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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在思考這些問題的當下,那時髦的女子突然走向我,憤恨地伸出纖細的手掌重重甩一掌在我臉上…
清脆響亮!
見狀,承易一把將我擁入懷裡,然後使力的推了那女生一掌,將她與我隔開:「波波妳幹麻!」
喔──原來她叫波波。
她自我介紹的方式真是火辣,且讓人措手不及,永生難忘。
這一巴掌讓我牢牢記住她這特別的名字。
我委屈地撫著自己滾燙的臉頰,淚水在我眼底打轉,可憐的我真是被打得莫名奇妙,我依然還在狀況外。
「你就因為她,而不回到我身邊?」波波說話了,她的聲音基本上我覺得還不錯聽,滿清晰又甜的感覺。
如果一開始不是建立在敵對,我也許會說:她整體讓人感覺很高雅。
可在她甩我一巴掌,又那麼瞧不起人的語氣裡,我只能說她無禮到讓我想咬她。
在她那句話裡,我終於進入一點狀況了:「承易,她到底是誰?」我小聲地從承易懷裡抬眸看著他問,我想確定我心裡想的是不是真的。
「波波是我前女友…」不錯,我欣賞他的直率。
承易一點也不想隱瞞我,可他不知道他這一句話說出口,我的心全被打亂了方寸。
過去兩年來,他一再跟我保證說他沒有女朋友,而這前女友是民國幾年的事情?何時冒出來的?
頓時,我想到承易的無名,在他懷裡偷偷地往那女生的臉上仔細看著…腦子回想幾張曾看過個的照片,然後與現在看到的波波比照下,確實是我在他無名上看到的人沒錯。
她是承易前女友…那我是三者?
或者說,我連第三者都不是?
「關承易,你怎麼可以這樣!」波波哭了,在我跟承易眼前聲淚俱下,哀傷地看著我們。
「我可以了解一下情況嗎?」我離開成易的胸膛,與他並站著,我看著波波說。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既然想把自己捲入這場剪不斷理還亂的戰爭裡,甚至不知道我用什麼立場讓自己如此挺直的跟波波說話。
波波收起哭聲,用銳利的眼眸瞪著我這個連自己都不知是不是第三者的受害者。
「妳有什麼資格?」她的語氣帶著嫉妒與憤怒,將只屬於她與承易之間的幸福世界,封印在冰冷眼眸裡,射出一道厚實的冰牆將我阻隔在外,冷凜地反問我。
「我…」被她那麼一問,我語塞了。
「波波,妳鬧夠了沒?」承易睇了她一眼,態度很強硬:「妳想看,我帶妳來看,看到了妳卻這樣,妳存心撕破臉是嗎?」
「到底要我怎樣…」波波又落淚了,她的表情真是豐富,且轉換得很快。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妳的吧!回去吧,我們已經結束了!」女人的眼淚就是武器,這點果然沒錯;看著波波哭成淚人兒,承易態度軟化了。
我想,畢竟,他也愛過她,無論當初兩人在何種不愉快下分手的,都還有一絲感情存在;從他一本本無名相簿裡,我也知道他們曾經有段甜蜜而又幸福的時光。
「波波?妳又來了!」空氣中驀然出現第四者聲音,承易的妹妹站在側門邊,一臉再度被騷擾後的不悅神色看著她說。
三角關係的戀情戰爭外多了一位受害者?
看來,這個波波已對承易的家人造成過不少困擾。
「承雯,妳睡覺不睡覺跑出來幹麻?不關妳的事,進去啦!」承易把他妹推進門內,然後將門再度關起來。
「波波,妳再來我家,我會放狗咬妳!」他妹妹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趕了進去,隔著門對著外面的波波嗆聲。
蝦咪?她說的放狗….不會是放裡面那隻…博美犬吧?
聞言,我在心底暗自竊笑,牠…會咬人嗎?
哈哈哈──
波波面不改色,我想,她應該沒有被她嚇唬到才對,更進一步想,也許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到了狠話,搞不好她心裡也跟我一樣的想法?
承易的妹妹進門後,門外的三個人不再有任何對話,陷入一片寂靜。
我心想,我該離開讓他們自己溝通嗎?畢竟,我沒有參予過他們那一斷是非感情歲月。
承易不讓我走,也許他只是要證明他跟她之間坦確實已成往事,而不想對我隱瞞所有,認為我該留在現場?
我不知道,這也只是我當時的想法而已…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氣氛凝聚中流逝,波波不斷的在我們眼前落淚,承易除了無奈還是無奈,而我呢?我心裡五味雜陳,完全無法在這場戰爭裡整理出一點頭緒,心情很混亂。
「這男人不可靠,妳最好快點離開他。」波波抹去臉上的淚,吸了一口氣對我說。
不可靠她卻死命爭回?
