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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下午,值班中的李羅伊分別收到一封簡訊與一通電話。那是幸婷與淑敏各自懷著忐忑心情的邀請。
『如果有空的話,晚上碰個面一起吃頓飯吧。』By幸婷15:31。
收到訊息的李羅伊,第一時間便打算回傳『OK』。他不是個注重節日的人,壓根沒有發現這天便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曖昧男女都過敏的情人節。
然而就在他走進後場準備回傳簡訊的同時,手機螢幕卻從簡訊內容轉換成另一個人名。
『Nita來電』螢幕上這麼顯示。
他毫不猶豫接起電話,卻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她,聽起來那麼孤單無助。
「今晚……陪我。」
淑敏彆扭的口吻裡參雜著強硬與寂寞,她原以為這幾天李羅伊會致電給她,邀請她情人節夜晚看場電影或吃頓飯、散散心、聊是非,可天真如她,完全不清楚他是個不過節日的呆頭鵝。
其實他以前也過情人節的,在那個她離開以前。
「怎麼啦?」
一頭霧水的李羅伊,還尚未理解這接二連三的邀約為何如此湊巧。而他狀況外的反應令淑敏對於自己的語氣強硬感到尷尬。因為他的聲音就像是做錯事情的孩子般,無辜卻溫柔。
「今……今天情人節,我不想自己過。」
身為女人,在情人節開口邀約異性對她而言是種心靈突破。過往日子,她是個小小夜店公主,每每前腳進後腳出便有男性向前搭訕。習慣於被動,主動令她彆扭,她沒有發現的是,他影響了自己,讓自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小女人。
「情人節?」羅伊歪頭遲疑了一下。
「今……今天二月十四號西洋情人節,你不知道嗎?」
情人節?那是多久以前的名詞了?李羅伊早已忘卻情人節有人陪是什麼樣滋味。甚至沒有過節的理由,無論任何節日。
「噢,真的耶……」他說。
「嗯……陪妳也可以阿,不過我今天下班是晚上七點,會不會太晚?」
「你公司在哪?」
「在汐止阿,大同路這邊。」
羅伊由後門走出公司,從廚師的白色圍裙口袋中拿出菸用賴打點燃。
「不然約在師大常去的酒吧,一下班就過去。」羅伊。
「好,那你大約幾點會到?」她問。
「八點左右吧。」他說。
「我會在那之前出現。」
「好。」
通話結束於一種默契,這一通電話沒有再見。
結束通話後,李羅伊的手機螢幕再次回到幸婷的簡訊。過敏的情人節日,到底為什麼前女友的妹妹會在這樣的時間點傳訊息過來呢?是否是巧合不清楚,但就過往印象,幸婷不是那樣的女孩。在與婷婷交往的時候,他也從未聽說幸婷交過男朋友。
『今天有約,改天吧。』傳送。
簡單扼要的短訊,羅伊不知道,這封簡訊會令一個女孩失落失眠。
而收到簡訊的幸婷,正準備離開學校。
星期六的傍晚,她剛練完舞。或許說『練』並不合適,在她這樣年紀的女性,許多人早已喪失運動習慣,更別說對任何運動有所練習。舞蹈之於她,充其量只是興趣,然而多數人對於興趣這種東西在入社會以後便拋諸腦後,何況夢想。
帶著希望打開潘朵拉的簡訊,她迎接失落。腦海中開始不停猜測,這些年是否他的世界裡早已住進別的女人?是否身為他前女友的妹妹就喪失了做他情人的權力?還是他始終如當年一般只當自己是個小妹妹?
