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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濛濛一片,看來這有加拿大雨都之稱的城市又快要下雨了。
僥倖擺脫了沈霖的手掌,汪雨芯跑到大街上攔了部計程車,幾十分鐘後來到嚴子逸落腳的大廈前,付了車資,她快速開啟車門走進大廈中庭,搭上電梯來到八樓。
站在雕刻精緻的大門前,潔白清秀的臉壟罩一層隱憂。
打開手提包掏出鑰匙,她開始怯儒,手不停地顫抖,怎麼也對不準鎖孔。
這扇門的背後有她要的答案,而這答案她能接受嗎?
腦海竄過沈霖說的話,深深吸一口氣穩住不停抖動的手,不讓自己後悔地快速開啟了門。
嚴子逸一臉輕鬆閒適地坐在沙發上,懷裡摟著嬌豔的高以珍,兩人視線落在眼前電視機螢幕上,正在欣賞一部以英文發音的電影,聽到開門聲還未及反應,門口卻已走進一個身影。
此畫面如閃電般震住了汪雨芯的身體,心臟緊縮起來,嫣紅的唇瞬間失去血色,微微顫抖,震驚得無法發聲。
她愣在原地微張驚訝的唇,看著嚴子逸一臉驚慌的將身旁女子推開,瞬間站起來,有意保持距離撇清兩人關係,但這一切已來不及了,那殘忍無比的畫面已映入她眼底了。
親眼看見她,高以珍這時才知道她有多美,但她的美讓她心生忌妒,想拿刀片在她那可以迷倒眾生的臉上畫上幾刀。
「妳來做什麼?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被嚴子逸推了一把,高以珍心底極為不悅,一副她才是正宮的氣勢迎向她,眼神有侵犯的意圖,語氣十分不歡迎且惱怒的問著。
「我來找嚴子逸。」她用強大抑制力穩住急速的心跳,平靜地回應著,目光卻直直落在高以珍身後的嚴子逸身上。
嚴子逸抬頭看著她,俊容顯得有些失措,身體緊繃著站在原地。
汪雨芯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彷彿真能從他眼底探出答案似的,緩緩向他走近:「子逸,沈霖告訴我,你有未婚妻了,是真的嗎?」她啞著聲音問,眼眶隨語道出落下一串心碎的淚水。
她不想因沈霖片面之詞就盲目猜測,她只想親耳聽他說出有沒有這個答案。
聞言,嚴子逸懷疑的眼神向高以珍掃了一眼,高以珍立即斂下不否認的眼簾,心虛得不敢直視他。毫無疑問的,這不實謠言是她傳出去的。
空氣間,三人因這句問話陷入窒息的沉默,短短幾秒卻如一世紀那麼漫長。
一種淡淡悲愁揪住他心口,她的淚令他的心慌亂不已。「雨芯,我不想騙妳,妳離開我身邊後這幾年來,我確實都跟以珍在一起。」他不想隱瞞,據實以告,心裡卻有根針猛烈地紮著他,眼眸流露出歉意,但卻沒有告訴她是否真有未婚妻一事。
他的話一字一句如炙熱火箭般投向她的心,痛得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沈霖說的沒錯,天底下沒有幾個男人承受得了寂寞,包括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至死不移的嚴子逸在內。
「為什麼…既然身邊有人陪伴為什麼你還要來找我?」心痛如潮水般湧入心頭,令她感到陣陣寒冷。這是報復嗎?報復她背叛他們的愛情嫁給別人嗎?
