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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二年級下學期的一場聯誼上,女孩認識了男孩。一開始的聯誼活動裡男孩和女孩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女孩有用摩托車載自己的男伴,而男孩也有自己所載的女伴。然而卻因為回程重新抽鑰匙坐車的關係,女孩意外抽中了男孩的野狼。
在女孩初始的觀點看來,男孩並不是個體貼的男生,他的眼神是那麼冷寞,且帶有好似全世界都該以他為中心轉的高傲。女孩在一整晚的活動中曾看過男孩低頭沉思或是抽菸遠望感慨,女孩不懂為何男孩參加聯誼卻是一臉冷漠、憂鬱與孤傲。
善良的女孩,就這麼主動地在摩托車後座詢問男孩心事。
豈知男孩卻略帶怒氣的回答她:不關妳的事。
好心被雷劈的女孩氣不過,便和男孩在車上爭執起來。
原來,男孩的堂哥剛過世不久,男孩心情遭受影響,開心不了。原本打算推辭這場聯誼的男孩,卻因為聯誼摩托車數量少到缺他不可的關係,硬是被其他男孩們拉來湊數。
一整晚的歡樂氣氛與男孩的心境如此反差。難過的時候,不能放聲痛哭,甚至得和陌生人陪笑,男孩為身為人類的無奈感到欲哭無淚。於是他築起高牆,用冷漠而看似高傲的城牆將當晚所有的歡樂愉悅阻擋在外,在內心留下最原始該有的悲傷與對堂哥的不捨情懷。
在後座的女孩,不知為何,便靜靜聽起男孩心事。
聽到男孩堂哥的不幸後,女孩竟然對眼前的他有著超越同情的好感。女孩心想,若是自己遭遇到如此窘境還有辦法像男孩一般,這樣出遊嗎?答案是否定的。在那樣的一個瞬間裡,女孩不由自主的摟上男孩的腰,給予他心疼的安慰。
因為女孩知道,那不是高傲冷漠的耍帥,而是毫不做作的率真。女孩默許自己也能如同男孩一樣,至少在與人吵架的同時可以不要輕易流下不爭氣的淚水。真正的自己其實為了爭執的事情憤怒,可眼淚卻總是不由自主的伴隨。
女孩希望自己能率真。
聯誼最後,女孩用『到家打電話給我報平安』的方式要和男孩交換手機號碼。男孩當下只是在自己的手機裡鍵入女孩的號碼,並沒有將自己的號碼給女孩。
當晚女孩為了等男孩報平安,等到次日日上三竿。就在打算鑽入被褥的同時,手機終於嗶嗶響了兩聲。聽到聲響的女孩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開啟手機察看訊息。果不出其然,真是男孩捎來的訊息。
『很抱歉,我去看日出,到現在才到家,希望這封簡訊不會吵到妳的好夢。今天都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李羅伊,大家都叫我Roy,妳呢?』
看著簡訊的女孩吃吃笑了,昨晚的聯誼在一開始便有自我介紹的活動。只是憂鬱如他,完全沒有聽進自己的介紹。
『不會,我為了等這封簡訊現在才要睡覺呢。你真會閒晃,現在心情有比較好了吧?我今天自我介紹過了,我叫劉婷婷,大家都叫我婷婷。』
在那年,還很流行所謂的簡訊攻勢。相互喜歡的男孩與女孩運用簡訊做為彼此溝通與拉近距離的方式。即便見了面以後,彼此的距離或許沒有手機裡曖昧的內容來得親近。
男孩在和女孩互傳了一星期的簡訊後,終於邀約女孩再次出遊。但這次,沒有其他男男女女,只有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以及曖昧的氛圍。
日子周復一周,兩人的情愫也漸漸高漲。他們習慣有對方的生活,好似多餘的閒暇空間都是為了兩人能夠相處所安排出來。女孩在和男孩不斷地相處中發現,男孩其實是個細心、體貼而率真的人。而男孩在這當中也發現女孩的善良,以及令他想保護的傻大姐個性。
兩人在期中考時一同唸書,在課後閒暇之餘遊山玩水,女孩偶爾也會陪同男孩進入練團室。看著男孩把玩吉他,對著麥克風時而深情時而高亢,女孩內心的靈魂也漸漸得到生命滋養。女孩藉由男孩的歌曲找到看世界的不同角度與感官。
終於兩人的肉體關係超越了友達以上,他們在男孩所居住的小小套房裡有了第一次的池魚之歡。對於女孩來說,男孩早已是她感情全部,只是她未曾說出口讓男孩知道。
男孩在他們發生關係之後,在名義上對外公開和女孩正式成為交往的男女朋友。過往,男孩總向他的哥們推說女孩只是自己的好朋友。
兩人總在夜晚裡一同賞星觀月,生活好不愜意暢快。
大學三年級下學期,男孩的樂團參加女孩妹妹學校所舉辦的歌曲創作比賽。那是女孩頭一次讓家裡人發現自己交了男朋友。女孩的妹妹不知為何,悄悄出現在女孩和男孩眼前。女孩看著妹妹與男友的互動,心中的一顆巨石總算放下大半。
