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熟悉的火車行進聲,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心情也不知不覺就開始放鬆。
南迴鐵路沿路不是沿著海,就是走在山裡。
看著海,看著、看著就過山洞,出了山洞又看見海……很慶幸我坐在靠海的那邊,可以貼近玻璃窗欣賞海天一色的景象。
這趟南迴之旅,我打算聽音樂看風景度過悠閒地下午,但坐在我身旁的男子打從我一上車坐下來,就開始跟我哈拉,一開始真的有點不想理他,但他強烈發出對我發出『我很無聊快發瘋』的氣息,我只好當作日行一善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著。
沒有話題聊的時候,他就狂打電話找人聊天,在他說電話的時候,我稍稍鬆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拍風景。
說完電話的他,看我沿路拍照感到神奇,就問我一些手機拍照的事情,隨後也開啟自己手機上的功能,問我他手機廠牌該怎麼使用相機功能。我可以理解他的問題,因為他那手機型號我使用過。
我簡略的向他說明之後,他也開始跟著我拍起窗外的風景。
「可以跟妳合拍一張作紀念嗎?」他這句話把我嚇到了,放下手機露出不是很願意的一笑。
「不方便沒關係。」算他識相。
「妳看的出來我幾歲嗎?我25歲了…」
他除了自問自答之外,還喜歡講他自己的往事給我聽,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我只能被迫貢獻我的耳朵聽他發揮。
最後連他爸是什麼行業,念過什麼學校都說給我知道;還有他去歐洲念書被退學的事情通通都講,真不知道被退學這麼丟臉的事情有什麼好炫燿的?
我忍不住覺得……這位哥哥,你也講太多了吧!?
我蠻常坐火車的,每年寒暑假固定兩趟台北台東來回之外,我還常從台北座火車到雲林找表姊,因此遇到搭訕聊天的人還真不少,但扣掉他講電話傳簡訊的時間,他是唯一沿路講不停的人。
他讓我感到困惑的是,為什麼他可以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侃侃而談說這麼多自己的歷史?
合拍的照片他能保存幾年?
我真的想不出萍水相逢的兩個人有什麼好談、好紀念的理由。
「好漂亮的海喔!」在列車發出規律作響的平穩車廂裡,身後傳來讚嘆的聲音,把我的焦點引聚在車窗外那片紅色海面上。
我沒有繼續回應那位愛說話哥哥的話題,也沒有再注意他說了些什麼,因為窗外那片夕陽讓我的心情惆悵了起來,再度戴上MP3耳機塞,把自己融入在悲傷的音樂裡,聽著和我一樣傷痛的歌聲……
我愛海,不只愛它那廣闊的胸襟,更愛它那片憂鬱的藍。
海,一直是最懂我內心憂愁的大自然景觀,總是不斷的替我吼出內心深處那無法用文字訴盡地無奈;只要站在海邊,就算什麼事情都不做,一段時間過後,內心那莫名的感傷就會消失而散,讓我從新找回自我,面對未來。
很可惜,這麼難得的旅程中,藍色海洋已離我遠去,天色已轉換到被夕陽佔去的橘紅色海域;我不否認夕陽的美麗,但,它的美是短暫且哀傷的,所以,這就是我不喜歡它的原因之ㄧ。
我閉上眼睛,由鼻端重重洩出一口氣,刻意地撇過臉不再將視線停留在橘紅色海面;我不想讓眼前的景象覆蓋我心深處湛藍海域,更不想讓自己迷戀在那片夕陽裡......因為......它會讓我思緒混亂而哀傷。
漸漸遠離海邊,過了一段超級長的全台灣最長的山洞之後,火車來到了屏東的枋山,車窗外視野轉到充滿農田漁塭與傳統農村建築物的景色。
身旁那位男子看我睜開眼睛,又開始與我哈拉,還打通電話切入語音信箱讓我聽一段日文,真的很想跟他說:這位哥哥,小女子聽不懂日文啦!
不過,他既然是無聊找我哈拉的,我又何必認真呢?我依舊強裝笑臉繼續聽他說往事。
神哪!請將哥哥嘴巴的拉鍊拉起來吧!