此思掠過腦海,令她不由自主打個冷顫。
「因為我愛的是妳,恨的也是妳!」嚴子逸眼底露出幾分潛藏在心底極深的悲澀。
「所以你找到我,刻意接近我要報復我?」哀戚的瞳眸盈滿淚珠,再強硬的意志力都無法阻擋流竄在血液裡的悲痛直奔心頭。
聽著深愛的人如此扭曲他的心,讓他幾乎快要崩潰。「不是!我是真的愛妳才來溫哥華找妳的!」他眼光灼熱,發出不容質疑的光芒,立即反駁。
高以珍在旁聽兩人對話,這種扼殺人心無須負責任的言語讓她血脈噴張,惱羞成怒!心底涼了又涼,再也按耐不住激動。
「嚴子逸你還有沒有良心,我跟了你五年了,你竟然如此踐踏我自尊,絲毫不把我當人看待顧及我的感受!當面前說你愛她!我又算哪跟蔥?」高以珍緊握著拳,眼神如火焰般瞪著他。
「汪雨芯,我來告訴妳吧,在妳放開他的手之後,陪他度過數不盡寂寞夜晚的人是我!請妳搞清楚自己身份,妳已是人妻了,請不要這麼不要臉跑來我家哭,跟我搶奪他!妳有什麼資格!?」她迷人的唇畔灣起一道譏諷,語如尖銳無比的利刃般,在汪雨芯胸口刺入千百孔。
汪雨芯的呼吸瞬間停頓,這樣直接又無情的辱罵讓她無法招架,她閉上眼,讓痛苦在四肢百骸裡擴散,再礦散。
看見她臉上痛苦難耐,嚴子逸心中注入諸多不捨。「以珍,不要再說了!」他立即向她暍止一聲。
閉上嘴睇他一眼。「好,那你說看看現在你打算要怎麼做!?」她豁出去了,事已至此,他膽敢要她退出,她會毫不心軟的讓他身敗名裂。
嚴子逸閉了閉雙眼,往事排山倒海在他腦子裡竄演,良久,睜開雙眸,沉痛的表情佈滿心碎的痕跡。
「雨芯,我愛妳,可我無法與沈霖分享妳的溫柔!請原諒我,在我察覺自己做不到的當時並沒有立即放手,因為我以為妳的愛可以給我信心,讓我有勇氣繼續走下去……」嚴子逸緊皺著眉宇,深邃眼眸露出破滅光芒凝視著她幾秒,再度垂下眼。 此時,當她看到他眼底那道光,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慘忍地傷害了他。 「就在哪晚,你挽著沈霖出席生日宴會後,我才知道,我做不到。雨芯,我不要這麼辛苦了,我正式退出妳的天空,跟以珍回台灣。」他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讓自己在不後悔中說完。這決定不是為了她,更不是為了高以珍,而是為他自己而放手。
聽完,汪雨芯痛苦的表情更加深了幾分,在他自以為平穩的聲音裡,他聽出他的無奈和悲傷,但卻夾帶著不容質疑的堅決。
「不!子逸,我愛你,我不要你回台灣,我求你不要離開!」她挪動身子向前幾步,捉起他的衣袖哀聲乞求。
高以珍美艷容顏瞬間泛起勝利的微笑,隨後刻意嘆口替她感到惋惜的有聲氣息。
「求他?當年妳穿著漂亮婚紗在眾人面前他也求過妳,妳為他放棄嫁給沈霖了嗎?」她故意提醒嚴子逸,掀開他刻骨銘心的痛楚,絕不容她的眼淚動搖他的心意。
當年她狠心放開了他的手,選擇挽著沈霖,付出了她的溫柔,讓他的心在無止境椎心刺痛的深夜煎熬著,她人在哪裡,為什麼不像此刻來說愛他,讓他的心少痛幾分呢?
「在妳嫁入豪門當少奶奶這幾年,他每天下班用酒精麻痺妳給他的傷痛!妳知道嗎?妳還敢在這說妳愛他?笑話!」高以珍譏笑一聲,立即再補上一刀。如果他心軟了,那麼下一秒哭的人就是自己了。
嚴子逸俊俏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空洞的眼神望著她,眸子裡隱藏著無限傷痛,漸漸將他為她保存在心底的溫柔一點一滴的摧毀,那離神的表情宛如自靈魂最深處開始一步步疏遠她。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是不得已的,因為我爸出車禍,急需一大筆錢開刀,我才答應嫁給沈霖的,我們沒有感情,這婚姻只是建立在交易上,我不愛他…」眼看她就要失去他了,汪雨芯再也無法守住這個秘密。
高以珍雙掌在空氣中響起零星拍掌聲:「汪雨芯妳改行當演員了嗎?真會演,奧斯卡最佳演員都沒有妳演得出色呢!」譏諷與嘲笑掠過她眼眉。
嚴子逸瞬間回神,目光掃向高以珍,示意要她閉嘴!
