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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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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兵變的那個前男友嗎?」淑敏。
「恩……」
婷婷點著頭,思緒十分複雜。她原以為被兵變後的羅伊會遠離這個讓他傷心的城市,她以為他會回到雲林繼承父親的雜貨店。好多好多的『她以為』在這一刻通通都得到了錯誤的解答。
「小敏,對不起,我想先回家。」
千萬種的思緒正在包覆著劉婷婷,她心中對羅伊的歉疚感一瞬間都湧了上來,過往歡樂的畫面也在腦海一幕幕浮現。她感到空氣令人窒息,曾經她也想過或許在某個街頭和羅伊巧遇,她也告訴過自己如果有那麼一天她會勇敢和他打招呼。現今羅伊就在眼前,而她卻無論如何也跨不出那一步。
「恩……要不要陪妳?」淑敏。
「沒關係,我一個人沒事。」
婷婷將身邊的東西通通收進包包裡頭,問了Samson位於廚房的後門位置以後便悄悄離開,在李羅伊還尚未察覺以前,消失得一乾二淨。
「怎麼了?我看婷婷好像很慌張,也不走正門。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想遇到的人?」
敏感的Samson立即察覺到整件事情的不單純。
「遇到了前男友。」
「阿?哪一個?」
「那邊兩個男人,穿著比較邋遢的那個。」
Samson沿著淑敏指尖的方向尋去,很快地發現了羅伊和祐斌。
「噢,另一位我倒是有印象,前陣子他在店裡喝醉了。你說的那一個我就沒有看過了,應該是第一次到店裡來。」
「不知道婷婷前男友是什麼樣的人。」
「想知道嗎?那還不簡單,請他們喝一杯就好了。」
Samson轉身過去倒了兩杯威士忌拿到祐斌和羅伊面前。
「這是那邊的小姐請你們的。」
Samson禮貌地伸出併攏的五根手指指向淑敏。
「謝謝。」
羅伊隔著人群的噪音對淑敏大喊了一句。
Samson的舉動讓淑敏嚇了一跳,聽到羅伊的道謝後也知道大概發生什麼事情,於是她禮貌的向羅伊點頭。
道過謝後的羅伊和祐斌並沒有理會淑敏,因為來這間酒吧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認識女人。
「兄弟,不是我要說你。看你這樣鬼都知道你已經原諒了欣宜,那你到底是在跟自己過意不去什麼呢?你也想和她破鏡重圓的不是嗎?」羅伊。
「羅伊,我和你在軍中一起度過軍旅生涯。我們被兵變的時間點也差不多,那樣的痛苦你是知道的。你知道嗎?那時候的我曾經想過要舉槍自盡。」
羅伊搖頭。
「我沒有辦法像你那麼豁達,沒有辦法當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我不能夠假裝她後來沒有和任何男人交往,而原因只因為我不在她身邊。」
「做男人就不能夠那樣自私,你不在她身邊的日子她也很痛苦阿,哪個女人不希望身邊有個男人可以照顧自己。」
「我和她交往七年阿,七年你知道嗎?七年的日子竟然抵不過我不在她身邊不到七個月,為什麼?」
祐斌將Samson推到眼前的威士忌一口乾掉,只留下冰塊和空杯。
「離開我身邊以後她換過好多男人,每次我和朋友聊天的時候總能聽到她又換了男朋友。然後……然後……然後就在我退伍回到台北以後,她出現在我身邊告訴我她要和我一直走下去。你說,我林祐斌難道就是不在女人身邊就能被別人替換掉的男人嗎?」
祐斌幾乎是用吼的將最後一句話說出來,店內好幾個客人都轉頭看向他。而他一點都不在意那些人的眼光,他討厭難過的時候還得偽裝自己並不傷心。至少在陌生人、陌生環境的時候他想卸下武裝。
淑敏一直在吧檯另一頭觀察著羅伊,她知道羅伊應該是來陪他身旁的朋友。但羅伊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則是不得而知,她掏出香菸用火柴點燃。
「你不是。」羅伊。
「你不是個會被人所替換掉的男人,只是她不夠好、不夠堅強,沒有堅強到可以獨自承受你不在的那些寂寞、孤單。」羅伊。
「我好想要原諒她,可是怎麼都做不到。」
祐斌說著,然後再次一口乾了一杯雞尾酒。他的酒力並不好,羅伊知道的,但是對於一個痛徹心扉的人,又怎麼忍心去阻止他去喝醉麻痺自己呢?
