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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起個大早,騎著單車到民宿去找他,除了去我家之外,我帶著承易在我從小長大的小鎮上亂逛。
他拉著我的手,在炊煙裊裊,遠山含笑的黃昏小鎮上,攜手走在一條條田園小道,拋開城市的壓力,放鬆心情,享受農村田園風光.。
我微笑著向承易細訴著我的童年往事,每每說到我童年糗事,總是令他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的笑聲在空曠田園上更是響亮而清脆,我喜歡聽他的笑聲。 黃昏路燈下將我們愛的影子托的長長遠遠的…那幾天,我終於再度嘗到愛情的滋味。
兩天後的傍晚,承易的假期結束了,在依依不捨地擁抱後,他最後開車經南迴線返回高雄自己的崗位上。
接下來在電話,網路上反覆的傳遞心中的情感一個月,我的暑假也到了尾聲。
從台東上台北的前一晚,承易在電話中叮嚀我:「好好照顧自己,要看書、要睡覺,餓了要記得出去吃飯,不要懶惰只吃麵包,不要玩電腦遊戲......」聽著他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一遍一遍地叮嚀著,我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滑落。
在淚水不斷湧出下,我除了回答:好、我知道、我會,我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我知道,他是不捨那一份距離感,所以,除了那些簡單回應以外,我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從線上機緣認識他以來,距離一直在我們之間,只不過這次我從另一個點轉回原先的點,我們也從來不曾實際在一起過,過去幾年來的異鄉生活,沒有他,我也是過得很好,不是嗎?!我心裡這樣豁達地想著。
當下很想問他,如果沒有我你會怎麼樣?
不容質疑,他的答案肯定是:我會想妳。
而我呢?我的答案對他是無比慘忍且無情…
沒有他,我還是一樣:吃飯、睡覺、上網、唸書….還有,思念夕陽…
那通電話的最後,在他關切叮屬我幾個小時裡,我的耳朵與聽筒長時間接觸的透不過氣,並開始冒汗地向我抗議後,在我說我想睡覺了,他才願意收線。
回頭再一次確認攜帶的物品,我累得滾到床上去,很快地睡著了。
隔天一早,大嫂開車送我到車站,搭上莒光號列車回台北,繼續完成大學的學業。
************** 開學後,學校一連串的忙碌之外,我還有一項重要的專題要在十月初完成並交初稿。
我是企管系四年級學生,從三年級下半年開始就分組別,除了共同科目以外,專業科目不僅不一樣,而且還要分開來上課。
專題一共分:行銷組、生管組、財管組,所以畢業也是分三組在做專題報告。
依照慣例,常要去聽學長姐的畢業專題報告,也等於是觀摩。
那段時間我常常不在宿舍裡面,要不就是泡在電腦上打報告,把承易完全給忽略了;甚至他的電話我有時候都沒去接它,因為我知道這一接起來沒有聊過幾小時是不可能罷休的。而接起來聊個幾分鐘又掛掉,過沒有多久他還是會再打,我索性不接繼續沉於手邊報告,等我忙完時全身又覺得好累,心有餘而力不足下,總是用『下一次再打』當藉口,幾次下來,我也就習慣不回他電話。
最後承易無法去接受我一而再的不接電話也沒有回電之後,在猜忌中過了段時間他終於發飆了。
「小姐,妳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忙什麼嗎?做報告不可能一點說話時間都沒有,妳到底打算怎麼樣?」他在MSN面板強烈不爽的字言跳出我的面板。
看完我沒有回他,把它視窗縮小,把他那串話暫時擱在腦子裡,繼續專心打專題,敲著鍵盤。
「妳是不是又跟他在聊天?如果是的話請說一聲,不要讓我像當笨蛋一樣一直等妳回話。」什麼鬼啊?我在打畢業專題報告,既然懷疑我在跟夕陽哈啦?