她的心態真是矛盾。
聞言,承易表情越來越冷,臉上的寒霜足以刮下好幾碗剉冰:「她要不要離開不是妳可以決定的,而妳現在才真的是該離開!」
承易絕裂地話說完,波波狠狠地朝我臉上睇了一眼,轉身背對著我們往巷口奮力地走去。
波波走了,事情結束了嗎?
還沒有。
在她走後,我與承易也走進屋內,他把我帶進一樓的電腦室,拉了把椅子讓我坐了下來。
「珊珊,我…」他的表情陷入極度思索,正在猶豫不知從何說起。
「慢慢講,我在聽。」實際上在波波走後,我一度也想跟在她後面離開這個家。
但,我需要一份解釋,無論如何,我想知道我這一掌有沒有白挨。
他頻頻欲言又止,我那不到一立方的耐性幾乎要攻破我的理智離開位置,而他卻還在挑戰我的極限? 「不想說的話,我要回我姑姑家了…」在他依然沉默後,我站起身任性地說。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承易拉著我的手,一雙眼眸露出無奈地哀求。
「都幾點了?你要不要明天再說?」我確實等得不耐煩,如果他說好的話,我肯定馬上走人。
人在混亂的猜忌中,時間總是過得很慢,性情也會變得很不穩定,由其像我這樣耐性微弱的人。
「好,我說!」承易又把我拉下坐。
「波波是我前女友,也是妳在無名看到的那個,她是我同學的妹妹。兩年前我跟她分手了,因為她在我考試期間跟朋友出去,而且背叛我偷偷來往一段時間,在忍無可忍之下我提分手。這兩年來,她不斷挽回,卻也不斷的跟其他人交往…」承易重重嘆出一口氣,繼續說:「她用盡各種方式,甚至困擾到我的家人…今天晚上,她用自殺威脅我出去見她,我去找她之後,才知道被耍…我跟她說我有女朋友了,她不相信,要求我帶她找妳…接下來就是剛才那狀況…」
簡單明暸。
說完了,我的心開始洶湧,思緒還是很混亂,立即陷入沒有安全感得無助…
我可以體會他這段感情無奈的心情,更明白一點,那就是…承易對她仍放不下。
「妳還要走嗎?」承易一雙溫暖地手掌握著我冰冷的手,用一雙不捨的眼眸看著沉默的我說。
我確實很想走,因為,我須要冷靜;冷靜地去回想兩年來他說的:無怨地等待。
冷靜的去想波波眼眸裡的世界,包括…波波的心態。
紛亂的心緒裡,我只理出一項,那就是,我沒有白挨那一掌,因為,承易在我面前決然與她斷絕讓她難堪,憑這一點,我接受她那一掌。
不知不覺我該死的同情心又開始氾濫,我在想,現在的波波是不是很難過?甚至覺得承易不該這樣對她,更遠一點思考,我是不是該退出?
我不知道。
現在的我一切都須要在冷靜中才有答案。
在我堅持下,承易決定讓我走,也帶我走出電腦室,來到車庫前大門,刺耳的鐵捲門在寂靜夜裡驀然響起,讓人感到格外淒涼。 回小港的途中,我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承易一路皺著眉頭都在想什麼,我是一路在想,我這一趟高雄之旅來對了嗎?
如果我沒有來會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我想,我是來對了,如果沒有來,我不會了解承易過去的感情;如果沒有來,我不會知道承易是孤單的;如果沒有來,我不會明白,原來這兩年來我也是承易心中的夕陽,而波波就是他身後的彩虹…
換句話說,就是四角關係,我、承易、波波,都在追求心中的夕陽,就像連結火車一樣,一個接一個,而這四個人當中最終要有人受傷才能斷絕,甚至是終止這場遊戲。
承易選擇讓波波受傷維持與我的關係,而我心中的夕陽用冷淡與漠視讓我自動離開,然後我試著接受承易的感情。
嚴格上我跟波波都是這場四角關係裡的受害者,都是被夕陽傷害的人,而我背後還有承易這道彩虹陪我療傷,那波波呢?她背後有彩紅在等她嗎?
