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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南下而行的客運上,李羅伊回想這一整年來所經歷的風霜。在退伍失業後,和雙親借了十萬元隨即北上尋找工作與實現夢想的機會。這一年來,他寄過為數不少的Demo帶到不同的唱片公司,可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在失去肯定之後,他將一切怪罪於自己的社會歷練太少。他揣測或許是自己的音樂並無法迎合大眾口味,於是他停止寄送Demo輾轉進入祐斌所介紹的鐵板燒店裡工作。他希望藉由工作來找尋大眾追求的究竟是什麼?然而在投入不久之後便開始面臨生存問題。
一個月兩萬八的薪水其實令他生活處於困境。扣除掉每月給雙親的錢、房租、水電費、網路、瓦斯、吃喝、汽油、機車保養等等,他可以說是窮愁潦倒。若是沒有當初和雙親借的十萬,或許他在台北根本無法打混到三個月。
一般正常的人和他的生活模式不同,住在家裡沒有房租煩惱的人其實很幸福。他們所給雙親的錢已經和水電、網路、瓦斯、吃喝都結合,每個月所能夠使用的金錢也增加。甚至有餘額可以做額外投資、購買基金與股票,生活品質、娛樂都較他的生活優越。
這樣的生活模式,他不知道該怎麼寫下歌詞。雖然他也能夠在雲林老家裡繼承雜貨店,過著普羅大眾般的生活。可青春的靈魂卻不允許他這樣的腐朽,在他的內心裡不斷敲擊著他前往繁華城市尋夢。
如果無法成為主流,要達成夢想太過困難。除非自己達到了足夠的知名度,否則要走其他風格可以說是難如登天。曾經他也在這樣的思緒下想過放棄,可最後因為拉不下臉回老家而死撐著。
退伍過後,他的生活圈也大致固定下來。在老家的同學有的外出尋求打拚,有的在六輕找了份工作安定下來。而在台北如他一般打拚的人卻是屈指可數,比起台北,台中與台南、高雄算是中距離,家鄉親友也大都在這些城市另圖生存。在台北,他的生活圈只剩下公司同事、玩團的朋友、淑敏、幸婷等等。少到連出車禍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找誰求救才好。
他的思緒開始複雜起來,每每一想起這些往事,便會覺得到底為了什麼過得如此艱辛困苦,而變得怨天尤人。
行經中港轉運站的時候,李羅伊下車到男廁外點了一根香菸。不知何時開始,他已經是個癮君子,沒有辦法在一整天下來完全不抽菸。他回想起婷婷老是要他戒菸,也因為這個緣故,他在婷婷面前從不抽菸。只有在和她相處的時候,他才能忘卻沒有尼古丁的痛苦。
在沒有婷婷的日子裡,他日復一日的過著單調生活,香菸變成所謂的民生必需用品。消耗量更從兩、三天一包變成一天一包,然而羅伊並沒有意識到這個狀況。
思念總是在離別後開始增長,然後在時間潮流中逝去。羅伊原以為自己也會如此,在時間中獲得治癒,卻沒想到他的思念卻是如同陳年老酒般越久越濃烈,使他在轉運站的男廁外竟鼻酸起來。
和羅伊一樣下車抽菸的中年司機在他身旁站了一晌,摸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以後終於放棄似的向羅伊借打火機。
「返鄉?」
司機知道羅伊是自己車上的乘客,借火之餘便隨口問了句。
「恩,對。」明天便是除夕。
中年的司機對羅伊點點頭,沒有再主動與他攀談。
羅伊偷偷地觀察了司機,看上去年齡只比自己大個五、六歲。他並不清楚做客運司機是什麼樣的待遇,但是聽朋友說過大約有四萬以上的待遇,只是相對工作時數也長,月休只有四天。
四萬是聽起來相當誘人的數字,然而犧牲掉的便是休閒時間。一天工作十二小時令他不敢恭維,更不可能對這份工作付諸行動。對羅伊而言他只是想要找份工作,在允許範圍內完成自己的音樂夢,可這卻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司機大哥,你這行做了多久?」
聽到李羅伊的問題,司機的眼神焦距定在無限遠的盡頭,淡淡回答道:
「四年有了喔,從二零零五年開始。」
「這行是不是很辛苦阿?」笨拙如他,竟問了個早已知曉的答案。
「算吧,不過各行各業都有辛苦的地方,想一想也覺得還好。」
「你……是學生還是在當兵?」司機。
羅伊的平頭與稚氣未脫的臉龐時常令與他初次見面的人都刻板覺得他正在服兵役,或是認為他是還享有自由的學生。
「不是,我前年退伍,已經就業一年左右。我看起來會像學生嗎?」
「有一點,穿著感覺很像。」
羅伊低頭看了自己的打扮,黑皮外套、長袖T恤、牛仔垮褲,身上還帶有鋼製項鍊、戒指、耳環、手鍊。確實,說他是在西門町、東區遊走一無是處的敗家子也不為過。看完自己的穿著,羅伊也漸漸察覺到,自己的衣服、首飾其實在大學以後便沒有再加以添購太多。
