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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時刻結束,Samson連同打掃、結算都完成以後終於送員工們下班將店門牌子由Open改為Close。
他和Troy換到舒適的沙發椅上對坐著,兩人中央的桌子上擺著香菸、威士忌、冰塊、Rey與菸灰缸。
看著Samson工作完疲憊的模樣,Troy感到羨慕。能夠在工作中揮灑汗水、得到樂趣與滿足是人生一大快事,從以前開始他便這麼覺得。然而那種揮汗如雨的快感至今卻令他感到失去了身為人最基本的情感,他愕然發現與親友間的聯繫其實少得可憐。每月所寄來的電話帳單,或許抽不出百分之一是屬於家人。
「什麼時候訂的婚?」Troy。
Samson訕笑,和Soma之間雖然關係更好,但事實上尚未論及婚嫁。之所以告訴Troy關於自己要結婚,是因為看穿了Troy的煩惱。於是他撒謊自己要結婚而丟了一些東西讓他去思考,然後用阿南很忙的藉口,在丟出問題後留給他獨處空間。
「抱歉,其實我說謊。」Samson。
「啊?」
「我還沒有要結婚。」
Samson用Rey點火,朝上空吐了癮君子都不會吸食的第一口煙。
「你不要生氣,並不是故意要騙你的。確實是有個大學時代的舊情人,現在也還在聯絡。」Samson。
「那是你現在交往的對象?」
「是阿,說起來算是不可思議的緣分。我和她已經有十年沒有聯絡,而我和她這十年來都沒有換過號碼。幸虧這個幸運巧合,我們再次聯繫上,不過她已經是個離婚媽媽。」
「離過婚?」
隨著大學時代結束,身邊朋友一個個開始成家。可是在Troy身邊卻沒有親友如同Samson一樣,對象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Samson點頭,並和Troy說起和Soma重逢的一切。相談甚歡下Samson一路說到八斗子那日的後續發展……
「Samson,幫幫我吧,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Soma。
「和我交往看看吧。」
似乎早已猜到Samson會這麼說,Soma閉著雙眼搖頭,空曠的八斗子海風與她的肢體語言令他略感嚴寒。
「僅只是交往而已。如果妳發現我和妳的孩子、前夫無法取得平衡我們就停止。如果妳覺得不合適那我們就打住。妳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個機會。妳只是不願意面對擁有幸福的可能性,但為什麼妳要連自己的心門都緊閉?拒絕願意愛妳、為妳付出的人於千里之外?多年以後,難道妳不會對於沒有嘗試便決定放棄的自己感到後悔嗎?」Samson。
「嘗試了會比較好嗎?」
「不嘗試的話永遠只是故步自封,回頭妳會發現自己失去很多。」
Soma睜開柔情似水的雙眼和Samson慢慢對焦,Samson的話語在她卸下心中武裝更換觀點傾聽後有了不同的意義。她想起當年決定和前夫結婚的決心,那是一種衝動,為了新生命而孕育出來的衝動。過了多年以後,那份衝動似乎褪去,僅僅剩下理性與得過且過的懦弱。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由於是來自外縣市的學生,Soma過去大學四年都是外宿生。每每晚上有活動大伙總會想起她,她總是興致勃勃地參加夜遊、夜唱、夜店、兜風、放煙火、打牌……等等的活動。
當年憑藉衝動與衝勁,她過了一段夜生活日子,也結交不少姐妹淘。即便並非所有的社交都是精采有趣,但是當下她告訴自己:沒有任何一個活動是保證一定精采或一定無趣的,所以要踴躍參加。多年以後,自己變得畏縮、不願嘗試,想來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突然間,她對於滄海桑田這個詞彙有了自己的見解。
「以前我也這麼覺得,沒有去嘗試的話就不會知道到底什麼樣的事情會有怎麼樣的結果。可是我已經不再年輕了,嘗試對我來說……」
「人不會越來越年輕,沒有不再年輕這回事,只有當下的勇敢與否。」
Samson斬釘截鐵地打斷Soma的話語。他牽起她的手,往大海方向的柵欄走去。
「就像如果現在我沒有嘗試牽起妳的手,我不會知道妳是否會掙脫我的手。然後……」
Samson將眼神定焦在海洋無限遙遠的那頭,Soma看著他的側臉帶著無限溫柔。
「然後我才會知道,牽著的這個掌心、這個人未來會不會屬於我。」
聽到這,一直沉默且專心聆聽的Troy拿起斟滿威士忌的酒杯向Samson敬酒。
「你真是了不起。」Troy。
「了不起?」
「換作是我的話,或許早打了退堂鼓也說不定。」
Samson淡笑,其實也沒想過自己會做到這種程度,他只是隨著心情轉變而隨心所欲行動罷了,並沒有什麼好值得稱讚。聽著Troy的讚美,他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並回敬一杯。
「今晚真的謝謝你。因為你,我想起很多除了事業以外的事情,過去總是日理萬機在工作裡頭。」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是個工作狂,或許是因為你很享受工作帶給你的樂趣與成就感,所以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這些。看你為工作這麼努力,感覺真好。一個男性能夠被稱為男人,大概就是因為能夠品嚐生活與工作帶給自己的快樂吧。」
「是阿,能夠享受樂趣真的很重要,否則那些沉重的壓力會變成原本的好幾倍來侵蝕自己。從學生時代我就設定自己的目標,或許是因為生長環境裡年長的朋友很多,所以也會想要像其他人一樣趕快負擔車貸、房貸,然後有可以不斷揮霍的金錢。最好可以找個小十歲的女人鬼混一段時間。」Troy。
「哈哈哈,小十歲的女人,你真是……」
Samson爽朗而豪邁地笑著,兩人對於工作的態度相同、想法也接近。Samson感到好笑,為何這麼一個和自己相似的人卻從沒發現他是個能夠深交的朋友呢?