其實,女孩相當害怕自己所交往的對象不受家人喜愛。
交往滿一週年的時候,女孩帶男孩到自己家裡,介紹男孩給家裡人認識。女孩的雙親與妹妹都對男孩有著不錯的評價,因為男孩溫文有禮,看似木訥卻談吐間又不失幽默。
女孩開心極了,她覺得這輩子自己將和男孩共度青春歲月直到年華凋謝……
婷婷坐在電腦桌前,看著多年前自己所撰寫的小說,不禁悲從中來。那是大學四年級即將畢業時她為自己與羅伊撰寫的小說。當年她為了趕在羅伊當兵之前將這小說交給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裡挑燈夜戰,然而最終想說的話總是太多,遺漏不足的總是更多,這樣的一篇小說最終也只能沉寂在電腦資料夾的某個不起眼角落。
她後悔當年沒有將這篇小說撰寫完成。她努力回想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篇文章開始斷尾,最終追朔到的時間點,就是和威翰認識且出遊以後。從愧對李羅伊的心情開始向理智訴說掙扎的時候。
現在,她已經沒有當時那樣的心境來完成小說,對一個充滿愧疚的對象訴說愛與無盡思念,多麼諷刺。
在那個名為『過去式』的資料夾裡,儲存的不只是文件,還有為數不少的照片檔案。多年沒有開啟的資料夾,勾動美麗回憶,炫麗卻叫人暈眩。
近來的日子,威翰告訴婷婷,在公司裡頭有個不錯的女孩與自己互動良好,甚至自己對那女孩也懷有好感。宛如晴天霹靂的話語頓時令她落下淚水,可是落下淚水的原因,卻只是因為:李羅伊從來不會這樣。
婷婷主動和威翰提了分手,然而眼角流下的淚水,卻全是因為李羅伊。她為不珍惜羅伊而感到難過。可看在威翰的眼裡,他卻認為婷婷是因為放不下、捨不得而悲傷淚流。他沒有察覺到的是,在一個月以前,婷婷早已有過分手的想法。
人類總是為眼前所看到的深信不疑,眼見為憑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智慧,可在科技日新月異、情緒可以陽奉陰違的時代下,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不疑有他?
就如同威翰所見到的,只是痛哭流涕的劉婷婷。
在他的注解裡,那是因為捨不得戀情、放不下這段感情而哭泣的劉婷婷。
當然,那些再也不重要,只因緣盡情滅。
「姐,我進來囉。」
幸婷在房間外頭,敲門輕喚。
「噢,我在換褲子,等我一下。」
她將電腦裡頭關於李羅伊的檔案通通關閉。
「好了。」婷婷。
「怎麼啦?」她一面轉開喇叭鎖,一面問妹妹。
「喔,沒事啦,只是想說問妳怎麼沒出門,今天禮拜六耶。」
和威翰交往時,婷婷每逢星期六總會出門。雨天時或是去威翰家,或去Motel狂歡。晴天就和威翰的朋友們一同出遊,或是看他們幾個大男生打籃球。
她還猶記得,羅伊是不打籃球的。過往在天母棒球場、新莊棒球場觀看職棒的記憶突然又一湧而上,鼻頭瞬間痠了起來。
每次要去看職棒,羅伊總會準備兩個手套,並給婷婷一個。總說那是為了要接全壘打所準備的,然而從來都沒有接到過。
羅伊是嘟嘟的球迷,她總是和羅伊一起喊著XXX,被三振。她還依稀記得嘟嘟被敲出全壘打時,羅伊的表情。以及嘟嘟三振恰恰時他的笑容。
「我和威翰分手了。」她開口。
「蛤,是喔。」幸婷的聲音聽不出驚訝。
婷婷點頭。
「妳今天不去跳舞?」
「外面太冷,懶得騎車騎那麼遠。」幸婷。
近來于善的追求,使得幸婷漸感招架不住。于善詢問她如何去練舞,聽聞幸婷獨自騎腳踏車後,他便自告奮勇要接送幸婷。
一開始幸婷總用腳踏車可以健身,也可以作為暖身為由使于善碰了好幾次軟釘子。然而于善卻無法了解那是幸婷所給予他的善意回絕,某一次更是直接將安全帽丟給幸婷,說要送她回去。
那樣的一個動作招使幸婷反感,因為那是李羅伊過往常有的動作。但終究人不相同,感覺也變調。
漸漸地幸婷不去練舞了,假日就是待在家裡看電視節目與到堤防騎腳踏車。身為舞者,她無法容忍自己的身體漸漸腐朽、墮落。
「還是,去逛街?好久沒去逛街了。」婷婷提議。
「去京華城看電影怎麼樣?好久沒一起去了。」
京華城距離兩姐妹的家,只需公車三、四站便可到達。然而人隨著年齡增長以後,與家人的相處時間卻相對減少,就連一起出遊都是屈指可數的可憐。
一個瞬間,婷婷對妹妹的那句「好久沒『一起』去了。」感到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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