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芯來,小心頭!」沈霖扶著她手臂,小心翼翼的由車內將她帶出來。
她終於出院了,這場車禍讓她整整住在醫院一個月。
今天的她,依然層次直髮披肩,額際上別上精緻小髮夾,將她脫俗沉靜的氣質點綴得清秀可人,淺淺微笑在嘴邊,看起來精神好多了。
下了車,她站在白屋前紅磚道上,看著屋前一片綠地,空氣中飄來些許草綠香,她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讓那久違的芬多精香氣散佈到她全身。
「好了,進屋子去吧,剛出院別吹這麼久的冷風。」他的聲音淡淡的,但卻透露他內心的惜愛。
睜開眼,汪雨芯抬眸平靜的看著他,一抹不安掠過心頭。他此刻溫柔的眼神能持續多久?會不會進去那扇門之後變了呢?
她向他點點頭:「嗯。」垂下眼邁開步伐走向白屋大門。如果他要變回以前的樣子,她也只能承受,她能說什麼呢?錯在她先…
一腳跨進熟悉的空間,瑪莉立即笑眼彎彎的迎向前來,接過沈霖手上由醫院帶回來的行李。「看見妳回來了真好,晚上我做妳愛吃的給妳吃。瞧妳,都瘦一圈了!」瑪莉憐惜的看著她說。
「好。那我先回房間了。」她向瑪莉敷衍的一笑。不知道為什麼,一踏進這棟白屋心底便感到害怕了起來。
轉身走向那囤積她五年日夜思念的空間,一步一步踩在金色扶梯朝她的夢走去。以前她喜歡把自己縮在裡面,在那裡回憶她的愛,而今,那塊天地讓她回想起來竟充滿著無比的諷刺。
推開門,汪雨芯站在臥室門口,杏眼環視四周,一片親手佈置的紫色空間映入她眼底,那些被她深鎖在心底的回憶突然浮現她腦海,悲傷如潮水般湧來,緊緊握著雙拳,努力的壓制它繼續擴散,緊繃著身體,強大意念令她的手心微微滲出汗。
嚴子逸,那個陽光男孩,帶著微笑來到她的夢裡,給她希望給她歡樂,在她無法自拔的時候狠狠將她推入萬丈懸堐,粉碎了她的夢……
緊皺雙眉,怎麼辦,她的心好痛,痛得難以呼吸,再強大的意志力都無法阻擋這傷痛在心頭奔竄凌虐……
雙拳緩緩鬆開,她放棄掙扎了,使力咬著嘴唇忍受在她四肢百骸裡流竄的痛苦。
汪雨芯,妳沒有愛情、沒有夢想了!妳不能再想他了,從今天開始妳要好好為自己、為妳的父親活下去…….
一股勇氣在心頭升起,深深吸口氣,笑容瞬間掛上她嘴角。再怎麼痛苦難捨她都要繼續走下去。大步跨向前,面對夢滅殘留的幻境,收捨它,將它從生命裡移除。
踩上柔軟的紫色地毯,她先將床頭音響打開,空氣響起優雅鋼琴演奏聲,讓音樂聲驅走心頭那抹痛。她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不再想念他了,她就必須將他從腦海裡連根拔除。
收起遍佈四周的相框,一一放入衣櫃最下層,再將窗簾與床單取下,全換成一片淡柔和的黃色;空間裡所有的紫色在短短兩小時內全盤煥然一新,呈現出一片黃色,瞬間帶給人一片溫和的視覺感受。
「雨芯,這些都妳一個人做的嗎?為什麼不請瑪莉幫忙?」沈霖眼裡閃爍著比星子還要閃亮的光芒。如此大的改變令他大為驚喜,有一剎那他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汪雨芯聞聲回頭給他一個淺笑。如此迷人的笑容足以融化全世界任何東西,當然,也包括站在門口那個人的心。
「我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情不需要找瑪莉。」堅強的光芒閃過她的眼,以後她要比現在更獨立。
「妳剛出院,我是怕妳太累。」頓了一下,沈霖微笑地走向她,眼神雖有一絲詭異,但那眼神讓她安心而不是恐懼。
「知道妳這幾天可能會出院,一星期前,我由台灣空運一箱草苺過來。要不要下樓嚐嚐?」他凝視著她,笑容裡帶著請求。
看來沈霖真的變了,同樣的空間、同樣只有他們兩個人,他那冷冽無情的臉已不再重現,此刻竟然溫柔的像個沒有脾氣的人似的,會尊重她問她要不要這個問句。
「好。」她點頭。
這沒什麼。她在心底告訴自己,以後她就和他做個朋友,一個單純因為交易而做的朋友,直到他離開公司退出商界。而他她也知道距離與他終止交易的那天已經不遠了,這是她五年來夢寐以求的事情,為何此刻她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呢?
