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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興致玩盡已經約莫凌晨十二點,幸婷自從踏入社會以後便甚少在這樣的時刻流連街頭。此時還坐在汐止豆漿店內的她,讓當姐姐的婷婷在家不免感到憂慮。即便知道妹妹是那麼冰雪聰明,卻還是免不了因擔心而撥出略帶責備的關心電話。
「小幸,妳在哪?很晚了喔。」
電話接通以後,婷婷立即詢問妹妹的所在。
「在汐止吃宵夜,結束就會回家了。妳和爸媽都先睡,我有帶家裡鑰匙。而且我和朋友在一起很安全。」
在豆漿店裡接到電話的幸婷立即站起身,她用唇語告訴羅伊是爸爸打來的電話便離席到外頭去。這樣的舉動無疑希望李羅伊別知曉這通電話的來電者正是姐姐。她聽過朋友分手多年後破鏡重圓的死灰復燃,但內心裡頭卻不希望這樣的情節上演在羅伊和姐姐身上。
至少在這樣愜意地氣氛中不要。
「朋友?哪裡的朋友阿?」
「大學同學阿。住在汐止的小愛,妳還記得吧。」
機靈如她,憑藉與生俱來的記憶力,順口掰了一道完美謊言。
「喔,小愛阿。妳們超久沒聯絡了耶,那好好聊吧,我就不打擾妳們了,幫我跟她問好喔。」
小愛是幸婷就讀大學時的同窗好友,曾數次造訪劉家。雖然婷婷見過小愛多次,卻僅僅只是點頭之交。
「好。欸,我姐要我跟妳問好耶。」
空盪的店門外,幸婷對著空氣上演獨角戲。
「好啦,早點回家,掰掰囉。」婷婷。
「好,掰掰。」幸婷。
按下切話鍵,幸婷感受到自己對於背叛姐姐的小小罪惡感。她知道進入店內後不免和羅伊解釋這通電話,她也知道自己會解釋說是父親來電,詢問她為何深夜未歸。說謊是令人疲憊的,但有時為了顧全大局,卻是不得已只能說出善意謊言。
那是她對於自己所作所為下的註解,為了使內心能夠坦蕩些。
踏入店內坐下後,羅伊果真如她所想地詢問來電內容。幸婷將設想好的台詞一一上演,在羅伊沒有半點懷疑的情況下繼續其他話題。
「就快要過年了,這段時間如果想換工作的話,我想還是算了吧。」幸婷。
雖然僅僅是西元時間的一月份,但農民曆上的時光卻已是年末。
「是阿,也是顧及到這一點才將自己關在鐵板店裡坐困愁城。」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沒有放棄夢想嗎?」
「放棄?那對我來說是種沉重的名詞。有時候當妳付諸行動身體力行的時候妳會發現已經沒有回頭路。雖然也想過放棄比較輕鬆,但是多年的驕傲總是在夜深人靜時讓這裡隱隱作痛。」
他用右手抓著左胸。
「那是因為你抽菸抽太多吧。」
「哈哈哈……」
幸婷毫不留情的吐槽逗笑了羅伊。其實羅伊的話語她點滴記在心頭,只是多年來習慣這樣的與人相處模式,她不免有些口不擇言。然而這樣的幸婷對羅伊來說,卻是一種另類欣賞。他對於兩年來變化多端的女孩擁有了從未想過的興趣,讓他明白這個年紀為不切實際夢想而活的人還大有人在,自己並非孤軍奮鬥。
「說笑歸說笑,不過你還扛得住嗎?要一面生活一面實現夢想所需要的資源太多了。身為創作者必須保持對世事的高度敏感,卻又不能不面對生活瑣碎與生存……」
「所以,這才叫做夢想阿。」
羅伊打斷她的陳述,一句簡短而堅定的話語令她受益良多。
他說得沒錯,如果沒有艱辛道路、逆境,是稱不上夢想的。這樣的情景令幸婷想起梵谷。梵谷最為人樂道的作品正是他處於精神幾近崩潰的時期,也是他人生末期最痛苦的時刻。梵谷達成了自己作畫的慾念,在他逝世後達成了自己想當名畫家的夢想。但……在百年以後才達到夢想,對當事者也是種抱憾終生的無辜。
畢竟只能對世事不聞不問的屍首,不會知道自己的成就更加不會愉悅或感到驕傲。
她如同羅伊般地拍了拍額頭,在不知不覺中,他的一些小動作,變成了她的小動作。
「怎麼了,想到什麼嗎?」羅伊。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梵谷的故事,想到他在困境中創作出令人驚艷的作品。現在的你也處在逆境中,或許現在的你能寫出令人拍案叫絕的好歌。不過可千萬別把自己的耳朵割下來。」
「我要是割下耳朵,第一個就寄給妳。」
「哈哈。」
這次,羅伊逗笑了她。
桌上的宵夜在不長也不短的十五分鐘內被掃蕩一空,幸婷說著時間已晚,便讓羅伊送自己回家。
「到的時候停在八德路上就好,我怕吵醒家裡人。」
這只是為了避免姐姐和羅伊相見的藉口。
「我知道了。」
按離合器、踏檔、放離合器、催油門,這樣一系列的動作幸婷已看過羅伊做過無數回。她背著羅伊的吉他,羅伊將她的包包背在胸前,下一次見面又不知是何時何月。這樣的感觸下,幸婷交代出自己心中的一些話。
「Roy,你一定得好好為夢想努力喔。」
「啊?怎麼突然說這些?」
「老實說,雖然我一直持續在跳舞,但是對於成為舞者的夢想可以說是已經放棄。我只是用別種形式讓這微小的夢想可以在我生命中得以延續,我實在沒辦法不理會父母的期許而不顧一切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但是你和我不同,你還一直不斷努力著,就像我當初第一次看到你那樣。Don’t give up.我也常這樣告訴自己,但是很顯然我已經臣服於現實。如果可以,希望你能連同我的份一起努力。」
