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怎麼不開燈?」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哭了多久,我的世界就在喬回來宿舍之後整個通明了起來。
我在慌張中清醒,意識到自己滿臉的淚水,雙手迅速往臉上擦拭著,再度將盔甲穿上面對喬。
「喔,我剛睡醒還來不及去開燈......」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感覺到在說謊。
「喔,那妳是不是作惡夢了?」喬好像察覺到什麼似的,將包包放在椅子上,走向我坐在我床邊。
「沒有啊,我睡的很好。」我很擔心被喬看到我脆弱的一面,我掛著一張假笑的笑容刻意避開她走到電腦桌前開啟了電腦。
就在電腦開始運作的時候,我從桌上的鏡子裡,看到自己那一張卸下盔甲後所遺留下來的痕跡--憔悴,這是我嗎?
是啊,那麼這張臉喬也看到了,她會怎麼想我呢?
不知道她會怎麼想我,但從她的表情上我明白,她已經發現其實我沒有外表看到的這麼堅強了。
人永遠是矛盾的個體,這點不容質疑,盡管我知道自己離不開承易的關懷,當下我仍不想改變我的決定。 最後該來的還是會來,兩天後的一個午後,回宿舍開啟電腦,收到承易的E媚兒,我的心猛烈的揪緊了一下,將信件開啟:
『珊珊我的愛,認識妳的那瞬間起,我就已經失去了自己,我開始喜歡妳喜歡的韓劇,喜歡吃妳喜歡的東西,喜歡妳喜歡的大陸歌曲,所有妳喜歡的喜歡都變成了我的喜歡。妳讓我一點一滴的愛上妳,也使我越來越無法自拔的想要擁有妳。
我明白妳對我終究沒有愛情,可我深信有一天我會感動妳讓妳愛上我,於是我用了兩年的時間去等待、付出。在夢時代那一天,我以為妳已經把他給忘記了,所以我鼓足勇氣去向妳開口,就在妳答應我交往的瞬間,妳可知道我有多感動......
然後的每一天,我像天使般的呵護妳,時時讓妳知道我心裡對妳的愛,可這一切都讓一個小事給毀掉一切。
我終究沒能走進妳的心裡,妳的心始終不在我身上,我知道我一直不在妳的思念範圍裡。
珊珊......妳要分手,我答應妳,這幾個字說出來很簡單,實行卻比登天還難。但不過如此,如同如此簡單的摧毀我的付出一樣。
我答應妳分手,也會如妳所願回到波波身邊,不過,我要讓妳知道,那是因為我愛妳而做這個決定,我要讓妳永遠記著,我、愛、妳。
再見,我最愛的珊珊,往事讓它隨風吧!』
懺斗著身子,我認真的一字一字讀完那長達一世紀的信件,往事洶湧澎湃地向我湧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淚水氾濫的滴在鍵盤上,我悲慟的撲在電腦桌,一遍一遍在心底呼喊著:「承易,往事豈能隨風!承易,往事啟能隨風啊!」
霎間失去了一位讀心的摯友,也失去一個深愛我的情人,宛如上帝瞬間從我的世界抽走了陽光一般,寒透心骨。
他決定跟我分手了?
他要回到波波身邊了?
慌張失措的抓起電話,急忙在電話簿找到他的名字撥了出去,我要親口告訴他,我不想分手,我不要把幸福還給波波,他是我的,我不要失去他…
有道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想就是在說我這樣的人吧!
在他寄出一封分手信後,我才知道自己多麼在乎他。
但,承易的手機卻始終未開機,我傳的簡訊他仍然沒有回。
在喬的勸說下,我強忍著淚水,過著表面看起來有秩序的生活,有控我就拿起手機猛按簡訊發送給他。
直到兩天後的夜晚,我接到小皮球地電話:「珊珊嗎,我皮球,記得嗎?」我當然記得這個和承易同時與我第一次見面的皮球,以及他那雙特別的丹鳳眼。
「嗯,記得。有事嗎?」我不曾與皮球通過電話,理論上他應該沒有我的電話號碼,而在這敏感時刻卻打給我,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妳知道承易他現在怎麼了嗎?今晚他突然請我們一票人去唱歌,他喝了很多,我們堅持不讓他開車回家,最後拉扯到公園上去,承易突然發瘋對空嘶吼叫著妳的名字......」
我的心碎了!