『或許該趁過年的時候好好選購一番。』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都是怎麼穿扮自己的呢?他發現自己很久沒有觀察往來的人群,就連來店裡的客人,除了買單時會對到眼外,幾乎也沒有看過客人的穿搭。
「我的心還很年輕啦。」他回答道。
聽他的話語,司機勉強陪笑了一下。
兩人回到車上後,司機做了一次巡視,看看車上是否有莫名多出來的乘客後,便將大客車駛上國道。
沒多久,羅伊便在麥寮下車。
麥寮,他所喜愛的家鄉。這裡有滄海桑田的六輕工業區、拱範宮、阿媽公園、農田……有別於都市的另一種步調。至少在這不會見到捷運站裡頭急速行走的人們、沒有彷彿在玩爆爆王的亂竄騎士、夜晚不會因為光害而看不到避不見面的獵戶星座與北斗七星。想著想著,他突然覺得其實回到家鄉經營雜貨店也沒有什麼關係,也並沒有想像中來得糟糕。
在他下車的對面馬路看見妹妹芳瑜正對自己招手。將近一年沒有和妹妹相見,妹妹的容顏比以前更俏麗。他記得小時候妹妹總是像跟屁蟲一樣愛跟著他東奔西跑。沒想到那個跟屁蟲妹妹在他北上求學、到台南當兵、去台北打拚中有了女大十八變。
「哥,這邊。」
芳瑜的聲音喊得大聲,不知為何,羅伊心頭有鬆一口氣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台北繁亂的節奏令他由新鮮感到厭煩的關係,也可能是見到親人的興喜若狂使他忘卻了惱人心事。
羅伊小跑步跳上分隔島穿越馬路,他和芳瑜將行李放上芳瑜所騎來的CUXI。那種感覺很特別,過往回到家鄉總是老爸開車過來接他,他甚至不知道妹妹購買了摩托車。和妹妹的生疏令他略感心虛,在他離家的這段時間,家裡二老也是靠著芳瑜在照顧。
「什麼時候買的車。」
「去年九月阿,那時候還想說要買金旺,但是因為需要車廂放東西就沒有買。」芳瑜。
去年九月?那不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嗎?原來有那麼久沒有回家,羅伊想。
「工作怎麼樣?」
「普普通通囉,不過聽說年終有四個月。」
芳瑜在六輕上班,靠著男朋友在裡頭的人脈關係,成功進入了以男性為主的六輕工廠。雖然僅僅是行政方面的人員,但也有一定待遇。不同於羅伊,芳瑜並沒有那所謂的音樂夢想。雖然因為羅伊的關係接觸過吉他與檔車,可是她並沒有像哥哥那樣的野心。
見到哥哥的她,心情甚是激動。從小她可以說是看著羅伊的背影長大,看羅伊騎腳踏車便吵著要學、看羅伊打棒球也鬧著要一起打、羅伊開始接觸吉他後她也跟著彈。在小時候的芳瑜眼裡,哥哥就像神一樣的厲害。
這個像神一樣厲害的哥哥,兒童時期只要有人欺負芳瑜,總會和對方大打出手,並且對這個妹妹極盡呵護。在芳瑜腦海,那些開心的回憶在長大後仍然鮮明地烙印在內心深處。然而對於羅伊,這些回憶在北上台北之後已經隨著時光逐漸淡忘。
「你去台北之後還有聯絡到小婷姐嗎?」
芳瑜想起了那個曾令哥哥失落過的女人,她還記得哥哥曾經說過到台北若有緣份自會與她相遇,而結果究竟如何?大約半個年頭完全沒有和哥哥通過電話,她突然認真地思考起為什麼?隨後迅速的發現因為這半年來的日子過得甚是順心,似乎也只有在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時候才會打電話給哥哥尋求建議,想來真是慚愧。
「沒有,後來完全沒有聯絡。」
害怕芳瑜擔心責罵,羅伊不敢告訴她關於摔車的事情,自然也無法提及關於摔車後打電話而遭切斷的往事。
「妳呢?和那個死台客還在一起喔?」羅伊。
「幹麻叫阿祥死台客。」
「就真的很台阿,小時候覺得還好,越長大越台。」
羅伊和阿祥是兒時玩伴,阿祥的年紀小羅伊一歲,從小和芳瑜就是青梅竹馬。小時候阿祥時常被羅伊欺負,兩相比較下算是文弱。可當芳瑜在外頭受委屈時,阿祥總是第一個到場。從前芳瑜不明白阿祥為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好,直到年紀增長以後,才漸漸明白阿祥對自己的心意。
「妳的CUXI也是他幫妳改的吼。」
「對阿。」
「裝什麼翹管,超醜。」
羅伊發動車子,芳瑜坐在後頭和他吵著男朋友的事情。他們自幼就常這樣鬥嘴,可是對於彼此卻是惺惺相惜。這是他們兄妹的相處模式。即便吵著這些瑣碎,芳瑜還是將雙手輕輕繫在羅伊腰際。羅伊雖然從小就常和芳瑜鬥嘴,卻在難得返鄉的情況下對這樣的爭吵感到懷念。
回家真好,當下羅伊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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