他想起Troy是從頭到尾沒有被他所請客過的朋友。一般的熟客,有時候Samson會招待些下酒菜或是些許酒品。可每次招待Troy,他總會付帳。當時Troy壓低聲音對他說:這樣我會養成貪小便宜的習慣,況且還有這麼多客人在對你不好。
這麼樣腳踏實地的一個人,卻從沒發現過他的真誠。Samson感謝並懷念起Rey,若非與Rey交識,他也不會開這家酒吧,更不會了解到困境令人更加熟稔深交。第一次他感受到雪中送炭的那種助人之樂。
「有打算怎麼辦嗎?關於Michelle的事。」Samson。
「有機會的話想和她當面談一回,把心裡的想法都講出來。那你呢?舊情人的死灰復燃。」
「先這樣吧,如果關係更好的話娶她也不是問題。」
「你真是個胸襟開闊的人。」
時針指向六點,冬季的天空才剛泛起魚肚白。Samson和Troy拉下店內所有的百葉窗阻擋光線。喝了一整晚的Troy已經不勝酒力,而忙碌一晚又喝些小酒的Samson也無心返家。兩人索性在沙發上躺下鋪蓋外套準備就寢,之間的愜意相處,這回還是頭一遭。
「上次在店裡我看你和Nita的關係好像不尋常。一開始你說要結婚,我還以為是你和Nita好事將近……對了,那時候不是說要跟我解釋嗎?」
「Nita阿,好一段時間沒有看見她了。其實也沒什麼,就在你認識Michelle的那個聯誼晚上,我在夜店門口遇見她。後來應該說是鬼迷心竅吧,我就送她回家還跟她發生關係。」
躺在百葉窗都降下的昏暗之中,Troy看不見Samson的表情。他猜想那大概僅僅只是一夜情的關係,畢竟這個年紀的人,無論多麼堅強,感到寂寞也是在所難免。
「有一陣子我覺得自己好像喜歡上Nita。可是在Soma重新出現以後,我才發現其實自己的心思還是在她身上。有時候感覺就是會自欺欺人吧,讓自己覺得似乎愛上某人,讓身邊朋友以為自己愛上某人,然而時間不只會沖淡悲痛更能證明錯覺。」
「你有過這種感覺嗎?好像喜歡上誰,後來發現那並不是男女間的喜歡。」Samson。
Troy在黑暗中搖頭,下一秒隨即意識到對方看不見自己表情而出聲說了句沒有。
「說來可笑,這輩子到現在也沒喜歡過幾個女生。大學時代喜歡的女孩子和一個大十歲的大叔在一起,沒想到現在自己也到了那位大叔的年紀了。」Troy。
「那後來呢?那個女孩子跟大叔有結果嗎?」
「沒有,畢業以後開了幾次同學會都沒有看見她,不過聽其他人說那個大叔那時候其實已經有老婆和小孩了。」
「真慘。」Samson。
「女人總是會迷戀過一、兩個那樣的男人吧。不過很背的是一直沒有輪到我被迷戀就是了。」
「哈哈。」
在酒精催促下,兩人意興闌珊的搭話閒聊。睡著前Samson聽見Troy喊了幾次Michelle的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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