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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a張太太的那三筆基金弄得怎麼樣了?」雅芳。
「我正在處理。」
在台中證劵公司裡,Soma遇到工作上瓶頸,由於當初接張太太的工作時手頭還有其他筆基金需要建檔,於是她稍有分心,將張太太的六筆金弄成三筆。在這個招募基金的農曆年末西元二月初,是種雪上加霜的困境。
由於從來沒有出過這種差錯,Soma調閱了當時的錄音檔案,以確認當初張太太確實下單六筆。查調出來的結果果真是六筆,適逢基金漲價,三筆基金換算成現金大約是八萬元。雖然平時有儲蓄習慣,擔當賠償投資人的損失也不是問題。但是這樣的紕漏,卻難以不引起經理的關注。甚至可以說有可能會因此丟了飯碗。
Soma原想私下解決這個事件,可最後還是沒辦法私了,只得先和主管匯報現階段情形。畢竟主管章印一蓋下,牽動的人還有上層與下層,不可能所有人都責無旁貸。主管發現出現這樣的錯誤也是驚訝,如果可以的話或許有辦法請公司來擔當這次失誤的賠償金。
一層層牽動的人越來越多,最終還是驚動了經理。經理找來Soma及她的主管盤問原委,即便部門裡頭有許多人都需負擔些許責任,不過在經理發飆之餘有誰想淌這渾水?在加上錄音檔案的關係,Soma的失責很快被認定。
「Soma妳搞什麼鬼阿,六筆資料為什麼搞到只有三筆?公司請妳來到底是工作還是請妳挖坑?上班漫不經心、一心二用,我早注意妳很久了……」
經理罵人從不留情面,當著許多同仁的面便開砲口。Soma低著頭,她悄悄瞄了主管及幾個相關人員,每個人的臉不是露出事不關己便是假裝忙碌其他事項。在這家公司做了幾年,公司內部的鉤心鬥角其實她也明瞭,但她沒想到這麼多年來,一件錯誤竟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承擔。
確實,對其他人而言最好的結果便是她一個人犧牲。畢竟她也躲不過這次的責任,能的話誰也不想在經理面前出現失誤與差錯,更不想壞了自己在經理前的印象。職場如戰場,雖然了解這個道理,卻沒想到總是和氣待人的自己竟然在這種時刻找不著援手。
患難見真情,此話果然不假,Soma掃過一遍相關人員的臉龐後緩緩抬起頭。
「經理,這次的紕漏我會付全責。」
Soma語氣堅定地打斷還在批鬥她的經理,轉過頭去,她逕自走回座位。在她身旁的雅芳寫了一張紙條遞給她,上頭寫著『Soma妳好了不起,竟然都沒有被經理罵哭,好勇敢。』。
她對著雅芳苦笑了一下,然後萌生起辭職念頭。當日下班前夕,她到人事部領取離職單。人事部的Julia和她雖然不熟,但也簡略知道Soma和自己一樣是個有小孩的職業婦女便苦口婆心地規勸她不要衝動,孰能無過況且來日方長。
「Julia,這間公司真的是待不下去了。平時招募基金、建檔的壓力我都可以承受,但是這裡的鉤心鬥角跟人情冷暖真的令我無法再忍受。今天出了這樣的紕漏,主管和其他人都不挺我,我待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Soma壓低音量,她知道這樣的話語若是太大聲,或許會讓Julia也惹上麻煩。Julia回答她確實是如此,這間公司就是這樣,但在這公司裡待了那麼久,這種情形不是早就察覺的嗎?不必要為了這樣的事情就離職。當然Julia也壓下音量。
「就當是為了孩子吧。女人這個年紀再出去找工作雖然有經驗上的優勢,但是對於年輕女孩還有她們的潛力,我們能對抗的優勢並不多。」
Julia並不知道Soma的孩子監護權在前夫那邊,更不曉得Soma其實早已離婚。對於這樣的事情Soma在公司裡也僅僅只向雅芳提過,私生活、家庭這樣的話題在公司大都是能免則免。
「別擔心,我對未來其實還有打算,對我來說離職只是遲早的事情。就是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要離開公司。」Soma。
聽Soma那麼堅定的語氣,Julia也不好意思再發表建議便遞了離職單給她要她保重。
回到家,Soma關上大門,但並沒有開啟玄關的電燈,她靠在牆上無力滑落下來。這個年紀失業,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每個月給父母的錢都失去了下落,在這樣下去不久,連房租都會繳不出來。由包包內找出香菸與打火機,她點起一根菸並站起身打開室內燈光。
平時她都會在窗口抽菸,雖然抽菸卻討厭菸味。而今的沉重壓力令她無暇再去思考這些細小瑣碎,如何在短期內找到工作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開啟電腦,她到人力銀行尋覓職缺。雖然看到一些求才廣告,但那些都與她所學無關。她不敢投履歷,畢竟這頭的工作還未結束,離職日期也還未定下,也不可能在公司裡頭接投了履歷的公司所打來的電話。如果需要面試那更不可能參加,若是參加受到錄用也無法在短期內報到。
出社會以後已經不容許像打工般地任性,沒有辦法說走就走。要是在離職日期前離開,那麼缺職的那幾天就是曠職,可能會導致自己由離職變成因曠職而被開除。那樣的話對於未來履歷也會稍有影響,況且勞保等等的轉出流程也會令未來回舊公司處理的她感到難堪。
想到這裡,她關閉了電腦螢幕,腦中想起Samson。
和Samson之間,其實還有著不確定的心情。雖然答應要再嘗試一次,可是卻感到害怕。當初也是抱著嘗試的心情和前夫結婚,然而最後呢?卻還是因為無法適應而在婚後八年提出離婚要求。和Samson之間會不會重蹈覆轍?或許眼下和Samson一拍即合,可過了多年以後是否又會在萌生出一樣的思緒?
