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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下工作服,由公司準備好要離開時已經是七點二十八分。再過半個小時便是和淑敏所約好的八點,李羅伊原本還打算回家洗澡換件衣服。但現在若不即時出發,勢必要遲到半小時以上,他將摩托車牽出員工停車場後拿出手機,打算聯絡淑敏請她稍晚出門。
手機響了十聲後進入語音信箱,他不死心地撥打第二次。就在手機接通聲還在左耳作響時,他右耳卻傳來她的聲音。
「你打給我幹麻阿?」
下午結束和羅伊的電話後,淑敏上網查詢汐止大同路的所在。雖然她不知道羅伊高就的店名,但她心想,若他真在上班應該可以隔著玻璃窗見著工作的他。果不出其然,經過幾家鐵板燒店後,他便看見工作中的李羅伊。
稍稍看了時間,才不過下午六點四十分。距離他下班還有整整二十分鐘,她索性也不四處溜達,就在店前等他下班。然而服務業常有的誤點,令她多吹了三十分鐘的冬夜冷風。
「幹你娘,哩奈勒加?」
(妳怎麼在這裡。)
左耳的接通聲與右耳的女人聲令羅伊著實驚嚇差點滑落手心的行動電話,他毫不修飾便送給她一句本土三字經做語助詞。幸好淑敏對髒話本就採取無傷大雅的態度,換了別的女人或許對李羅伊的談吐已經大打折扣。
「等待時間太長很無聊阿,想說過來看你給你個驚喜囉。」
淑敏一邊解釋一邊由她潔白無瑕的包包裡拿出香菸、賴打與一個方形黑盒子。
「情人節快樂。」
她遞上手中的禮物,也意示李羅伊可以當場拆開。羅伊不疑有他立即將禮物拆封,黑盒子裡頭擺放著一顆銀色鑲有十字架有如戒指般大小的厚耳環。
「每次和你見面都看你渾身金屬飾品,但是看你有耳洞卻沒戴耳環,就買了一個送你。」她一邊點菸一邊解釋,香菸由於風勢稍大,沒有順利點著。
「謝謝。」
他毫無猶豫直接戴上耳環,向淑敏道謝之餘,他順手接過她那尚未點著的口中菸,羅伊用自己的賴打將其點燃後,才將香煙還給她。
「騎車來?」羅伊。
「對阿。」
「等等騎車跟著我,我要先回家洗澡。」
也不等淑敏回覆,他便自行發動了機車緩緩朝南港前進。
其實他的心裡感動異常,過往除了婷婷,再沒有什麼女人對他那麼好。回頭想想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收過禮物,無論是任何節日任何人。在不知多久的遙遠以前,送禮與收禮早已離他的生活圈遠去。
他不得不承認淑敏的舉動,令他對這女孩改觀許多。和淑敏之間的相處,雖然參雜些許男女曖昧,但大半時候她帶給他的感覺更像哥們。因為她從來不會故作矜持,亦或是在言詞上稍做修飾,若非她是女人或許他們會是絕佳拍檔的夥伴。
今晚的禮物使他感受到淑敏身為女性的貼心溫柔,其實換個角度看她,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清秀五官再加上懂得用胭脂水粉修飾自我,無疑是能夠迷倒宅男們的艷麗。身高在女性也有略高一籌的一六四公分,胸部雖然不是魔鬼般碩大卻又是恰到好處的適宜,算不上甜美的聲音懂得用撒嬌來為自己加分。
看著後照鏡中漸漸跟上來的她,羅伊竟有心動的感觸。以前曾經告訴過她,自己願意成為她的港口,在她無助孤單時給予肩膀。可回頭想想,不知覺中,她才是真正成為避風港的那個要角。
他慚愧,卻在慚愧中感到窩心。
來到羅伊家樓下時,淑敏說乾脆到便利商店直接買罐頭啤酒上樓喝,也能省去不必要的交通時間。
「妳認真?從這裡搭計程車回妳家很貴喔。」
「誰告訴你我要回家阿,你看……」她由包包裡拿出化妝包。
「我出門前已經洗過澡,衣服都剛穿上去的。而且我帶了化妝包可以幫我卸妝讓我上妝,如果酒臭味太重沐浴用品還可以拿來用耶。」她拿出拋棄式沐浴用品。
「妳出門前就打定主意賴在我這喔。」
「畢竟從你家到我公司比較快阿,節省我很多交通時間。」
「拿妳沒辦法。」
