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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威翰對我很好,而羅伊正巧在當兵。女人總會有孤單無助的時候,那時候威翰在我身邊也表示要追我,妳說當下我能不心動嗎?」
聽著姐姐傾訴當年,幸婷沉默不語。
「大概是兩個月前吧,我在師大夜市裡遇見李羅伊,說遇見也不大對,當時他並沒有看到我。記得我有一次和同事喝醉酒沒有回家嗎?」
「我記得。」
「那一陣子我接到他打電話過來,說是摔車了。當下那種情緒好奇妙,好想開口和他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切斷電話。後來我就和同事去喝酒,那個夜晚想到好多關於他的事情,還有和他的好多回憶。」婷婷。
「喝醉酒的隔天我和威翰大吵一架,因為我沒有和他通知我會在外過夜,一整晚失去聯絡。漸漸我開始發現自己對李羅伊好像……」
「還想著他?」
幸婷替她說完未說出的話語,她沉默點了頭,一付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的表情。看到姐姐的表情,幸婷心中有些嘔氣想為羅伊打抱不平。當初是婷婷甩了羅伊,甩人的人最後還後悔,那羅伊到底為什麼要被拋棄?只因為婷婷一時的寂寞難耐嗎?幸婷好想爭辯什麼,可什麼也沒開口。
「雖然羅伊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霸道,很多時候都必須以他為中心,可是最近我發覺其實我不排斥他那樣。或許是將一切都交給他很安心的關係吧,他總是不會令人失望。」
「是阿,他的確是那樣。」想起今晚的夜景,幸婷回道。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從來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但幸婷也習慣將一切都託付給他。在他的身上能夠找到一種安全感,似乎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那麼可怕。
「而且他從來不會把我當作小孩子看。」
看著幸婷不解的眼神,婷婷緊接著解釋道:
「和威翰在一起,他總是把我當作小孩。你知道我就是這樣傻大姐個性,雖然容易忘東落西,但是對事情的感官並不會比一般人差阿。可是威翰每次都當我是個孩子,老是要我怎樣又怎樣,幾乎把我批評的一無是處。有時候真的會想,那為什麼他不去找一個他覺得很好的女人呢?為什麼把我說得毫無路用之後還要繼續和我在一起呢?」
「威翰嘴巴就是賤了點,大家都知道他很愛妳。」
「可是他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他有沒有想過當一個人被批評得毫無價值以後,卻還得待在他身邊和他交往的感覺?我猜他一定沒有。他帶給我一種似乎我很需要他、不能沒有他的感覺,但並不是那樣阿,其實沒有他我也能過得很好。」
婷婷越說越是激動,姐妹倆總是談論各自生活也互相交換意見。這樣的相處下,思緒敏銳的幸婷馬上猜到了婷婷所煩心之事。
「姐。妳是不是……想要分手?」
真不愧是小幸,婷婷心想並閉上眼睛點頭。
「姐,我覺得妳應該先好好想想到底為什麼想要和威翰分手。是因為妳已經忍受不了他還是因為妳在無形中把他當成李羅伊卻發覺他沒有李羅伊來得好。」
在婷婷面前,她總是用全名稱呼羅伊。內心裡有塊地方驅使她這麼做,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別讓姐姐發現自己對羅伊其實也懷有好感。
幸婷的話語令婷婷愣上一晌。或許如同幸婷所言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將威翰當作羅伊。但兩個人在一起,若是一方心中還想著他人,那這段戀情其實已經病入膏肓。威翰除了將婷婷當作小孩、批評她做事效率不高之外,對她的好可以說是無可挑剔。
「小幸,妳曾經這樣過嗎?惦記一個人那麼久。」
「沒有。」幸婷搖頭。
她說了謊,可這是情勢使然。兩姐妹對於對方的過往生活圈、朋友圈可以說是瞭若指掌。此刻要是說出有,而且那人便是羅伊,那還了得?這一夜對於幸婷而言極度漫長,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在一天內說那麼多的謊話,而對方竟是至親的姐姐。有一個瞬間她害怕起這樣的自己,厭惡這樣自私不坦白的自己。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惦記他,雖然有時候發呆走神會想起他,可是真正懷念起過去和他的相處是最近才開始的。」
一個瞬間,憤怒掃過幸婷的心頭。這算是哪門子的懷念?如果是真的惦記那就該三不五時的想起他,就不該在他摔車無助時還切斷他的電話。幸婷好想這麼對婷婷說,然而理智卻不斷阻止她。
「妳和他的人生早在妳當初下定決心和威翰在一起的時候就錯開了。」
忍無可忍的她脫口而出一句話,語氣略帶諷刺。
「我好像真的做錯。」
粗神經的婷婷並沒有發現妹妹的口氣轉變,幸婷的一句話令她心痛。確實,就算和威翰分手也改變不了自己離開李羅伊的事實。然而過往和羅伊間的相處卻扎扎實實地影響了她與威翰現在的關係。
「或許吧。」