祐斌握著空杯在吧檯上漸漸闔上雙眼,羅伊知道他累了,也醉了。羅伊沒有搖他,只是把空酒杯從他的手中抽離還給Samson。
羅伊點了一根菸並且離開座位往淑敏走去,淑敏一直盯著羅伊看,也不忌諱羅伊知道她一直看著他。
「小姐,謝謝妳剛才請的酒。想喝點什麼嗎?換我請妳。」
「那請你幫我點杯琴湯尼吧。」
羅伊其實並不懂為什麼淑敏要請自己和祐斌威士忌,但出於禮節,他向Samson點了兩杯琴湯尼,並給淑敏一杯。
「Roy。」羅伊伸手。
「Nita。」淑敏回握了羅伊的手。
「你朋友看起來醉得很厲害,是感情的事情嗎?剛才好像有聽到他喊些什麼『不在女人身邊就能被別人替換掉』之類的話。」
「恩……是以前兵變他的女孩子回來找他,但是他內心掙扎著該不該原諒曾經背叛他的女孩。唉呀,不說他的事,說別人的事情總是輕鬆簡單,可是自己遇到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是阿,那不如說說你。」
「我?」
「你被兵變過嗎?」
淑敏拿出煙盒,但裡頭的香煙已經抽完,羅伊將自己的菸盒丟在吧檯上,並用下巴上揚的肢體動作示意淑敏可以自由拿取。
「或許這是多數非單身男人進去當兵所會經歷的痛吧。」
「所以是說你也有過囉?」
淑敏從羅伊的菸盒裡頭取出香菸並想用火柴點燃。這次火柴沒有冒出火花便應聲斷裂,羅伊從『雷』裡頭取出另一根新的火柴為淑敏點燃並將火柴甩熄。
他的一舉一動通通都被淑敏關注著。
『他其實也是個很真的男人』,淑敏在心中默默這樣為羅伊打分數。
「我和我朋友是當兵時的同梯,新訓結束後也恰巧分到同個單位,很巧的是我們被兵變的時間點也很相近。」
「被兵變很痛苦吧。」淑敏。
「相當痛苦阿,一開始接到分手消息的時候完全不能接受。晚上到了上床時間一定都得抱枕頭哭上一陣子才疲憊入眠,妳是女人沒有辦法去當兵體會,不然妳也會受不了的。」
羅伊雙手一攤。
「那你為什麼被兵變呢?你的女朋友愛上別人了嗎?」
「大概就是那個樣子。」
羅伊伸手將Samson招來,並且點了炸薯條和兩杯雞尾酒。
「你會恨那個背叛你的女人嗎?」淑敏。
「為什麼要恨她呢?」羅伊大笑。
「如果有更好的人出現,我為什麼要擋著她去追尋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幸福。」羅伊。
「你真的那麼坦蕩釋懷嗎?難道從來都沒有『她媽妳這個死賤人』這種想法嗎?」
「當然不可能沒有,我和我前女友……我甚至不知道我們之間有第三者。等到我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我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不過幸好,後來聽朋友說她現在的男朋友對她很好,聽起來或多或少有些安慰,好歹離開我她過得更好。不過剛開始腦海裡頭都是『為什麼?我對妳那麼好,妳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那種想法。」
「那後來你和她還有聯絡嗎?」
「沒有,從分手以後她就沒有再接過我的電話,更別提聯絡。」
Samson店裡的後門出去後沿著道路能夠直達羅斯福路,這條路上沒有師大夜市該有的熱鬧喧囂,只有行影孤單的路燈和一個女人。
劉婷婷擦拭著從眼角流出的淚水,她覺得自己好賤,為什麼已經決定和現在的男人在一起,也在一起那麼久卻還要為上一個男人這樣的落淚。
自從羅伊離開她的生命之後,這個世界就好像被上了鎖一樣。以前他們交往時羅伊總會帶她去各種不同的景點遊玩。現在的男人對她並不差,卻沒有像羅伊一樣的帶著她到處走走停停。離開羅伊以後,好多的景點她再也去不了,也再也找不著。
她是個標準路痴,即便走過很多次的道路也未必能夠完全記住,更何況羅伊帶她去過的地方是那麼多。
擎天崗的夜遊探險,那晚的記憶畫面在婷婷的心中翻滾。
「羅伊,這條路是通去哪裡阿?還有柵欄耶,該不會等一下出現牛吧。」
那個探險夜晚,羅伊堅持走著一條人煙絕跡的道路。路上除了牛糞就是大型的蝸牛、蟾蜍,婷婷害怕,卻又感到刺激。
「不會啦,牛晚上都會統一管理,怎麼可能放任這樣亂跑,要是跑下山怎麼辦。」
「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好暗我好怕喔。」
「牽住我的手阿,不要擔心,有什麼事情我都會解決。」
「萬一你不能解決呢?」
「靠北阿,不要小看你的男人好不好。」
「哈哈哈……」
羅伊牽著她,他們撥開許多高大的雜草,也在黑暗的夜裡摸黑尋找前進的石階。羅伊背著吉他、左手拿雨衣右手牽住她,顛頗了好一段時間他們才走到路的盡頭。
那條黑暗道路的盡頭有一個廢棄水塔,水塔的牆面有許多人用立可白寫著『xxx到此一遊』、『xxx愛xxx』……而水塔後頭藏著的是一大片台北夜景,絢麗而寧靜。
羅伊將兩件大雨衣鋪平在充滿露水的草皮上,他們席地而坐並且躺下。北斗七星在他們上方閃爍著光芒,那是個少了任何一顆就不美麗的星座。羅伊撥弄著吉他,唱著那年他們都愛的那首『對的人』……
在即將走出寧靜巷子到羅斯福路前,婷婷拿出了手機開啟了通訊錄。她按著『下』鍵,人名不斷快速地跳躍,一直到通訊錄出現一個叫做『堂妹』的暱稱。她盯著那個暱稱和號碼好一晌,那根本不是她堂妹的電話,那是李羅伊的號碼,是她這輩子沒有勇氣面對與撥號的十個數字。盯著那十個牢記在心的數字,她不自覺落淚。
「對不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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