這樣的思緒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一直到他送我回到小港離開我的視腺後,上了電梯進了姑姑家門,倘在與小勳共擠的一張單人床上,我才收起來。
但,事情並沒有經過一夜就結束,反而更讓人不可思義。
第二天一早,十點多,承易打電話給我,告訴我她要送他妹去學校,然後再來接我去看電影。電話一掛斷,我的手機馬上響起沒有屬名的一組電話號碼,我在納悶中接了起來,一位女性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點耳熟,卻想不出她是誰。
「妳是珊珊嗎?」她問。「我是波波。」她的聲音還是讓我感到很清晰,且沒有昨晚那股冷凜,好像才經過一晚她就得了失憶症一樣,什麼事情都忘光,對我很客氣地說著。
「找我有事嗎?」我沒有她這麼健忘,雖然臉上已經不再感到疼痛,但昨晚她那股氣勢我仍忘不了。
理論上,她應該沒有我的電話,除了承易以外,我想不可能會有第二個人告訴她。
我心底一度揣測他告訴她我電話的心態是什麼?
他是要把波波這燙手山芋交給我處裡?還是他認為我們該商量誰要退出,達成一個共識之後再給他答案?
「珊珊,我有話想單獨跟妳說,可以出來嗎?」她真的很客氣,客氣到判若兩人。
「好。」我想,無論承易是什麼心態,既然她約我了,我不出去真的顯得我很不夠大方。
我對高雄的路不熟,波波騎著機車到小港找我,然後走進看起來生意不是很好的一間早餐店。
退去她昨晚臉上的妝,波波的臉有些蒼白,在光線極佳的白天,我很清楚地看清她。
基本上,她還長得不錯,臉上除了有一抹哀傷籠罩著之外,她的五官算很秀麗。
我點了一杯奶茶,波波點了一份早餐一杯咖啡,然後坐在我對面。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衝突昨晚已經上演過了,我不知道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有一點感到不安,如果她這時候談得不開心,又動手打我了,那我該找誰呢?誰來保護我?
我不是不敢還手,我只是覺得打架真的解決不了事情,反而會讓事情越糟糕,越無法收捨,一點幫助都沒有。
「珊珊,對不起,昨晚是我不對!」波波垂下眼簾,一臉後悔的表情,誠意十足地對我說。
我還真是有點被她嚇到,昨晚的母夜叉現在轉換成小天使?
真想向她請教、請教她是怎麼辦到的,這麼神奇…簡直比傑克還神奇!
「過去就算了…」我笑著說。
我就說打架解決不了事情,忍下來果然是對的。
但,在她吃完早餐後,卻發生比她動手打我更讓我感到措手不及的要求。
「這是我的病情檢查報告。」她由包包裡拿出一張標題寫著『馬偕綜合醫院』的報告單放在我面前。
那張紙上,除了標題之外,滿滿的都是英文字。
在一堆跟我不熟的字體裡,我只認出『紅血球、白血球』這幾個字。
這時候,我回想起我高中老師曾經在我畢業前說一句話:『妳這種滿江紅的成績,要是讓妳畢業了,真是有損學校名譽,不讓妳畢業,我頭上白髮又會多好幾根,請問,我要不要讓妳畢業?』
班導師把歲月對她無情殘害推到我身上來。
為了她頭上的白髮,我的老師還是選擇損害學校名譽讓我畢業了。
念了將近四年的技術學院,我的英文還是停留在高中時代的程度,一點也沒有印驗高中畢業紀念冊上大家對我的祝福,什麼更上一層樓、學業猛進之類的。
「上面寫什麼?」我不解地看著波波。
「妳看不懂?」她問號句中帶著不可思義的語氣。
此刻,我忍不住要說:老師,妳真不該讓我畢業,妳看,我正在破壞學校的名譽。
從她表情上,我猜她應該在想,我技術學院到底都學些什麼?
算了,不想研究這個有損學校名聲的事情。
「我真的看不懂。」我老實地對她說。
波波將我眼前的白紙收回去,然後放回她黃色大包包裡。
「那我說給妳聽好了。」
對麻,幹麻這麼麻煩,還要我看,真是傷人自尊。
「那張是我的病情報告單,其實,我有病,這個病隨時會讓我離開這個世界…」說完,波波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跟我還真有一個共同點:愛哭。
當她那句話說完,我愣了,眼前這個小天使隨時會…
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又怎麼會讓我遇到?
她還這麼年輕,人又找長得還不錯,上帝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人各有命,這也不是我控制的,我只能說我愛莫難助。
「那妳有什麼打算?」我的同情心悄悄燃起。
「珊珊,我想請妳離開承易,讓我跟他在一起,就算明天我會死去,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一天也好!」她哭的好傷心,把我整顆心都哭的糾纏在一起。
女人的眼淚不只對男人來說很有效,對我來說也有滿不錯地效應。
「珊珊,反正,我在活也沒有多久了,等我死去妳再跟承易合好也不遲啊…」她繼續哭,繼續說。
看著她苦苦地哀求,眼淚又像瀑布一樣在我面前狂灑,我的同情心開始氾濫成災,竟然該死的點頭答應她。
事後,我真想扭斷自己的脖子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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