回頭凝視著她。「為什麼妳當年不告訴我?」一絲憐惜閃過他堅毅的眼。
「因為…沈霖…他…他強迫不讓我說…」傷心欲絕得讓她幾度哽住喉嚨,語訥無法順利說完。
「子逸,你別聽她的,在電視上她不是這樣的表現,別再掉進她陷阱了!」這個高以珍真是讓人想拿針線把她嘴巴給縫起來的嘴賤。
但她的話卻奏效了,頓時喚起了他在電視上看到她獻給沈霖的那雙溫柔眼神,精雕細琢的五官霎時變得無情。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子逸你要相信我…」汪雨芯狂亂地搖頭,珍珠般的淚水不斷在臉上糾纏,對著讓她上了心鎖的男人聲淚俱下哀求著。 他嘆了一口心疲之氣。「雨芯,好了,別再說了,我累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明天我就飛回台灣,無論妳在天涯海角,我都不再來打擾妳,我永遠祝福妳。」他嘴角泛起一抹沒有感情的笑,雙腳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毀滅了九年來的情感。
他的話如一塊千年不溶的寒冰在空氣中裂開,天地彷彿在這瞬間顛覆了,她感到一陣暈眩,身體輕晃了一下,一顆流星劃過的光芒在她眼裡閃逝。
懂了,在他那無情瞳眸裡,她都明白了…
她給他的始終都是傷害,她無法分擔他的憂愁;而他給的卻是無比的歡樂…
她該清醒了,不能這樣自私…
只要他快樂、他開心,她願意收下這結果!
目光再次在他俊臉上巡視一遍,心中有個強大意念告訴自己,今後,她再也見不到他了,他的容貌她要好好刻在心板上,這張讓她思念五年的臉她要好好牢記在腦海裡;那深情的吻,那溫暖的胸膛,將在她世界裡消失,一切都塵封在她生命裡。
離開這裡,她就不再得到他的愛了,那讓他深邃眼眸攝去的魂魄再也回不來了,她的愛注定是一個夢,也是一種懲罰,懲罰她五年前的背叛…
一抹悲傷再度掠過心頭,此刻她用微笑來掩飾。
從背包裡翻出這棟房子的鑰匙,她顫抖著手遞還給嚴子逸,他毫不遲頓地沉穩接過,讓她有說不出的痛在心頭燃燒。
她微微深呼吸。「我也祝福你們…」喃喃低語,聲音裡有極度的絕望,淚水在她轉身剎那終於在她眼眶停止滋生了。
嚴子逸望著她背影,縮緊的心臟再度陷入無邊際的痛苦,他的決心有一剎那動搖,跟向她一步想挽住她的手留下她,但心頭莫名再一緊,衝動瞬間戛然而止。
「快走吧!」高以珍眼眸閃過一絲嚴厲。
靜靜地走過她眼前,憔悴的臉上滿是哀戚,在她跨出大門那瞬間,高以珍迅速將門關上。
她終於醒了,此刻她怎麼會有想笑的感覺呢?
曾經的誓言、曾經的溫柔,全在他剛毅決然的眼底消失殆盡。
真是諷刺,這就是她堅信五年之久至死不渝的愛情!
走到電梯旁按下箭頭紐,感覺一股冰涼氣息自她背脊升起,冷得讓她不由主顫了一下,椎心的刺痛讓她清澈眼眸泛起淚光,但她將它嚥了回去,因為,她不想再為他掉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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