礙於野狼沒有車廂,李羅伊將摩托車停好,跨坐到小小JR的後座,他指引淑敏便利商店的方向。由於特惠實施三罐八五折,兩人索性買了一打啤酒、兩包冰塊、花生土豆與一點零嘴。在結帳時他告訴淑敏為了答謝她的耳環,要請她。而淑敏也不推辭,給他做足了面子。
第二次進到李羅伊家裡,陽台還是擺放著來路不明李羅伊宣稱是代為保管的數支愛心傘。客廳大體上也沒有變化,但淑敏發現地板上有兩大包空啤酒罐。從他由雲林歸來其實也不過數日,可這些數量太過驚人,她不禁思索他是否心情不佳酗酒。
「我先去洗個澡,妳隨便轉轉看個電影或綜藝節目吧。」他將電視遙控扔在沙發上。
平時在家,羅伊總會把身體脫到剩下四角褲才緩步走入浴室,然而今天他卻只脫下上衣便不敢再多脫下去。沒有察覺到的是,他開始在意起她對自己的眼光。在那一刻,他體內的一些搖滾因子與浪蕩不羈悄悄死去。
淑敏把冰塊與尚未打算開啟的啤酒放入冰箱,然後將桌上的菸灰缸稍稍挪動到跟前。用遙控器轉了幾台頻道都不滿意,由於工作與泡夜店的關係,許久她已沒有收看電視的習慣。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使她不願收看電視,一、兩年前,她還會稍微留意新聞,關心台灣動態。可不久之後她便發現許多的民意調查與實際狀況不符,且身邊週遭所認識的朋友沒有人有過被民調的經驗。究竟新聞裡頭屢見不鮮的數據從何而來?她百思不解,最終連台灣媒體也放棄,徹底離開電視機。
點了一根菸後,擺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她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大口啤酒才留意來電者。
『婷婷來電』不知怎地,見了這四字她不安起來。她現在待在婷婷難以忘懷的前男友住處,那男人現在正脫光身子在洗澡,或許今晚他們會在肢體上超出友誼界線。其實這些早已在她設想之中,只是婷婷的來電勾勒罪惡感令她心虛。
「喂?」淑敏。
「喂,淑敏妳在幹麻?」
「沒幹麻,怎麼啦?」
她在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讓李羅伊那麼快就完成沐浴更衣,再給她一點時間,再一點點時間她便可以將電話擺平,一切都會像往常一樣。婷婷與羅伊都依舊會是彼此擦肩而過的遺憾,再不聯絡的一對陌生人。
「我想去Samson店裡喝一杯,想說看妳有沒有空一起來。」婷婷。
她心頭一驚,幸虧今日行程有所改變,否則該如何收場?回頭想想,淑敏記起婷婷前陣子才和威翰分手。這樣的一個節日或許令她感觸良多。雖然和婷婷有點交情,但就算沒有李羅伊的出現。今夜她也只是混在夜店裡頭隨音樂擺動,無暇理會婷婷。她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做濫好人。
「今天沒辦法耶,我在外面。」
「跟男人約會吼。都不跟我講,星期一我要看那妳和那男人的照片。」
婷婷在電話那頭說得輕鬆,然而在淑敏聽來卻是心驚膽顫。決計不可能告訴婷婷自己和李羅伊一起,拿過去和前男友的合照也太過老舊,況且淑敏從沒固定一個髮型太久。過往的任何照片都是漏洞百出。
「恩,再看看囉。」淑敏索性敷衍過去。
邊說,一面灌下啤酒,一罐容納半公升的啤酒罐子就這麼飲盡。就在此時,李羅伊正好結束沐浴,他將全身衣服都穿好才走出浴室。平頭的他不需要吹頭髮,只要毛巾隨意擦擦便乾了八、九成。關好廁所燈後他到冰箱取出啤酒、冰塊,又到廚房取兩個酒杯。
「好啦,那我就不吵妳了,去約會吧。」婷婷。
「好,那先這樣,掰掰。」
「星期一見,掰。」
電話剛結束,羅伊由她身邊坐下,他隨口虧她一句行情不錯,情人節電話真多。淑敏只是說單身的同事約逛街,便將話題趕緊帶過。
羅伊點著一根菸,他將冰塊放進兩個玻璃杯然後注入啤酒。酒一滿杯他便舉杯一飲而盡,一連喝了三杯才停手。
「酒真是偉大的飲料。」點掉菸蒂的瞬間,他這麼說。
「你家空啤酒罐怎麼這麼多,哩燒酒倒茶拎喔?」她問。
(你家空啤酒罐怎麼這麼多,你把酒當茶喝喔?)