我想,一開始我不與他答腔就不會毀掉這趟賞心悅目的風景了,所以,做一個健談的人,有時候真會為自己帶來困擾與麻煩,未必是一件好事。
漸漸地,天空拉上一塊黑布簾,就在窗外再也看不到任何景色後不久,火車也戴我來到終點--高雄。
下了車,我終於擺脫了那位愛喇D塞的哥哥,跟著人群走在天橋上,往前站建國路方向走著,耳邊不停此起彼落著人來人往的急促腳步聲,想到接下來要跟星小落見面了,一顆平靜的心又開始感到緊張不安,甚至可以說是懼怕。
越過站內的販售處往左邊走下階梯,我打開背包找出手機撥通電話給星小落。
「風鈴,到了嗎?」電話一接通,馬上傳來他清脆地聲音。
「到了,我正在下樓梯。你呢,來了嗎?」我緊張的握著電話,手卻不斷的在冒汗,那感覺就好像握著樂透彩券,望著電視機在等開獎一樣。
真不知道我在人前一向大方的個性在這節股眼死到哪裡去了。
「我快到了,你先走到車站前的十字路口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到。」不只是我會緊張,星小落的音調聽起來也沒有比我平穩多少。
繞來又繞去終於走到離車站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我的心還是猛烈不規律,於是,我打開手機裡的相機功能,偽裝成土包子拍十字路口那車水馬龍的景像,但實際上我是要掩飾我內心那股緊張的情緒,我一直告訴自己:平靜一點、自然一點,可那奇妙的心跳還是不聽我使喚。
不遠處一台三菱銀色轎車吸引了我的目光,緩緩朝我方向直駛,並在我眼前停了下來,我看了那輛耀眼車一眼,不確定是不是承易,因為他從來沒有告訴我他的車是什麼顏色、什麼牌子,我本能的反應是:我擋到別人的路了,便往後退了幾步......
「呆鈴!快上車,這裡是公車停靠處!」停在我眼前那輛銀色轎車的車窗放了下來,我聽到熟悉的聲音,也看到一張半熟地面孔。
「關承易!?」我瞪大著眼。
說真的,第一眼看到帥氣真實的承易在我面前,我心跳得比之前快了許多;那猛烈的心跳聲簡直要淹蓋人聲鼎沸的街頭。
「很驚訝嗎?先上車再說,等等公車司機來罵人我會把妳丟下來唷!」他開玩笑地說著。
我確實很驚訝,因為他比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還要迷人,尤其是那一雙靈活會笑、會說話的眼睛,簡直足以讓全世界的女人無怨無悔為他做任何事情。
他的笑容不斷在我眼前擴散,再擴散,連站在公車處等公車的人我都覺得一個比一個可愛,空氣一向糟糕透頂的高雄市區我都覺得明亮清晰了。
我可能是很久沒有看到我標準內的帥哥了,一時之間目瞪口呆,手足無措了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震驚的表情誇張到什麼程度,但事後承易告訴我,我當天的樣子很號呆。 心臟漏跳幾下後,我上了他的車。
「嗨!美女,我叫小皮球!」一上車都還沒有坐穩,駕駛座旁戴著鴨舌帽的男子回過頭向我展開南部人一貫地熱情招呼。
「嗨!你好!」我也還以熱情微笑著回應他:「我是風鈴。」
「還風鈴,我們不是電腦,暫時把妳的暱稱收起來啦!」承易透過照後鏡看著我說。
也對。
被他這麼一提醒,我有點尷尬且害羞了起來:「不然再來一次。嗨!我是珊!」
「妳真的很呆!」他又從後照鏡撇了我一眼,噙著笑對我說。
我霎時感到無地自容,我已經很緊張了他還要讓我難堪不成?
我真想從他後腦敲下去,讓他知道我現在也不是電腦面板;在線上取笑我呆這就算了,反正沒有人看到,現在去掉面板還有第三者在場,他真是吃了豹子膽了嗎?
