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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這人怎麼這樣阿,我明天還得上班耶。」
坐在JR後座,淑敏手上還提著李羅伊的一袋行囊。
羅伊接掌了摩托車龍頭,一路朝南港筆直前進。
「反正敘舊本來就會花時間,不如一邊朝我家前進一邊說阿。」
一個待轉,車子由中山南路再次回到忠孝東路上。
「你很霸道耶。」
淑敏雖然表現出萬般無奈,但實際上心頭確有一種愉悅的期待。她其實十分好奇,這樣一個放蕩不羈、自豪自卑的男人,家裡會是乾淨整潔、雜亂無章亦或是亂中有序。
「好啦,不然等一下我請妳吃宵夜。」
「才不要,這樣我幾點才會到家阿。」
「大不了妳在我家住下來,我家到妳公司比妳住的地方到妳公司還近哩。」
「問題是我會用不慣你家的盥洗用品阿。」
天真如她,竟不小心地表露出心中的一絲心跡。幸好羅伊並沒有察覺到那一丁點的不對勁,只是單純地聳聳肩。
「我問妳喔,妳過年包了多少給妳爸媽?」羅伊。
「我包剛好一萬給我媽阿。怎麼了嗎?」
「妳年終領多少?」
「兩個月。」
對於淑敏而言,她對生活品質要求並不高。就服飾方面,除了上班以外的衣服,大多數穿著的衣裳不是來自五分埔便是士林夜市。弟弟也未婚,沒有花費紅包錢給小孩的必需。約莫六萬左右的年終,她毫不猶豫拿出一萬孝敬母親。
「真好,我的年終非常少。」羅伊。
「因為你之前留職停薪過一段日子吧?」
羅伊點頭。
回頭想想,自己給雙親的紅包錢雖然只有淑敏的五分之三,可是卻對他的生活有著重要影響。對窮困的他來說,現在正處於錙銖必較的時期,過往總是太過豪爽地胡亂揮霍才導致遞出紅包的同時,心裡還抱著期待,希望雙親將錢退回自己親切地說聲:『沒關係,你留著用。』。
過重的車身使得羅伊無法隨心所欲地加速,他知道自己對於速克達的極限。超越時速八十以上,他將無法駕馭的得心應手。騎檔車的結果,使他已經過度依賴那危險的檔煞技術。
到達南港舊莊路,淑敏不禁感到眼熟。她還依稀記得自己曾在某個夜晚和某個男人坐著計程車來到這裡,然後在隔天早晨時頂著那頭痛欲裂、昏昏欲睡的腦袋招車回家。
然而這一刻,她突然對那樣的過去感到徬徨。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到夜店報到。對於怎麼勾引男人,淑敏感到陌生。
以往多數時間她總是獨自到夜店裡頭,自行買票、買醉。也不需要包廂,只要在吧檯附近徘徊便會有男人接二連三地對她噓寒問暖,或是對她獨自一人到夜店遊玩表示同情。
並不需要同情,決定一個人到夜店純粹是為了保護自己在朋友面前的形象。決定一個人行動是因為一個人遠比和其他人同行要來得輕鬆愉快。雖然一個人……難免會感到孤單、害怕、無助、疲憊、徬徨。
「要不要上來,我泡咖啡給妳喝。」羅伊。
JR在淑敏感到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停下,那晚的記憶淑敏早已模糊。但眼下那些都已經不重要,對於那個男人的模樣也早已忘卻。相信那男人也是吧?她在心裡這麼說服自己。
狹小幽暗的階梯,淑敏總覺得還能看到那晚跌跌撞撞的自己,醉步闌珊的爬著老舊公寓的階梯。有個瞬間她甚至以為羅伊是那晚上床的對象,只因為那個男人正好住在羅伊家大門的對面。
羅伊將家門打開,摸索陽台門燈。燈亮以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台老舊洗衣機,與幾把雨傘。到底為什麼一個人生活會需要用到那麼多把雨傘?淑敏一時困惑,但不久就為自己找到合適的解答。
「這些雨傘該不會都是你幹來的吧?」
與羅伊的相處,令她忘卻女性的矜持,用最自在的語氣與他交談。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借來的。只是不知道主人是誰、住哪、要還去哪,所以暫時先幫忙保管。」
聽著羅伊的歪理,她不經呵笑出來。她總是對帶給自己幽默、舒適的男人擁有好感,而且無可救藥的眷戀。因為那個對她無微不至的男孩總是剛正不阿,並且給她某種程度的壓力,令她無法做原汁原味的自己。
踏入客廳,裡頭比淑敏想像中要來得乾淨整潔。或許這麼說並不正確,該說是一種家徒四壁的寒酸。雖然該有的電視、沙發、冷氣、桌子應有盡有,可仔細留心一看便能夠發覺那些都是房東出租時所附給的傢俱。
沙發上頭擺著吉他,桌上擺著樂譜、鉛筆、橡皮擦與零星的空啤酒罐,顯得和家徒四壁的空間格格不入。
「等我一下,我去燒開水。」
羅伊將行李隨意放置在客廳地板上,且將電視遙控器塞到淑敏手中。
淑敏平時便少看電視節目,於是將手中的遙控器放到電視機上頭。她走入李羅伊的臥室,映入眼簾的是雜亂無章的衣服隨性地被丟棄在床上。電腦桌上的發票也是亂無章法的堆成小山丘。她坐上羅伊的電腦椅,心血來潮地便開始整理起電腦桌上的發票。
「李先生,這樣你都住得下去阿。」
聽到羅伊的腳步聲進入臥室,淑敏便質問他。
「抱歉讓妳看到這麼亂的樣子。喂,我整理就好了。」
看到淑敏手上正整理著發票,他也不好意思起來。
「請你不要把我的避風港弄成豬寮狗窩好嗎?」
避風港?
