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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子逸作息一向如鬧鐘般準確,每日一定八點醒來開始一天的工作,就算他目前仍在度假期間,依舊睡到此刻自然醒,不曾改變過。
今日也不例外,八點一到,他慵懶的睜開眸子,腦海立即浮現汪雨芯微笑的臉,側翻著身,伸手摸著那曾與她纏綿後她小息片刻的位置,淡淡甜蜜湧入心頭。
他最希望的就是她快樂,而昨日在史丹利公園他卻只顧自己內心感受,傷了他的心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拋下她離去…
嚴子逸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自責。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忘卻她是沈霖妻子的身分;本以為只要她回到自己在身邊他可以什麼都不計較,可就在昨天,她那張因沈霖而心慌不安的神態,他才知道,原來愛情是自私的,他無法與沈霖分享汪雨芯那原本就屬於他一個人的美!
起身套上睡袍,他走出房間來到客廳,雙手打開櫻桃木酒櫃上的玻璃櫥窗,取出裝著辛辣烈酒的深黑色酒瓶和一只高腳杯,緩緩地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選台器對著牆上一片寬大液晶電視一按,客廳立即傳來陣陣有生命力的聲音,使沉靜如死城的空氣中瞬間有了生氣。
嚴子逸臉上帶著淡淡愁緒,打開酒瓶上端軟木塞,對著精緻酒杯注入些許液體,決定用它來醒腦。
「閎霖集團溫哥華子公司總經理──沈霖夫婦昨晚盛裝代表閎霖參加豐揚公司董事長六十大壽,一到場立即受到媒體蜂湧採訪…」電視機裡傳來字正腔圓清晰的一則報導,畫面轉入汪雨芯與沈霖如膠似漆的凝望鏡頭。
他楞住了,眼耳映入令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汪雨芯,酒杯擱在半空中尚未送達嘴邊竟停止。
雙眼看著電視機裡的汪雨芯,鏡頭裡美麗的笑容足以讓全世界男人為她瘋狂,只是昨日在他面前淚眼搖著頭告訴他自己並不愛沈霖的人,白天柔靜的表情已不復見,有的是令人神魂顛倒的燦爛笑容,在眼底、眉宇間流露的都是訴不盡的依戀,那雙璀璨眸子望著沈霖戀戀不捨移開的神情,看在嚴子逸眼裡,銳利的瞳眸裡滿是洶湧激烈的情緒。
她展露那張讓人失神的笑容是給沈霖的!這份認知霎時割破他為她保存在心底的溫柔,也讓他對她那份愛起了疑問。
眼前畫面宛如一股強大黑暗力量由腳底竄入他心頭,在他心裡翻滾千層巨浪,張大口將杯中液體猛然往嘴裡一倒而空。心中憤怒轉入掌心,突地咯一聲,手中透明酒杯立即破了一個缺口,劃破他細長指尖,鮮血頓時由指縫中溢出滑落手背,映出一條血痕,他仍無知覺。
以往看到他們場場出席時的模樣他只覺得心痛,而今日,他竟還多了一份憤怒,她臉上美麗的笑容此刻卻像銳刃般在他心坎上割劃著,那種痛遠超過玻璃劃破手指上的疼痛,他閉上雙眼深深一呼吸,忍受著她帶給他胸口陣陣的傷痛。
這幾個月來,他相信她是真心回到他身邊,也明白自己在她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因此得意不已,但今日他才恍然大悟,她的真心卻是獻給兩個男人,一個白天,一個夜晚…
無止境的痛苦夾帶著酸澀在他心上持續發酵,一顆心像是被送入急凍的冰雪裡埋葬,心頭莫名窒息感一點一滴彷彿在扼殺他的靈魂,使他身子難受得微微顫抖著。
此時門外傳來旋轉門鎖的聲音,睜開雙眸,他知道門外即將進門的人是汪雨芯,放下殘缺的酒杯抽張面紙包覆著手指上的傷口,垂首。
推開門,汪雨芯手拿著淺綠色外套,一臉微笑的走近他身邊。
以前儘管嚴子逸對她如何生氣不滿,只要經過一夜,他就會原諒她。而今在她踏進這屋子瞬間,她看到的是他坐在沙發上一點欣然表情都沒有的蒼白臉色,靜靜低著頭坐著,精神宛如飄到未知的時空裡,也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令她收起笑容,開始有些擔心。
「子逸,你的手怎麼了?」放下手中的外套,她坐在他身邊,拉起他包覆著面紙的手關切問道。
「沒什麼,剛剛不小心劃破手指。」他抽回自己的手,漫不經心地淡然回答。
「打開我看看!」潔白面紙都已讓鮮血滲透了,怎麼還說沒什麼?她心疼不捨地看著他說。
聞言,嚴子逸依然無動於衷,手肘平穩地擱在雙膝上,手掌在臉上撫了幾下,垂下首不願正視看著她。
「讓我看看…」汪雨芯有些霸道地再度拉起他的手,並解開纏繞在他手指上的面紙仔細瞧著:「好險傷口不深,我來幫你包紮!」她不容許他違抗地語氣說著。 拉開桌下置物櫃,拿起醫藥箱放在桌上,打開蓋子取出棉花棒和一瓶消毒藥水,小心翼翼的幫他清洗傷口。
嚴子逸微皺著眉凝望著她斂下眼溫柔地幫他包紮模樣,過去許多畫面在腦海裡反浮現。
眼前這張溫柔可人的清晰面容是屬於他的嗎?