「皮球!他現在呢?現在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我激動得無法等他完整細訴過程,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到高雄去。
「我把他拉上車了,在他手機找到妳的電話,所以打給你,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情,我是想告訴妳,他很痛苦的在過著,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皮球,謝謝你,我知道了。記著,千萬不要放他一個人單獨在外面,好不好?」我哽咽地對著皮球拜託著。
傷害承易的人是我,而我卻要別人來替我收捨這殘局,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掛上電話,我無法繼續做著手邊的事情,我沉靜在淚水中約兩小時,手機又響了,朦朧的眼睛裡看到來電者是承易的名字,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自己那顆悲慟後悔莫及的心輕輕地喂一聲。
「珊珊......」耳邊傳來他那溫柔的聲音,我整顆心揪成一團,靜靜落著眼淚,心疼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握著聽筒一顆心像被掏空了一般。
「承易,我…」
「珊珊,可以上MSN嗎,我有一首歌想要給妳聽。」承易再度由鼻息嘆出一陣風聲,打斷了我想說下去的話。
「嗯,好......我現在就上去。」我失調的聲音告訴他,我哭了。
登上MSN,承易複製一個網址:「珊,這首歌唱的很好,歌詞寫得不錯,我希望妳用心聽。還有,我跟波波會很快樂。就這樣,我好累,我明天還要上班,我先去睡了。 」
讀完他傳送到我面板的文字,正當我敲著手上的鍵盤想告訴他我不想失去他之時,已看到他登出的訊息了,我的心瞬間涼透了,秋天溫潤地氣候怎麼在這一刻瞬間轉入冬天了呢!
好冷,好冷…
滑鼠點在那串網址上,畫面立刻換成蕭敬騰自彈自唱的MV:衝動的懲罰,立刻在我面前展現,並傳來輕輕鋼琴聲和演唱者那憂傷悲苦的嗓音,我立刻掛上耳機,將音量開大,靜靜地把自己放縱在這首歌曲裡面,用心去感受的聽著......
『......直到你轉身離去那一刻起,逐漸的清醒…在你內心裡是怎樣對待感情,直到現在你都沒有對我提起,我自說自話,簡單的想法,在你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笑話…我依然相信是老天讓你我相約......如果說不是老天讓緣份把我捉弄,想到你我就不會那麼心痛,就把你忘記吧,應該把你忘了,這是對衝動最好的懲罰。』
反覆重播幾回,歌詞字字唱出承易內心想讓我知道的愛,與他對這段感情一路走來的心酸悲苦。
我再也無法漠視,再也不要再欺騙自己對他的感情了。
『承易,我會讓自己真正愛上你......在你轉身離去之前。』
曾經在心底暗自對他許過的承諾,此刻成為史上最尖銳地武器刺進我的心裡。
承易,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愛你清晰嗓音,我愛你溫柔關懷,細聲地叮嚀,提醒我該吃飯睡覺;我愛你的細心呵護,告訴我什麼是對錯;我愛你一臉的帥氣,溫潤的笑臉;我愛你過去無悔的等待,默默付出的心…
我終於像愛承易的心妥協了…
跨越喜歡與愛之間邊界,悲痛處在自己承認愛他的心聲裡,抓起電話,在電話簿找到承易的名字撥了出去:『您撥的電話無人回應,為您轉接語音信箱......』
無論我撥了多少通承易都沒有接,顯然刻意要與我劃清界限不再接我電話了,難道他真的狠下心決定丟下我回去波波身邊了…
波波說過,時間會改變一切,我不想他改變,我要他回到我身邊來,我不斷打電話給承易,不斷傳簡訊,MSN留言裡,我更是向他道歉自責,求他原諒,可他卻一個字都不曾回覆於我。
此刻,我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太遲了......
我想,我是真的徹底失去他了!
