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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廈前,天空正下著令人驚心動魄的滂沱大雨。
前所未有的強大雨勢從天而降,使美麗的城市壟罩在一層白色迷濛裡。
沒有下雪,但空氣冷得如冰天雪地般,每一次呼吸都能呼出陣陣白煙。
汪雨芯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寸寸抽離自己的身體,走出大廈,雨水如千萬支針扎進她眼裡,讓她睜不開眼,雨模糊了她的視線,也讓她分不清方向。
視線不佳的街道上,來往的車速如流星般快的從她身旁疾駛而過,警示她的喇叭聲不斷此起彼落,一陣陣踐起的水花如海浪般灑向她早已溼透的身子,她仍無知覺反應。
這裡是哪裡?此時她又該去哪裡呢?
回家嗎?可她的家在那天之涯的台灣啊!
搖晃著自己魂不附體的軀殼,雙腳踩著凌亂的步伐不停地向前,驀地,一陣尖銳煞車聲長鳴,碰的一聲,瘦弱身子承受不了一瞬巨大無比的氣力,霎時她被猛然彈得老遠,再落地,身軀緊縮成一團,沒有痛苦表情與哀嚎…
雨水狂落在她身上,沖刷自她頭上流出來的鮮血。
「爸…」顫抖著雙唇,汪雨芯用盡全身最後力氣沙啞低喚一聲。
體溫像溜滑梯一樣直線下降,意識逐漸微弱,驀然眼前迅速一片黑暗,隨即將她捲入陰暗且深不見底的漩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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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哥華某間知名醫院急診室裡萬頭鑽動,一張病床旁圍滿了身穿白上衣的醫生及護士,個個眉心緊皺慌張不已,唯恐一個閃失病人就從自己手中失去生命跡象。如此倍受關切待遇,只因這人的身分特殊,沒有人敢承擔起這個責任。
沈霖接到自醫院打來通知他汪雨芯出車禍被送到醫院的消息,面容十分震驚,第一時間要求醫院對外封鎖消息,然後飛快趕到醫院探視。
當他來到醫院時,汪雨芯已被送入開刀房,正接受幾名腦科權威醫生親手為她操刀的精密手術。
肇事者一看見沈霖立即迎向前握著他的手不斷道歉認錯,並告訴他汪雨芯像不要命似的走在視線不佳的快車道上,他煞車不及才會撞上她的一切經過。
沈霖不發一語靜靜聽完肇事者的描訴,一陣憤怒閃過他的眼,投入肇事者眼底,立即顯出一臉驚恐,顫抖得如風中的落葉,不斷自責再聲道歉祈求諒解。
「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會負起一切責任!」
責任?賠錢?還是坐牢?
錢,他多的很,要他坐牢,於事無補!
沈霖冷硬睇他一眼,轉身不再理會他,留他在原地繼續不斷發抖。
急診室服務人員帶領著他走在通往手術室走廊上,沈霖在心底推理,為什麼她去找嚴子逸之後會走到快車道上?理論上她沒有理由走在那個地方,那麼…他研判,這一切肯定跟嚴子逸脫不了干係!
沈霖一個人徘徊在手術室門口,隱隱約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晃動的眼神顯出他心底的無措,目光頻頻往那藏著汪雨芯的冰冷大門探視動靜,腦海一片混亂,幾乎無法思考。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等待是人類心靈最痛苦的煎熬。不安寧的情緒在他心靈深處翻動,逐漸狂奔,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都在他腦子裡竄起,侵襲他腦部細胞,臉色因情緒起伏變化非常大。
兩個小時過去,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走出一名神色慌張的護士。
「小姐,病人目前狀況如何!?」沈霖立刻迎向前抓著護士手臂急促的問。
「你跟病人什麼關係?」分秒都不願耽擱的護士立即反問。
「我是她老公,請妳告訴我她現在怎麼了?」他激動的回應,再問。
「她腦部失血過多,情況不是很好,醫生正極力搶救。我要去血庫領血,請你先讓開!」護士小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搶救…」一聲炸響在沈霖的腦海裡傳開,神色驚頓了一下,木訥鬆開緊抓她手臂上的手,被釋放的護士匆忙的離開他視線。
聽完護士由手術室裡帶出來的消息,他的心臟猛烈被鑽入一刀般揪緊抽痛,緩緩閉上眼,忍受那劇烈疼痛侵襲。 他有顯赫的家世背景為籌碼,有精明果斷的才智可以跟任何人爭得你死我活,可這一刻他的對手竟是操控生死的使者,他無法與使者論輸贏,只能稱臣默默哀求,放汪雨芯一條生路之外,也無法代替她承受這一切災難。
「雨芯…」低喚一聲,束手無策寫在他皺緊的眉間。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記得手術室進出了多少次人員,每一次當他詢問狀況時,得到的回應都是很不樂觀的訊息,要不就是要他稍安勿躁的回答,讓他不得不在心底開始做最壞的打算…
一向冷冽無情的表情此時在他臉上已不復見,現在的他彷彿像隻鬥敗的公雞似的,渾身無力激不起一點鬥志,敞開的衣領顯得他幾分頹廢。
汪雨芯,請妳務必活下來!求妳…
說不出的緊張與擔憂竄流在他每條神經,這時候他才驚覺自己是多麼的在乎她,需要她…
過去他知道自己對她已動心,但此時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他已經對她動情了。
若要追究她毀約一事,那麼他何嘗不是也毀約呢?
當初說好這場婚姻是不交心、不談任何感情的交易,而他,卻先打破交易內規,在這場自己凝的條約裡一點一滴失約,論其罪他不也是與她一樣違約嗎?
頓時腦海浮現她那昔日扣人心弦的清秀容貌,以及足以融化天地萬物的笑容,還有那嬌細如黃鶯般的音色…
他深吸入一口氣,想起自己曾經對汪雨芯所做的一切,他的胸口立即縮成一團,陷入前所未有的自責悔恨當中。
他好恨自己以往的無情冷漠,還有那一心只想著得到父親手上的大權,不顧她心底感受的壓迫她多年的行為,讓她成為他爭奪家產下的犧牲品,讓她看盡豪門醜陋的一面,毀滅她一顆純淨心,剝奪她的自由,帶她走入一場不屬於她的家族戰爭。
仰頭對著天花板眨眨微濕的眼眶,一陣像是懲罰他過去冷酷無情的痛苦在他心板上釋虐,蔓延到他全身每個細胞。
雨芯…對不起…對不起…
哀愁的濃眉擰緊,他揣測、他祈禱,深切渴望她那美麗得讓人失魂的面容再度站在他面前,回到他身邊來,他願意放下現有的名利退出商界,不再爭奪總裁這個權位。
汪雨芯這場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場車禍,讓沈霖向這五年來愛她的那顆心妥協了,願意面對自己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情感!
現在她有可能就要從他手上解脫了,他那發自心靈深處的懺悔有用嗎?
上天聽到他的祈求了嗎?
深深的後悔佈滿他悲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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