昨晚那雙柔情依戀的眼眸凝望是屬於沈霖的?
對他來說,全世界他最在乎的人就是眼底下這位溫柔細心幫他上藥的女子,亦是昨晚在宴會挽著沈霖笑容傾國傾城讓他心痛得無法自拔的人。
可白天和夜晚他只能擁有她白天的光采,無法正大光明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更不能像沈霖那樣挽著她出現在螢光幕前傳送給全世界的人知道,他擁有一個美麗如花的女人。
「傷口不要碰水,幾天就好了。」似乎感覺到他的凝視,她抬眸對他嫣然一笑說著,但他卻瞬間撇過臉,明顯看得出來他有意閃躲她地眼眸。
「它會不會好都無所謂!」看得見的手傷幾日可痊癒,那麼他的心傷呢?她在乎嗎?
嚴子逸嘴邊略過一絲訕笑,不珍惜自己的態度存心讓她更為心疼。他沒有再說什麼,也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表達現在的心情。
他還在生氣嗎?她臉上因他不悅神情開始收斂起笑容,手邊將藥瓶一個個放回藥箱,眼眸不停地往他臉上竊視著,心底不斷地揣測他一愁不變的臉色何因。
「你還在為昨天事情生氣嗎?」她提起勇氣,謹慎地問出心中疑問。
「如果是,那麼妳在乎嗎?」皺著濃密劍眉,等待她的回應,一雙深邃眼眸注視著她俏麗容顏,一抹心痛閃逝他的眼。
「我當然在乎!」她緊握著他的手挽,用清亮眼眸直視著他,急切地說。
「真的是這樣嗎?」嚴子逸的語氣有些隔閡與懷疑,瞇起眼,臉上露出防備之色。
「我愛你子逸,所以我在乎。」他的質疑令她心頭一痛,星燦眼眸緊緊盯視著他,真誠發自內心地細聲說著。
嚴子逸目光從她臉上轉移視線,雙唇噙著一抹醋意十足的弧度。「那麼沈霖呢?妳是否也一樣愛他?」
「不!我不愛他,從以前到現在,我從未愛過他!」她不容質疑地回答。
「不愛他?」視線再度回落在她臉上:「那為何昨晚妳與他相擁而視的表情卻告訴我妳對他的愛遠超過於我呢?」 汪雨芯沉默地蹙緊著秀眉低下頭,腦子裡一團混亂,想不出代替因合約必須配合沈霖演戲的其它理由。
「子逸,你說過只要我回到你身邊就好,你不會強迫我離開沈霖的。」從他眼底看到質疑的目光,還有一股不信任感,她的心稍過一陣苦澀。 「是的!我是說過,但我無法將昨晚妳看著他滿眼愛慕的神樣從我腦海抹滅掉!更無法再欺騙自己妳不是沈霖的妻子!」他冷靜聲音卻沙啞地說出心裡感受,表情有一層傷痛覆蓋著。
「可是我只愛你、我只在乎你子逸!」水氣在她眼裡凝聚,她拼命眨眨眼,不容許它流下來。 他用審視的眼神凝視她,如果她真的在乎他,當年未何要背棄他們的誓言,背叛他們的愛情嫁給沈霖?幾年後她的愛更不該日夜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此時還信誓旦旦地對他說她愛他,他能信嗎?
嚴子逸轉換了另一張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又像在嘲諷的看著她。
眼前這位楚楚可憐的女人,讓他思緒有剎那停頓了一會兒,隨後立即運作。他不解此刻坐在他身旁對他說愛他的女人,也不知該不該將她日夜判若兩人的表情重疊在一起。
汪雨芯直直凝望他,曾經有過的溫柔眼眸此時竟是冷淡。在他瞳眸裡她看到自己無助的臉,還有他隱藏他眼底翻滾的困惑,她已分不清他究竟要的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驀地垂下眼簾,眼底閃著一絲落寞,隻手按住發疼的胸口,讓心痛慢慢減輕。 看來她估算錯誤了,人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的,過去的他沒有隔夜情緒,現在的他依舊還未平息昨日心情,她不得不離開讓他好好冷靜,或許幾天後,他會體諒她的心情。
思及此,她垂下委屈的美眸。
「子逸,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先離開,過幾天我再來找你。這麼做只想讓你知道,我是真的愛你,不想和你爭吵…」她聽見自己用強顏歡笑的聲音對他說著。
語畢,她有些期待,期待他開口挽留,但她抬頭卻看到他冷漠的眼眸,不帶一點情感看著她,不再開口。
站起身離開沙發,她朝門口走去,刻意放慢腳步,但身後扣除電視機發出來的聲音之外,就不再有任何她期盼的言語傳來。她的心好痛,痛得無法呼吸,連淚水都無法流出,所有哀傷都凝聚在澄亮眸子裡。
見她星眸蒙上一層失落離去,心疼急速揪緊他的胸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眉間皺出難耐之感,眸光灼熱地望著她的背影,一股氣團哽住喉間。
武裝的冷漠表情終於從她關上門消失在他眼前那瞬間,瓦解!
他長吁一口氣,一個令他心如刀割的決定也從他心底悄然萌起…..
一連幾日,汪雨芯果真不再到大廈來找他,異地兩人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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