固執地想法,經由狗屎事件,實現了在這段愛情裡想還給他心靈自由與解脫的哀愁,也不謀而合的兌現了我曾向波波許下的承諾。
承易終於在我世界裡決然的離開我了,他就像我生命的一場雷陣雨,一陣之後便消失的無影無終像一場夢一樣,只留下我孤獨的身影在愛的方格裡徘徊。
在他斷絕音訊離開我的世界後,我的生活不再有陽光照耀溫暖,也逐漸失去了色彩,使這個原本就淒涼的秋天憑添了一股哀傷。
回憶起和承易相處的時光,心中滿是幸福感,可此刻,他決然離開了,我那受心情牽動的厭食症又犯了,白天懶洋洋的一點活力都沒有,跟我談話我總是後覺的慢半拍,臉上成天掛著一張假笑容,整個讓人感到好虛偽。
午夜趁大家睡著了,戴上耳機把音量開大,把自己沉淪在音樂的世界裡,默默的用淚水想念著承易。這生活雖不到用行屍走肉來形容,但也亦如三魂七魄少了一魂般過著苟延殘喘的日子。 說我折磨自己也好,懲罰自己也罷,誰叫我不知珍惜的把承易給的『天長地久』狠狠的摧化成『曾經擁有』的過客。
誰叫我天生懦弱比勇氣比例還要多,然後把承易推向波波懷裡,換來跌入後悔莫及的痛苦深淵! 我這叫自作孽,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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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讓妳在我懷中枯萎,寧願妳犯錯後悔,讓妳飛翔夢中的世界,留我獨自傷悲......』 中午下了課,稍早強迫我一定要跟她去吃午餐的喬卻臨時有事離開了,我漫無目地的走到藍球場上坐下來,雙手環抱著雙膝將頭放在膝蓋上,再度陷入思念承易的思緒中,耳邊隱約傳來這一首歌:遺憾。
是啊!承易,與其讓你在這遠距離中日夜思念到枯萎,不如放你去廣闊的藍天下飛翔。
想及此,我嘆出一口悶氣抬頭望著藍空,「飛吧!盡情地展翅高飛吧--承易......」淚水從我眼角滑落在我兩耳,防拂看到承易那張俊朗地臉掛在天空對著我微笑著......
「珊珊!原來妳跑來坐在這裡啊!」喬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原本比我矮的喬,此刻看起來長高了。「我以為妳又在宿舍發呆,害我跑來跑去都找不到妳。妳有吃飯了嗎?」
我向她搖搖頭,喬也坐了下來:「是不餓,還是妳故意不想吃?」
「我不餓,也沒胃口。」我說的事實話,就算此時有一桌的滿漢全席在我眼前,我想它也無法撼動我的腸胃功能。
喬嘆了一口氣:「妳又偷偷的在哭了對吧!」那天無意間被喬發現我脆弱的一面之後,我就不再對她掩飾我的悲傷;在她面前我已領有免死金牌,可以盡情的放縱我的眼淚。「還是妳想吃什麼,我去買!?」喬擔心我有一天真的會病倒。
「喬,我真的不餓也吃不下。我沒事啦!」我再一次向她強調。
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吧!我們回宿舍做專題報告。」為了不讓她擔心,我擠出一臉看起來很陽光的笑容看著她,並伸手臂要助她站起身。
「真的嗎......」喬緩緩朝我高舉著手,一臉詭異的咬著下嘴唇笑著看我:「那......我們來賽跑,看誰先跑回宿舍,輸的請人家吃飯!」語畢,喬懵然的借助我手之力一曜而起,立刻拔腿就跑。當我一定晴反應過來的時候,喬已經離我有段距離了。
哪有人這樣比賽的啊!「于、麗、喬!妳給我站住,妳賴皮偷跑!」我對著喬的背影奮力追喊道。
聞言,喬在我不遠處回頭拍一聲掌:「對、對、對!這才是我認識的楊惠珊:有精神、有活力!哈--哈--哈!」她笑著喘著氣,彎著腰大聲地對我說。
也許是近日極少進食的關係,身上體力很快就用盡了。
跑不到幾步路我整個氣喘如牛的攤坐下來,喬在彼端遠遠和我相望著再次喊道:「珊珊,別玩龜兔賽跑的遊戲,快站起來啊!」
「妳說誰是烏龜誰是兔子啊?」我急促地喘著氣,與喬隔空玩笑的叫囂著,我們地笑聲也在這片諾大的籃球場上此起彼落。
是啊,快站起來啊!我在喬語詞中反射問自己:我站得起來嗎?