再精明幹練的女人,只要動了真情,也會變得優柔寡斷、多愁善感。
即便在公司裡頭,幸婷受到上司賞識,偶爾也有接待外賓等等的重責大任肯定她的表現。但缺乏愛情滋潤,怎麼拼湊還是不能完整,無論男女。
「今晚有約嗎?」
于善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至今兩個月的追求于善仍不死心。他依然相信堅持、努力、真心付出可以改變一個人對自己的感覺。
「我約了我們這群沒有男女朋友的人一起去唱歌,在五分埔那邊好樂迪,要不要一起來?」他。
幸婷連正眼都沒瞧他便閉眼搖頭拒絕。
「來啦,難得大家在一起除了跳舞還能一起唱歌。」他說。
「我有約了,下次吧。」
她沒有等待于善反應便邁開步伐離去,現在她的思緒紛亂,恨不得找個地方狠狠宿醉一場。然後期望醒來後的世界,李羅伊已從腦海深處褪去,成為一個遙遠過去,不留痕跡。但這個想法很快便煙消雲散,因為自己始終沒有辦法進入李羅伊的世界,自然也不該奢望什麼。
她牽過單車跨坐上去,在準備離開的時候,于善騎著摩托車擋住了她的去路。
「一起走吧……」
「我真的有約。」
幸婷怒視他,眼神透露出極度不悅。她不懂這世上怎麼有這麼不會看臉色的人。
「我知道,我全部知道。」于善。
「不管年齡也好,身份也好,什麼都不適合,我社會地位也差。也知道這樣做會給妳壓力,讓妳不開心。就算妳用這樣鄙視的眼神看著我我也還是喜歡妳……對不起帶給妳困擾。」
丟下這段話,于善騎著摩托車直奔五分埔。
「傻小子。」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幸婷不自覺地同情與欽羨起來。明知道之間距離卻還是試圖強行突破,那樣的率真單純是在出社會後她逐漸喪失的靈魂。現今她也過了不顧一切的年齡,於是她無法不顧及姐姐感受的向李羅伊表明心跡。
於是在這樣的節日裡她只能選擇獨自承受。
騎車逃離現場,不知怎地,雙手竟在發抖冒汗,心跳以每分鐘破百在躍動。但在遇到紅綠燈停下車的瞬間,他便後悔了。
對于善而言,他並非從沒交過女朋友,也絕非第一次向人告白。可這卻是他第一次戀上了年紀比他年長的女性。在同齡的朋友群中,他的長相算是早熟,二十三歲的面孔卻有著超越二十七歲的成熟。這樣的面容也使他在高職時期便擁有許多愛慕他的學姊學妹,可于善對那些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年他是學校風雲人物,高一便擁有高挑的一八零身材。拜父母基因所賜,有著高人一等的運動細胞打得一手好籃球。一年級便是先發後衛,負責主導攻勢的靈魂人物。
每當他帶球切入禁區得分,場下便有不少女孩為之瘋狂。高職生不比高中生那般被動,較高中生活潑許多。高二當上隊長時,便有學妹為他組專屬啦啦隊與後援會。那時還十分流行所謂的奇摩家族,在家族關鍵字裡鍵入他的本名便會有數個家族跳出。每個家族裡都擺了他為數不少的照片與破百的成員。
那麼樣的耀眼光芒,即便學校球隊甚少贏球,台下還是有無數女孩為他迷戀。然而對于善而言,這一切他根本不屑一顧。帶球切入得分的歡呼聲令他感到可笑,他不懂比數差距懸殊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
高三時候,他愛上人生中第一個令他動心的女孩。某天夜晚,籃球隊剛結束練習。他拎著乾淨衣物準備進體育館淋浴室好好沐浴享受,卻正巧看見在練習街舞的羅亞姿。亞姿對著黑色玻璃門觀看自己的肢體動作,猛不然地和鏡中的簡于善四目交接。從國中開始亞姿就討厭男生看自己舞蹈,那種感覺令她做噁。她能夠想像看他跳舞男生的心態,齷齪膚淺的一群低級男孩。
她停下舞動轉過身瞪著簡于善,那樣的眼神著實嚇于善一跳。他是被女孩們捧在手中的籃球一哥,從沒女孩會用這樣的眼神打量他。他苦笑地和她點頭致意,隨後趕緊閃身躲入淋浴間掩藏尷尬。和他要好的小梁一下便看出于善心思,答應要幫他打探那女孩是哪班閨秀。
沒兩天時間,小梁便把羅亞姿打探得一清二楚,除了幾年幾班以外,就連亞姿住哪一帶、星座、血型為何都一應俱全。小梁的積極幫助令于善省下不少功夫,他開始千方百計的要接近她、認識她、了解她。最終于善拋下陪伴多年的籃球戰友,投奔熱舞美眉懷抱。
由於年尾出生的關係,于善的十八歲比同屆其他人來得都早。他開始用摩托車溫馨接送,然而告白在羅亞姿的一句:『謝謝你喜歡我,可惜我喜歡的是女生。』宣告淘汰。
戀情是沒有了,但他卻對跳舞產生濃厚興趣,一路由高三舞動至今。
雖然跳舞過程中也和幾個女人戀愛過,可最終都只是貪圖短暫溫存的無聊戀情。直到幸婷的出現,他才開始想認真談一場戀愛。因為幸婷和亞姿都帶給他同樣的感覺,遙不可及。
但他無可救藥的眷戀這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唉,是我的問題嗎?」
準備踏入好樂迪前,他回頭仰望天際,對著入夜的路燈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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