「喔……只是最近失眠而已。」
他隨口搪塞,其實回到台北後沒幾天,羅伊便感到麻木。春節假期太短,短到令他還無法由生存壓力中獲得休息,便又埋首在日理萬機。一、兩天的工夫,他的思緒又將他拉回牢籠,令他做垂死掙扎的困獸之鬥。
並非在鐵板燒店裡工作不好,但閒暇時一想起自己的未來便沒有價值感。再沒幾年自己便步入三十而立的年紀,而存摺裡的金額與他的年齡大不相符。於是他再度猶豫台北這座城市是否適合人類居住。年年不斷攀升的房價、車價、油價,每每由銀行領出來的一千大洋總是在三天左右便消失無蹤,就像做夢這件事早在三年前便棄他而去。
於是他酗酒,渴望短暫微醺。在夜深人靜的子時,感到人生至此何其悲哀。
其實淑敏知道的,那只是他的藉口。那樣一個小謊令她介意,雖說和他只是朋友關係,可這陣子的相處他竟還存有偽裝不誠,沒有與她誠心相對。這令她難過。可說穿了,當她選擇不坦白,不做他的女人時自己便沒有那種權限。
多夫多妻制在心中做拉扯,她不願意被感情所制約,卻又希望羅伊只屬於她一人。
「為什麼失眠,煩惱什麼嗎?」淑敏。
頓了一晌,羅伊點掉菸蒂。通風不佳的大廳煙霧瀰漫。
「妳覺得人活在世界是為了什麼?開心還是賺錢?」他冷靜反問。
聽著他說話,淑敏不自覺搖搖頭,捨棄了思考,想聽聽他怎麼說。
「人活著,就是要有價值。」
說著,他接燃另一根菸,並熄滅舊的菸草。
「不管服務人群也好,賺大錢也好,那都是創造價值。打個比方好了,像妳在百貨公司裡站專櫃,提供了人們購物時候的多方建議,人們因妳的推薦而購滿了令自己滿意的物品,又或是因妳的推薦而買了令他人愉悅的禮物。另一方面公司也因妳的關係提高了營業額,於是妳在社會上便創造出價值。」
喝了一口啤酒,他接續說:
「家庭主婦在家裡頭為在外的男人、孩子提供了完善的供給,令大家在回家時可以輕鬆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擔心明天是否有乾淨衣服、晚餐在哪裡。這也是創造了屬於家庭的價值。大型企業的老闆提供了無數工作機會,並用產品服務了廣大市場,諸如此類都是價值。」
「然而我找不到自己的價值。」隨著眼神沒落,他低下頭來。
對羅伊自身來講,鐵板燒的師傅能提供什麼價值呢?大眾能夠選擇的口味太多元,就算這餐不吃鐵板燒,也不會有客人覺得怎麼樣。所寫的歌曲還沒有進軍樂壇便屢次遭到打槍,家庭的經濟也不缺他拿錢回去。自我的價值失去定位,於是他悶悶不樂。
「這社會沒有任何角落需要我……」
「怎麼會,向你所說的,主婦在家庭裡創造了價值。你在家裡一定也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價值,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她插嘴。
「我家裡開雜貨店,打從我有意識以來至今,家裡經濟從不需要我過問。每個月我也給不了家裡什麼錢,我只能夠溫飽自己,在家庭中我可以說毫無價值。」
聽他說家裡開雜貨店,淑敏心頭驚了一晌。其實對於他的家庭背景自己根本一無所知,然而卻一頭熱地妄想闖進他的世界。
「或許你在家庭、社會上沒有存在價值。但至少在我眼裡,你的存在有很特別的意義。我認識的李羅伊彈得一手好吉他,在音樂的世界裡從不放棄的努力。那種毅力令人佩服,你是第一個把吉他彈進我心裡的人。你,很特別。也活出自己的價值。只是挫折令你怨天尤人罷了。」
看著李羅伊這般灰心喪志,她給予鼓勵,也給了他一記當頭棒喝。確實她說得沒錯,自己只是在不順遂時怨天尤人罷了,終究無法解決問題根源。羅伊在這樣的心境中更加感到淑敏確確實實成為避風港的那個要角,不知怎地他竟鼻酸起來。
眼見羅伊無聲的滑落淚水,淑敏發慌起來。
「喂,你個大男人怎麼,怎麼突然就……」
尚未說完的話語,在羅伊熄滅香菸突如其來的擁抱中中斷。他抱緊了淑敏,內心溫暖卻充滿愧疚。
「還記得我們在濃霧瀰漫的擎天崗彈吉他那晚嗎?」他說。
「……恩。」
被他抱住的淑敏,一瞬間還不曉得雙手該往哪擺。
「那時候,我說我想靠岸的沒有靠岸,妳說妳想靠岸卻沒有港口。然後我誇口說要成為妳的避風港,至少在妳孤單、徬徨、寂寞的時候我會在妳身邊。但是現在,直到現在意識過來才發現,原本妳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我的避風港。」
「抱歉,原本講好是我做妳的靠山的……」他說。
聽著他的自白,原本發慌的情緒總算稍稍沉澱下來。打從離開那個對她無微不至的男人,一直以來她都信奉著一個人也能很好。也在一個人的世界裡適應得很好,只是某些夜深人靜時總會稍稍失落。
淑敏很久沒有這種感覺,被人摟著卻不是因為『性』的關係,只是單純因為感動、寂寞。突然間她發覺自己對於最原始簡單的擁抱竟是如此渴望,出社會越久令她越發渴望純真。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我當作是你的避風港。」她說。
手放得太過高的擁抱,代表著只是好友。放得太低的擁抱,只是純粹的性暗示。那個瞬間,淑敏找到了雙手可以放置的所在,是那個男人的腰,輕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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