「承易,我在忙!」我不想讓他繼續亂揣測,實際上我也確實沒有跟夕陽連絡。
忙完之後,我把視窗放大我才知道他下線了,心底燃起一絲罪惡感,我馬上打電話給他,卻說不到三句就開始起了爭執。
「你又怎麼了,我剛剛在做畢業專題!」那份報告關係著我未來能否畢業,我確實很在意。
「難到想妳,找妳,打電話給妳,想聽聽妳的聲音我做錯了嗎?我很納悶妳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假使讓妳這麼困擾,我以後不打了!」話說完,我耳朵一片寂靜,他掛我電話了。
他無法忍受我不接他電話,也無法忍受我碰電腦之後把他忽略。但我不是在玩遊戲,或者閒閒沒事逛網頁故意不理他,更不是與夕陽在聊天,難道這點不能體諒嗎?他沒當過學生嗎?
承易的想念越來越濃,思想越來越極端,也越來越讓我捨不得,更讓我感到喘不過氣來。
我想,愛情不是靠思念來維繫的,要有實質互動,對等的付出與體諒才是切實的愛情。
我的想念我用忙碌去掩蓋,承易把他內心思念透過文字傳遞想讓我知道,但,對我來說,無非是一種無奈的負擔。
那次是我們交往以來第一次的爭吵,我在電話這端落下他看不到的淚水,還有一顆出現裂痕的心聲。 我問自己,我真的愛他嗎?還是只是因為捨不得他再次失望才敷衍答應與他交往?
我認真的去思考為什麼我會答應與他交往這件事情,也開始看淡這段大家都認為不會有結果的遠距離戀情。
九月初,我與承易之間,不再是只有距離上的距離而已,彼此漸漸地用『我以為』去代替想說而沒有說的,整個關係又回到最初認識的那個階段......
午夜十二點零三分,握著電話,我不知道該不該打給這個已經對我疏遠的電話主人。
猶豫在自尊氾濫之下,我把電話放回了抽屜,開始用無聲的想念,想著承易的一颦一笑…我分不清楚我心理想念的是一個朋友,還是一個情人。
人類在某種情緒下確實會影響到身體機能的正常運作,在想他的思緒裡,那幾天食慾直線下降。
我確實沒有餓的感覺,就算食物擺在我面前,也沒有想要去動它的意願...偶然身體器官運作感覺餓了,也是勉強為了能活著而吃一點。所以,那幾天喬都叫我不食人間煙火的校園超人。
第二個周末已經過去了,承易這兩個星期也沒有說要上來找我,來電頻率更是減少了許多,偶而在MSN一些輕描淡寫的談話內容,意味著這段感情已降到冰點。
「珊珊,妳在做什麼?」這天下午登入msn他馬上敲我。
看到他視窗跳出來,我心裡抽了一下,因為這是在好多天冷淡後的第一次對話。
「我沒有在做什麼,我在看網頁而已。」就算在忙也不敢說在忙,因為我怕他會下線或者......又冷淡,最後是沉默。
「嗯......我明天要去台北受訓,可能會忙點,應該不會去找妳。」讀完這串文字,我整顆心如跌到谷底的失落揪緊。
我們之間,永遠只有無情地電子產品,心是熱的,卻依然被冰冷的文字給澆熄。
十指敲著鍵盤,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開始顫抖,無法順利打出我要的完整文字,那以往再熟悉不過的注音符號,在我淚眼裡已看不清它們正確的位置。
承易彷彿感受到我的失望,馬上補上一句:「我會盡量抽空,好嗎?」這一句扔然沒有讓我心裡舒服一點,我的手依然不聽我使喚。
我終於體驗到,承易在我做專題報告時面對我冷淡後的落寞心境…我錯了。
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我媽堅持不讓我們在唸書時談戀愛…
***************
來台北的那幾天,他一通電話都沒有給我,而自尊心強烈的我也不願意放下身段去打給他。
中午下課,踏出教室手機馬上響起,他告訴我要回高雄的訊息。
我將心中的失望、難過,全盤放在心裡,我只回他:「好。」之後雙方握著話筒不再說話,靜靜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我承認在分秒都是金錢的手機裡沉默確實不是明智之舉,可我也別無選擇,因為一斷線,所有憑感覺產生出來的情都會隨之消失。
「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飯?」他率先打破沉默開口問道。
「你不趕著回去嗎?」有時候人家給階梯下的時候就該順著下去,我這句話證明了我不視抬舉。
「吃頓飯花不了多少時間,沒關係。到底要不要啦?」真是的,我又沒有說不要,這麼大聲幹麻!