這些日子隔在有活力與此刻之前的我是什麼呢?
但,即便我知道那是什麼,我仍放縱自己不想去改變它,因為跟過去的承易比起來,我這些絕望與悲傷都還不到他的百分之ㄧ。
有承易在身邊做什麼都開心,而今,他離開我的世界了,有活力的我早已被我親手陪葬在那場被我毀滅的天長地久裡了。
現在的我,除了面對喬我會卸下心防,卸下偽裝的笑容之後,只剩下一具有心跳的軀殼用來思念承易。
喬是守護我這具軀殼的天使,當我晚上失眠時,無論多晚、無論隔日是否有課,喬會犧牲睡眠在身邊陪我聊天;當上課中再遁入思緒而呈現呆滯時,喬也會搖晃著我,將我從那已經少一魂又即將掉一魂的邊境中挽回來。
偶而有同學、室友關心的向她詢問我的情況,喬也會幫我草草敷衍過去--至今,我仍感謝喬陪我走過這一段悲傷的日子。
但她這個抓耙子對誰都不會透露我的近況,唯獨對去年畢業的曉諭學姊卻全盤道盡一切。
「妳要把自己逼瘋,也要順便讓我們一起瘋嗎?一個男人而已,有這麼了不起嗎,讓大家一起瘋嗎?」拒絕與外界聯繫後,曉諭終於從宜蘭打電話到喬的手機,硬是強迫我接聽。
「學姊,我沒事呀,我很好!」我故作瀟灑,語氣輕鬆琅琅地說著。
「妳屁!MSN密妳不回、電話不接也不回電,妳這叫沒事?當我認識妳四年是假的嗎?少裝了,因為不像!」曉諭激動的隔著話筒責斥著我。
我知道她關心我,她覺得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將她視為知己的在談心而憤憤不平。
話雖如此,但我也沒必要像發表專題一樣到處去發表我失戀後的感言吧!
「學姊,工作找到了嗎?」我轉移話題的工夫在這一句裡瞬間爛到家了。
除了問這個,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該跟學姊說什麼,更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解釋和承易分手後我這段日子的不尋常行為。
「我現在還沒有工作。我已經跟子修約好明天上去台北找妳了。」曉諭的口氣慢慢緩和下來說道。
「子修......他最近好嗎?」我的聲音很小,小到很心虛。
「妳問的是哪一方面......感情?還是心情?妳現在還有心思關心他嗎?」曉諭帶著一絲諷刺的口吻反問我,我不知該怎麼接下去的沉默了。
「好了,明天見面在聊吧!先掛了。」收線這一刻,她的態度已沒有剛才那樣悻悻然了,也沒有如我擔心地問我承易的事情和我的不尋常。
感情世界沒有是非題,只有選擇題,我無法掌控誰要對誰獻殷情示好,但我有權力去選擇自己想要的。 愛一個人是需要有感覺後的衝動才會有所決定的不是嗎。
黎子修是學姊唸高中時同窗三年的好朋友。
去年初冬曉諭邀請我們去宜蘭玩的時候,我認識了子修,他是一個很內斂的男生,有一雙靈活的大眼睛。
對我,他也亦如朋友亦如情人般對待,當我在這場曖昧關係中意識到子修的心意時,我明示過他:你不是我要尋覓的天使,並且堅決否斷了他的付出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因此,子修轉用朋友應有的立場態度與我保持聯繫了一年。
我以為他已經把那份心轉換成友情了,直到我與承易的戀情傳入他耳裡,子修到我部落格感嘆的用隱藏留言給我:『珊珊,跟妳的網友比,我寧願做妳的網友也不願意做妳現實認識的朋友。』
我才知道子修一直把對我的那份心隱藏了起來......他的留言讓我感傷與抱歉之外,我無言以對。
我猜想,我跟承易由網友變成了情人,才會讓子修心理產生這樣不平衡反應吧?
或許是我個性比較獨立的關係,我一直無法認同接受子修那做事情很柔性化的個性。
因此我對他就好像學姊跟他七年的友情彼此不曾來電,更不會昇華到愛情是一樣的,不同的是,子修沒有愛過曉諭--
曉諭已經從爪耙子喬口中知道我的近況了,那麼子修他......想必也有所耳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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