青春這樣的名詞已經不適合她,這一次若是再婚就必定是得過完一生。十年,多麼悠長。這段時間Samson是否還如同當年一般?他是否沾染上吃、喝、嫖、賭之類的惡習其實還不知曉。雖然外表看來光鮮亮麗是個酒吧老闆,但人心隔肚皮還是得需要時間深交才行。
情場、職場的雙重打擊令她心力憔悴,這種時刻偏偏身邊又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
「早知道,該養個寵物的。」
說著,她捻熄了手中菸。
她想起小學時期家裡所養的台灣土狗『吉利』。小學時候,每次下課她總會和吉利玩上一段時間。吉利相當善解人意,即便不帶狗鍊也會陪著她到處玩耍。就算走丟了,吉利也會認得回家的路,更在她被父親責備落淚的時候默默陪伴在她身旁。
她時常會對吉利說話,雖然不知道吉利到底聽得懂多少,但她還是當牠是最知心的夥伴。國中時期,吉利的身體因為年紀大、老化的關係變得行動不便。她曾抱著吉利痛哭,因為當時的她已經意識到分別之期已經將至。
在Soma想起往事的同時,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來電人名顯示著Samson趕緊咳嗽兩聲,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沮喪無助。
「喂。」Samson。
「喂,你在幹麻?」
「看家裡看一公升的眼淚,妳有看過嗎?之前好像很紅。」
「今天不用上班嗎?」
「不用阿,我之前就和其他人交代過今天要休息。怎麼了,聲音聽起來不大好,上班很累嗎?」
雖然她極力在聲音上掩飾自己的無助沮喪,但心情的低落又怎麼能夠隱瞞得住。
「欸,我跟你說喔。」
「妳說,我在聽。」
「我要失業了。」
「啊?」
「工作上出了些紕漏,我想離職,今天還拿了離職單回家……」
忍在心中的委屈,在開口說出第一句話後隨即如洪水潰堤般爆發。Soma說著說著聲音也開始哽咽起來,Samson沒有表示意見,一直到聽完事情的原委與她日後的煩惱後才開口說道:
「要不要試著來我店裡做看看?」
「啊?」
「住宿的話可以住在我這裡,反正我這裡也還有空房,只是差交通工具而已。在過不久內湖的捷運也會開通,或者妳要將摩托車由台中托運上來也可以。」
「不好。」
Samson的建議其實正好解決Soma的燃眉之急,既有了薪水也不愁住宿問題。可Soma煩惱的是人情債終究難還,雖然再次交往,可又非是要嫁給他,哪好意思這麼做。
「為什麼?」
「這樣太麻煩你,而且我應該要靠自己的本領、學識來找工作。不能夠因為你正好是我男朋友、正好開了一家酒吧就這樣依靠你。我應該自己想辦法謀生,況且你那邊其實不缺人手,怎麼可以給你添麻煩還多發份薪水。」
「不用擔心,這陣子小雪說她打算離職,正好會有個職缺。」
「唉,Samson你要我怎麼說呢?應該說是不想自己欠這個人情。」
聽了Soma真實的理由後,Samson換了個正經的口吻向她敘述。
「在非洲有很多難民,他們很可憐,可憐到瘦得剩下皮包骨、可憐到肚子裡都是病菌。但是妳有想過嗎?為什麼他們會是難民?為什麼他們要那麼可憐?」
Soma沉默,沒有回答。
「就像是台灣人總說王建民是台灣之光,但其實王建民去了大聯盟跟台灣人有什麼關係?稱他為台灣之光的人在他登上大聯盟之前有為他付出過什麼嗎?並沒有。其實這些都只是運氣罷了。非洲的難民只是因為運氣不好出生在那困苦環境,台灣人也只是因為運氣好出生在王建民所成長的台灣。所以,來我的店裡工作欠我人情又怎麼樣呢?妳就是有了一個男朋友正好在開酒吧,如此而已。這是妳的運氣,連非洲難民想遇都遇不到的運氣,所以妳不要想太多,珍惜自己的運氣就好。運氣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環。」
Samson的話語令Soma無話可說。確實同他所說,這就是運氣。可是心中還是有很多繁雜思緒不斷拉扯著自己,那樣的煩亂令她覺得雖然有理,卻難以接受。
「再說,我也希望藉由這個機會和妳相處一陣子。同居一段時間我們對對方會有更深入的認識與了解,也可以知道我們到底合不合適。」Samson。
原來她所想的感情問題他都想過。兩人在這十年之間到底轉變多少其實對雙方都是一種疑問。即便從前曾經交往過,卻也從未同居過。兩個人在一起,生活模式、習慣必定有所差異,但最重要的還是能否異中求同、同中留異。
「好吧,我會考慮看看。」Soma。
終究,他再次切入她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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