答應他之後,我開心地回到宿舍去換衣服等他來接我去吃飯。
我臉上那失望瞬間轉換開心的表情,連一路從教室跟我回宿舍的喬都感到不可思意。
「女人真的是善變的!」喬在我換好衣服出來之後,揚起笑容玩笑地對著我說著。
「什麼跟什麼阿,幹麻這樣說妳自己啊!?」我乾笑兩聲,把喬那句話回丟給她:「好了,先出門,今天中午不跟妳們吃飯唷!」
因為要趕著回去做專題,他也要趕回高雄打受訓報告,我們就在附近找個餐廳坐了下來。
點完餐之後,承易微皺眉看著我:「妳好像瘦了,都沒有聽話準時吃飯喔?」他繞過桌子蹲在我坐位旁,用手指在我臉上捏上捏下地說著。
整天在電腦面前練彈指神功,又患過幾日厭食症的我,確實明顯讓人感覺到瘦了。
但承易的氣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被他這麼一捏,臉部神經感到有點疼痛,加上因前些日子不開心的事件,我憤力地甩開他的手:「很痛耶!」
他站起身回到我對面的位置上:「還在生氣嗎?」我想,他問的是上回電話中爭吵的事情。
「沒什麼好氣的。」說不生氣跟傷心是騙人的。
他熬不住自己思念洶湧的心,鑽牛角尖再三地用言語重傷我,來傷我的心,在我最需要鼓勵的時候他卻選擇懷疑我,最近又莫不關心了我好些日…我能對他說不生氣,但我欺騙不了自己。
「珊珊,我來,只是要來看看妳過的好不好。還有,我......前幾天有想過要不要分手這問題…」 「好不好?分手?」我皺著眉不解地重複他說的話。
原來,在他心理打算與我分手後的現在,只是想知道我好不好。
頓時,我完全弄明白,原來承易這些日子對我的冷淡,是他也思考過我心理想過的遠距離戀情問題,甚至還一度放棄了,沒想到......我們的感情是這麼地脆弱。
承易低著頭沒有看我,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會這麼慘忍的直接對我說出來。
「然後呢?」我努力壓制自己喉嚨那即將碎裂的聲音,也沒有回答他我好不好,因為我不想說謊。 「我發現我做不到......」
聽他說完我也跟著低下頭,努力把眼框裡那快要滾下的淚吞了回去。
「承易,如果你覺得遠距離讓你無法相信我,也失去自己的話,你可以放手,我們做回朋友也很好。」我的聲音一點猶豫都沒有的順暢。
但那有決心不知道有沒有毅力的話說完,卻是一陣鼻酸,不爭氣地淚水終於在我臉上滾滾而下......
「我不要,因為我做不到不思念妳!太難了!」抽幾張桌上的面紙,他幫我擦去臉上的淚:「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亂想了,我真的很愛妳......」
愛上一個人,需要十足的勇氣;思念一個人,需要深刻的烙印;接近一個人,需要滿懷的誠意;而放棄一個人呢,又談何容易? 承易努力過還是無法對我絕然放下,就好像我怎麼努力,依然抽不掉夕陽在我腦海不定時浮現是一樣的;他有決心卻沒有毅力,我的決心卻在毅力裡常常動搖。
此時的我,也不想在一天內失去亦是朋友、亦是情人的他,不只他做不到,就連我自己也不想違背良心的說:我一定辦得到。
看著他那緊張而頻頻對我道歉的真誠模樣,懷想他日夜對我的思念,心疼他高雄台北的往返,以及他曾經為我付出的種種關懷...因此,我的心不是鐵做的,在他不斷道歉與自責中,我破涕為笑的接受他的道歉,還故意捏一把鼻涕往他身上意圖擦拭,讓承易感到噁心得在餐廳跑了起來… 看他那副蠢樣,我放開懷地展顏大笑。
其實那是他心理作用,我手上根本沒有沾到鼻涕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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