聽著淑敏這麼說,他原本還有些不知所云。但不稍片刻他便回想起在擎天崗所答應過淑敏的事情。
『從現在開始,不管妳遇到什麼、遭遇到什麼,只要妳想到我,我都會在妳身後。』
當初,他是這麼答應她的。
攜手整理房間的同時,淑敏也看見床頭櫃上的相框,裡頭的兩個人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婷婷和羅伊。然而她卻只能假裝若無其事的詢問他:你和你前女友的照片啊?
「對阿,怎麼樣,她很可愛吧。」
「恩……」
霎那間,她像是個自打巴掌的傻瓜。
「還想著她?」淑敏。
「為什麼這樣說?」
「不然怎麼還會把照片擺在床頭櫃。」
「或許該說,以前還想著她的時候就擺著。到現在已經不怎麼想到她,但是也沒有收起來的必要,所以就讓它靜靜擺著吧,反正也沒有什麼損失。」
對羅伊而言,現在有比婷婷、感情還要重要萬分的事情。
生存。
「所以要你把這張照片收起來你也不覺得有什麼關係囉?」
「對。」
「好,那現在你把它收起來。」
「啊?」
對淑敏來說,現在的李羅伊已經是她生活中的感情重心。即便兩人的交集是那麼樣的少之又少,但她仍願意將真心與叛逆的靈魂託付與他保管。可是在這個稱之為避風港的男人家裡,擺設的東西,卻像是在等待另一艘受傷的船靠岸。等待那個自己再熟稔不過的劉婷婷。
「你說過你會當我的避風港,在我想靠岸的同時讓我停靠。可是我所看到的是李羅伊的港口,插著李羅伊前女友的國旗。喂,你要我情何以堪?」淑敏。
「況且我剛剛問,你也說照片收起來沒有關係。」淑敏。
煮開的熱水,蒸氣在特別設計的出水小孔裡發出尖銳而高分貝的警訊,巧合的聲響無疑救了李羅伊一回窘境。
「開水滾了,我去關瓦斯。」說著,羅伊便離開房間。
看著他從臥室離去的背影,淑敏心灰意冷。原來兩人的心思是那麼樣的南轅北轍,即便他答應當自己的港口,卻還是在內心深處保留貴賓席給婷婷。
「出來喝咖啡吧。」他的聲音由客廳輕輕傳來。
正在客廳攪拌咖啡的羅伊,看著沙發上的吉他,有感而發的嘆氣。從前在和婷婷交往時,玩樂團的貝斯手Abel曾詢問過他:其實我們都還年輕,你真的不想多玩看看幾個女孩子嗎?
當時他和婷婷已經遠離熱戀期,但從小以來的道德觀念不斷地告誡他不能做一個負心忘義的男人。於是他也不多想便回絕了Abel的問題。然而現在沒有女朋友的束縛,他卻又在和自己的良心拔河。其實他大可以在這個夜晚裡想個方法和淑敏上床,並且讓一切發展得順理成章、意亂情迷。
可腦海卻有一個地方,一個乾淨而平靜的聲音告訴他『要是果真如此,心中的某個角落便要死去,永永遠遠地死去。』那樣一個來自內心深處的聲音令他怯步。
對於Nita,羅伊雖然擁有好感。但說穿說破,充其量就是身體渴望著她的肉體,因為已經有太久太久過著無性生活。他畢竟是個正常男人,擁有正常男人對於女體的渴望。卻也因為他是正常人,所以他必須遵守傳統禮教。
矛盾。
淑敏由臥室走出,眼神中帶有一絲疲憊。她從沒想過一張羅伊和其他女性的合照會對她有如此震撼的殺傷力。一直以來她總是崇尚那所謂的多夫多妻制。對於與自己上床的夜店咖,無論他們對自己的甜言蜜語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她也總是次日一覺醒來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曾幾何時,那個灑脫的自己變得如此渴望一對一的愛情。
「你累了?」淑敏。
「你累啦?」羅伊。
四目交接的同時,兩人同時洞察到對方眼神裡的沒落。然後他們對這樣的異口同聲微微揚起嘴角。
「喝完咖啡我就先回家了。」她說。
「還是明早我再送妳去上班?」他問。
淑敏搖搖頭,她從羽絨外套口袋裡拿出香菸作勢點燃,而羅伊則是到廚房水槽裡將過年前拿去清洗的菸灰缸拿來,並跟著點了一根菸。
「明天還有屬於明天的妝得畫上去,況且你明天也要上班吧。」
過燙的咖啡顯得太苦,淑敏忍著燙得發麻的舌頭,一口氣將咖啡喝完。眼角滲出過燙引起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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