「呵呵!好啦,不鬧妳了,餓了嗎,我們先去六合夜市吃晚餐好嗎?」他的笑聲很清亮,也笑的很開心。
「隨便啊!」我輕鬆的說。
其實我真的好餓,但礙於第一次見面要保持著女性該有的矜持,我不敢大方的表現出我已經餓到可以吞下一頭牛地程度。
「我們就停在七賢路這裡用走的過去好嗎?六合那邊不好停車。」承易燦爛的笑容依舊在。
我怎麼會說不好呢,用走的可以運動健身,又有帥哥陪走,我求之不得的千百個我願意呢。
我好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每一句平淡無奇的對話,從他嘴巴說出來都像蜜糖一樣的甜,又悅耳。
下了車,我習慣性的整理著額頭上的瀏海,邊繞過半個車身走到承易身旁。
承易溫潤地眼眸在夜色中閃著光芒:「瀏海太長了啦!這樣蓋住眼睛不好喔...」他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我額頭前撥了幾下:「眼睛這麼大都看不到了。」
突如其來的舉動並沒有嚇到我,我也沒有閃躲,因為過去在線上交談,只要看到我照片上的髮型一定會唸我幾句類似這樣關心的話,只不過今天多了行動去撥它而已。
再者,他那帥氣的五官近距離在我面前放大,我趁機偷看了他好幾眼,周圍的空氣霎時瀰漫著他身上的氣息,巴不得他多撥幾下都來不急了,還有哪個女人會把他的手撥開?!
「會嗎,我眼睛有很大嗎?我覺得還好耶!」自戀地活了二十三年,今天是我最謙虛的一次,我很懷疑我是我嗎?
好吧,我承認我是一個外貌協會的人,在活生生帥哥面前我當然要謙虛禮貌一點,雖然用文字交談了好一段時間,也很熟了,但畢竟是第一次去掉電腦螢幕與他互動,當然要稍微的......矜持外加假仙一點囉!
但,最後很遺憾,我自認為一百分的淑女形象沒多久就讓一頓晚餐給毀滅了…
走在六合夜市上,承易問我想吃什麼,我眼眸掃了一下各式攤販小吃,每一攤擺設出來的食物都撼動我腸胃蠕動,我真的很餓了,不想悠哉的逛大街慢慢尋覓,因為我是一餓肚子會咕嚕、咕嚕叫還會莫名顫抖的人。
「那個!」我指著就近一攤賣鱔魚麵灘說著。
來者是客,我說的算。
找了位置坐下來,也點了三碗麵,承易驀然由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我面前。
我有點訝異......這精緻小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是要給我的嗎?該不會.....(偶像劇求婚的畫面在我腦海如流星般閃過)
「第一次見面,我今天就去精品店買這個,希望妳會喜歡。」承易打破我腦海浪漫的幻想,也證明我電視看太多了。
送我禮物…很顯然的他非常重視這兩年來第一次的會面,而我卻理所當然的兩手空空準備白吃他這頓晚餐。 拿起小盒子,我對承易露出一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裡面是什麼?」我好奇的上下打量著,對他問。
「一個很普通的小別針而已。」他微笑著。
別針?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告訴過他我有用別針的習慣?
肯定是他記錯人,也送錯人了,我心裡這麼想著。
「我不用別針的。」我傻傻地看著盒子,很確定的語氣提醒他,臉部假笑的神經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僵。
頓時,不知哪來的莫名醋意悄悄湧上心頭,像泡了兩天的酸菜那樣的酸,酸到連那盒子裡裝的東西我都不想看了。
「阿呆,我當然知道妳不用別針。不是要妳用,是讓妳紀念的,因為它上面有顆妳喜歡的星星。」承易說完這句話時,我覺得自己方才的思想簡直幼稚到愚蠢可笑;原來我是那個一度被自己討厭的問號主人。
前幾秒心裡那抹酸味馬上從我心底蒸發掉:「是喔,那我可以打開先看嗎?」雖然我對別針實在不怎麼感興趣,我還是迫不急待得用指尖摳一下盒子,想看看人長的帥之外,選禮物的眼光是否也很特別。
承易微笑著向我點點頭,我馬上打開那被我不削過幾秒鐘的小盒子。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大約我拇指長度的金黃色迴紋針形狀,邊邊還鑲著一顆星星鑽式:「好漂亮喔!」我說的是實話,那別針真的很精緻高雅,輕輕一轉,透過麵攤的燈光,閃閃發亮,真是好看。
我想那應該是他刻意挑的,因為他的暱稱是『星小落』,而他選有顆星星的禮物送給我,我猜也代表他『星』的用意。
取出別針,我開心的把它放在我胸前衣服上比著:「好看嗎?」我大方地問他。
「當然好看啊,因為是我買的。」他一臉笑容得意洋洋…真是老實又狗腿。
我沒有接說什麼,因為心中那喜悅與感動以佔滿我整個腦海,根本挪不出一點空間思考接下來我該怎麼表示。
「我陪他挑好久耶!」小皮球淺笑:「妳如果說不喜歡,他會哭的!」他玩笑口吻看著我說。
我眼眸泛著一絲淚,微笑地看著承易,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動,那種被人重視的感覺,真的很棒,我喜歡。
「珊珊,聽說妳會寫文章?」小皮球一雙眼尾拉長的單鳳眼,露出讚賞的眼神看著我,那雙罕見的一雙眼睛,我覺得很特別。
「沒什麼,只是寫寫心靈感觸而已。」不會吧!我那小小部落格承易也向他稟報了?他也去瀏覽過了?