幸好婷婷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口氣差了,幸婷趕緊將口氣換回平常口吻。
「還記得過去他總是提他的音樂夢想。現在的他放棄了嗎?在進入社會以後,那麼多的事情必須面對,他還有餘力去實現他的夢嗎?」
婷婷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問。
「不知道,或許被現實打倒了也不一定。」
「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他是那種一旦決定了就一定要完成的人。」
婷婷想起多年前和羅伊爬七星山的往事。當時他們並不清楚七星山究竟是陽明眾山的哪一座,在詢問登山旅客之後才有了概念。充滿幹勁的羅伊把車停在陽明山牛奶湖旁的停車場,卻步行到冷水坑才開始登山。
其實冷水坑也有個停車場,當下婷婷走了那麼一段路卻發現停車落腳處錯誤,她萌生來日方長的退意。然而羅伊卻堅持一定要攻頂否則誓不罷休。一個又一個的石階,漫長而不見終點的山道,羅伊雖然有所抱怨,卻從沒提過要下山等待下次挑戰。
那樣地倔強、食古不化,一想起這段登山回憶婷婷便堅信羅伊不會輕易放棄夢想。如同當初分手,羅伊過了好一段時間才放棄挽留。
「他一定還在台北某個角落努力著。」婷婷。
幸婷輕咬下唇。她一方面羨慕姐姐就算不和羅伊聯絡也能猜到羅伊的想法,一方面因為自己有許多羅伊的情報可以告訴姐姐,卻因為私心無法開口而掙扎。這麼多年以來她竟然開始對姐姐有所芥蒂,即便知道自己和羅伊是八字沒一撇,卻不願意看著他們破鏡重圓獻上祝福。
有些時候,雖然知道自己最愛的人有了愛人,卻不希望那個最愛的人愛著自己身邊的人,就算那兩人是彼此真心相愛。
「我要進浴室沖洗護髮乳了,妳還沒有要睡嗎?雖然明天星期天。」
「小幸,謝謝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三八,又說什麼謝謝。」
幸婷踏入浴室鎖上喇叭鎖。姐姐到底打算怎麼做呢?雖然她常常猜到他人心思,卻在此時毫無頭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閉眼沖洗頭髮的時候,她這麼輕聲對自己的不坦白道歉。
深夜一點二十分,男人踏入Samson所經營的酒吧。和幾個熟識的朋友打過招呼後男人便在吧檯找了一個靠牆角落,一個絲毫不引人注目的座位坐下。他鬆開象徵束縛的領帶,並且將西裝外套掛在椅背,那短小精緻的椅背。
「剛下班阿?」
Samson看他坐定後便推了一杯威士忌給他,這是他常點的酒品。
「是阿,感覺真的是麻煩。」Troy。
Samson與Troy之間雖非患難之交卻也非點頭之交,這麼多年以來Samson還是頭一次聽他埋怨工作。以往無論Troy多麼疲乏也從不覺得工作辛苦。這樣簡短地一句話勾起Samson興趣,他沒有進入內場吩咐準備Troy常點的下酒菜,而是請了他一根跳舞女郎。
「真不像你,第一次聽到你說工作麻煩。」
「是阿,最近我也覺得自己不大像自己。唉,你還記得上次聯誼認識的那個Michelle嗎?」
「記得,上次你還帶她來店裡。怎麼?和她吵架了?」
「大概吧,突然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聯絡不上。」
看著Troy的憔悴神情,Samson也為自己調了杯螺絲起子。他將店裡的人聲鼎沸暫時交給阿南,並離開吧檯到Troy身旁坐下。Troy一五一十地描述由六福村到Michelle消失的前後所有,Samson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只是單純傾聽。
「以前覺得工作穩、錢夠花不愁錢就可以談戀愛結婚。現在覺得我因為工作失去了好多,好可悲……」
「後悔了?」
「不知道。」
他們舉起酒各自乾了一杯。
「錢這種東西跟女人一樣永遠都不會嫌多,但是賺錢遠比找一個真心對你,而你也愛的女人來得容易。」Samson。
「你今天說話特別有哲理耶。」
「哈哈,偷偷告訴你一個祕密吧。不過千萬不能招搖喔,不然會變得很麻煩。」
「連Lincoln都不能講嗎?」Troy。
「那傢伙知道一定會抓狂的,先別告訴他比較好。」
「什麼事情這麼隱密?」
Samson將右手繞過Troy右肩,將他的頭和自己拉近靠在一起,並且在Troy左耳輕聲說道:「我要結婚了。」
「幹。」
Troy原本已經略感微醺,在Samson說出這麼一個紅色震撼信息後,整個酒醒過來。毫不遮掩的髒話令店內許多客人嗤之以鼻,Troy趕緊向四周拱手表示抱歉。
「你說笑吧,哪冒出來的對象?」他壓低聲音。
Samson多年單身是眾所皆知的事情。認識之初,Troy還曾因為Samson結實的手臂而懷疑過他的性向。沒想到看似最可能不婚的Samson竟然決定踏上紅毯。
「大學時代的舊情人,晚點再跟你交代。讓阿南忙碌那麼久也不好意思,我先去工作,等人少再來跟你閒話家常。」
Samson鬆開搭在Troy肩上的右手,他將左手食指放在人中位置,意示秘密便往檯內走去。
Troy用雙手拍自己雙頰,臉上表情透露著不可置信。猛然間他發覺其實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也意識到自己早已到了適婚年齡卻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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