。
「你不知道沒能給自己孩子健全家庭的那種遺憾,我的心裡頭充滿好多矛盾。原以為自己可以假裝若無其事的和前夫過這輩子,順利將小孩撫養長大。可是我錯了,只是短短的八年我就已經受不了而提出離婚要求。我沒有辦法和自己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也沒有辦法丟下和自己不愛的人所生下的孩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已經喪失追求幸福的權利,能夠擁有的就是自己一個人好好過。」
Soma的心房遠比Samson所想的來得緊,即便近來的一個月裡他們互動頻繁,卻還是無法消滅在Soma心裡對再婚的恐懼無助。
然而Soma不曉得自己的出現對Samson是種多麼強烈的衝擊。她的出現令他在喚起了那些塵封記憶,對於淑敏的那種喜歡也在霎時間清醒。Samson發現自己對於淑敏之間只是一種對異性的欣賞,對於Soma則是無法忘懷的喜歡。為了Soma它可以毅然決然的放棄一切,即便那樣時光的年紀早已逝去,有些想法卻無法抹滅。
「妳只是在懲罰自己,在為沒有給孩子健全家庭做贖罪罷了。」
她沉默。
「Soma給我機會,不要侷限自己,未來其實可以更美好。」
風光明媚的八斗子,在兩人激烈爭辯中終於攻頂。四周遼闊的景象令Soma緊閉的心房稍稍開了細縫,Samson說中了她的所作所為。是的,她藉由這樣的方式在懲罰自己,懲戒當年不成熟的自己。
不斷地鑽牛角尖也只是為了讓心靈能夠好受些,面對社會輿論,像她這樣弱不禁風的女子怎麼承受。月光皎潔的夜晚裡,她曾咬著棉被偷偷哭泣。在月圓之際她也曾向月娘乞求有人能夠伸出援手拉她一把,然而Samson所伸出的善意之手卻令她感到無比害怕。
失去過,所以害怕擁有。
「Samson,幫幫我吧,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肩頭一鬆,緩緩卸下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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