說實在的,我那部洛格說穿了只是個賣弄自己一點愛情知識的小站,怎麼說呢?因為我愛上知識+回答跟我沒有關係的感情問題,所以,當有人徘徊在愛情十字路口舉棋不定的時候,偶然機緣下會連結到我部落格,私下問我有關感情方面問題。
每每來訪的朋友裡,聽到的都不是他們愛情的甘甜,而是甘甜後的悲苦,我感同身受不厭其煩的態度一遍又一遍的開導。雖然不能完全將他們心靈的傷痛治癒,但我想,起碼會讓他們感到人間還是有愛的,不至於對感情世界絕望。我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
常常在洽談後聽到有人給我的評語:風兒,妳很豁達;風兒妳的世界很美…
其實並不然。我也是有脆弱的情感問題,只是我自尊心重不願意對人訴說。
我把內心的悲傷藉由鍵盤堆積成一串串文字代替語言寫在部落格,再沉在自己耳機裡的音樂世界細讀一遍自己的傷痛,聽著演唱者唱出一首首比我還要悲傷的歌曲把我懷裡的傷痛減輕。
這就是我為自己感情方面找到紓解的方式,也是為什麼我在過去收到這麼多人丟給我的心靈垃圾之後,我還能這麼開朗豁達地原因之ㄧ。
「那也是很好阿,起碼有事情做!」小皮球挑一下眉,輕鬆地說著。
「對阿,有事做都把我丟一邊!」承易清亮的眼眸睇了我一眼,趁機會向我抗議每一次我都很慢回他MSN訊息。
我調皮地向他吐一吐舌尖,他無可奈何笑了笑。
此時我們點的鱔魚麵來了,我滿心歡喜的把那別針放回盒子裡塞進我的包包:「承易,謝謝你的見面禮。」除了這句,我再也想不出如何表達我對他那一份用心的感謝。
「謝什麼,又沒有花很多錢,妳喜歡就好。」他幫我把衛生筷去掉包裝紙袋拿給我,表情有點靦腆的看著我。
沒錯,一份禮物要帶著一份真心,沒有真心送再貴重、再漂亮的對我來說都是廢物;反之,有心人就算送張卡片、口頭祝賀我都感恩在心。
承易對我的那份心意我懂了兩年,他不給我壓力,在遙遠的高雄默默地等待。任何開心、悲傷,他總是在線的那一端陪我度過;我難過他會不開心,我開心他會更開心,有時候真的是難過得笑不出來,他會用視訊做鬼臉給我看,甚至誇張的刻意犧牲形象挖鼻孔給我看,只為了讓我展顏一笑。
當然,我不是把我其他朋友都給否決了,只是承易對我總是比別人細心,比較容易感受到我的不對勁,只要用文字聊個幾句,他馬上就能猜出我今日開心與否會。
或許有人會認為,這樣好的男生我怎麼會不接受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哪一條腦神經秀逗了,或許,是我不斷在追逐自己的夢想,想要完成夢想而不想對愛情衝動吧;又或許......我對心中的夕陽還存著一絲希望?
******************
肚子餓了什麼都好吃,也吃得很快,幾分鐘的時間我把碗裡的鱔魚麵清得一滴湯汁都不剩的乾淨溜溜,我飽足後的愉快心情,只差沒有誇張的用舌頭去舔嘴巴四周來表現而已。
「挖賽!妳真的餓了厚?」承易有點難以置信的瞥一眼被我清空的見底的碗公:「還要不要再吃一碗?」
瞎!?伊、講、啥?
小女子三條黑線直直落下…
內心巨浪聲響怒吼:我沒有這麼會吃啦!我只是餓了吃快一點而已,並不代表我是食量很大的恐龍好嗎!
「不用了,我真的很飽了。」好尷尬、好後悔,自己在吃的時候不順便看看他們吃的速度,為什麼我要像比賽大胃王那樣狼吞虎嚥的在他們之前先吃完呢?
天哪!我地淑女形象......毀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