聽著幸婷訴說,羅伊不免感到孤獨。原來幸婷並不如同自己所想而是早已放棄希望。聽她的口氣,他懂她也是千萬個不願意才下定決心揮別夢想。他感到遺憾,在不自覺中加快了行車速度。
「我會連同妳的份一起努力。」
羅伊將抓著自己衣角的幸婷雙手拉至自身腰前,將檔速打至四檔,他在深夜街頭裡狂飆違規。和那夜載著淑敏的心情截然相反,這時的他悲憤感傷。不斷加快的速度與羅伊的舉動令幸婷緊緊環抱著他,這次她第一次這樣從身後擁抱他。
猶如迅雷不及掩耳,沒有多少時間羅伊便將幸婷送到巷口。羅伊在幸婷步入家門後點起香菸,這個地方有許多回憶正在侵蝕他。他記得和婷婷交往之初,婷婷害怕家人知道自己交了男朋友會遭到責備而要羅伊在巷口放她下車。數年後,停在同一個地方載著不同的人令他感觸良多。
明明說好不再想她,和淑敏在擎天崗時也唱過了給她的最後一首歌,然而許多事情總是說比做來得簡單容易。他想起小學時背過的五言絕句,李頻所寫的『渡漢江』,那樣的一首詩對於騎快車的他是種諷刺。
嶺外音書絕,經冬復歷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在方才行經熟悉道路的同時,他不敢放慢車速。他一面因為幸婷放棄夢想而悲傷,一面害怕自己會有近鄉情怯的感觸,所以他選擇用這樣危險的方式闖越所有阻攔他的紅綠燈。他抱著入伍後一直留著的大平頭不語,任憑手上香菸遭所點上的祝融侵蝕。由下巴滑落的淚水彷彿在嘲笑他:剛剛不是好端端的嗎?不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嗎?你哭什麼?
「什麼時候才打算告訴妳爸媽我們在一起的事情阿?每次都這樣偷偷摸摸在巷口下車,還要左顧右盼,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況且小幸也知道我們在一起呀。」羅伊。
「再等等吧,等到期末考成績出來,成績單要是很OK、這學期all pass,就表示我談戀愛跟交男朋友並不衝突,那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告訴他們啦。我答應你不會讓你等太久,到時候一定會叫我爸跟我媽請你來家裡吃飯。」婷婷。
「那如果成績不OK呢?」
「怎麼可能不OK呀,這次考試我比平常更用功耶。搞不好都能申請獎學金了,沒問題的啦。」
婷婷撒嬌的推了羅伊的肩膀,那天真的笑容令羅伊無法反駁。
「那就一言為定喔。」
「好。」
他們伸出手指,在彼此的大拇指上蓋下信任手印。
「他馬的,為什麼突然想起來?」他搖頭。
由於路燈照耀的關係,巷口並不昏暗。羅伊鬆開抱著頭的雙手,手中菸早已燃燒殆盡。他輕聲呼出一大口氣,將為幸婷準備好的安全帽綁入油箱網內再次點了菸,然後離開。
進入家門後,幸婷發現婷婷的門縫下還有光亮。平時總是喊著要睡美容覺、怕黑眼圈纏身的姐姐為何會在晚上接近一點還未就寢呢?幸婷很想一探究竟,可和李羅伊出遊的心虛卻令她只能躡手躡腳溜回自己房內。
按下電燈開關,房間和出門時相同,並沒有他人出入的痕跡。她脫下身上穿的寬大T恤與迷彩褲,僅穿著內衣褲便走入自己房間所附設的浴室裡沐浴。
她知道洗澡的水聲會驚動婷婷,也了解洗完澡後婷婷會躺在自己床上等她和她說說話。聰明伶俐的她雖然總是洞察先機,卻時常感到疲憊,有些時候她很羨慕姐姐的粗神經。
一面洗澡一面思考該跟姐姐掰說小愛聊了什麼才好?她回想最後一次見到小愛時的畫面,然後回想小愛的職業與小愛可能會開啟的話題。接著在蓮蓬頭沖下的溫水劃過臉頰之際,流下多年未曾流過的淚水。『我最愛的姐姐,為什麼我連妳都要開始欺騙?』姐妹情深與過往惺惺相惜的回憶令她掙扎。
沖完澡後,她換上睡衣轉開喇叭鎖。婷婷果真如她料想地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她拿起吹風機在書桌前坐下,並擺上大鏡子。
「小愛最近過得好嗎?」婷婷。
「嗯,還不錯,有點發福就是了。」
幸婷將頭髮吹至八分乾,期間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姐姐聊著關於小愛的種種。然後幸婷關掉吹風機,進行護髮。
「小幸,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想得好煩喔。」
「哦?什麼事阿?」
「最近……我在想……當初跟李羅伊分手是不是做錯了。」
「啊?」
她的驚訝,遠比心虛來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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