忽然,心底層黑暗處突然有個聲音悠悠響起來告訴她──已經太遲了。
「那一起下樓吧!我的草莓白酒應該已經泡好了。」他的眼閃過一線雀躍光芒,驀地牽起她的手就往門口走去,汪雨芯立即將手收了回去。
他太開心了,既然忘了這裡是白屋、更忘了她的心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尷尬的抿著嘴,很擔心她會因此冒犯而生氣。
她淺淺微笑,心裡卻十分震驚。那不可一世、呼風喚雨的男人既然會跟她道歉?他真的很反常,反常到她快不認識他了。
「走吧。」他微笑轉身走在她前頭。將悲澀藏在心底,總有一天,他會打開她心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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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依舊擺著一朵綻放的黃玫瑰,而代表它的花語是:無悔的愛,珍重祝福與分手。也正是她逝去的那段愛情的寫照。
汪雨芯橫過桌子低頭聞著它散發出來的玫瑰香,一臉滿足的揚起微笑。
「妳喜歡玫瑰花是嗎?」沈霖拿了一玻璃水果盤放在她面前桌子上。
她搖搖頭。「不是,我是覺得它長得很鮮美,忍不住被它吸引而已。」
沈霖端來一個大的透明容器,裡頭白酒泡著洗淨切成半的草莓,空氣中頓時傳來陣陣草莓香。
「為什麼要將草莓泡在白酒裡?」這可是她頭一回知道草苺還有這種吃法。看著他細心的一淆一淆呈在她眼前盤裡,期待中讓她忍不住問。
他看了她一眼,噙著一抹神秘的笑意,低下頭繼續幫她盛草莓。「不急,先嚐嚐它的味道我再告訴妳!」
「好了,吃看看。」沈霖坐在她面前椅子上,心底有點緊張的等著她吃過後的反應。
拿起小叉子,汪雨芯串起半顆草莓放入嘴裡,一陣奇特酸甜在她嘴裡散開,草莓的甜遇上白酒味道更鮮,,草莓的香氣更是濃郁。
她眨一眨眼。「好好吃!」笑容點亮她清秀的小臉,一口接一口將美味送在嘴裡。
沈霖看到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他高興極了,這在她面前開放的笑容比世界上任何一幅名畫都還要珍貴,而送她這禮物的人,也是他求之不得的最愛。
「妳終於知道為什麼要將它泡在白酒裡了吧?!」他要讓她那抹笑容永遠在她眼前綻放不謝。
「嗯!沒想到它還有這樣讓人吃出感動的作法。」她讚嘆道。
「妳喜歡吃就好,我還擔心妳會不喜歡呢。」他放鬆了心情。
此刻竄過他心頭的感覺是幸福甜蜜的感覺嗎?如此跟心愛的人坐著享受美食就是幸福嗎?沒想到他偽裝五年的一臉幸福竟然在這餐桌上得到了感覺!
正當他沉在這股幸福洋溢的氣氛中時,客廳裡的桌上型電話卻在此刻響起,汪雨芯站起身有意去接聽時,卻讓沈霖給喚住。「妳繼續吃,我來就好!」
走出廚房他快速來到客廳,一把接起電話並坐在沙發上。「我沈霖!」他應了一聲。
「你還記得你姓沈啊?!」來電者譏諷的提問。
「爸。」他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心底有譜為什麼父親會打這通電話來。
「虧你還知道我是你爸,你有把我放在眼裡嗎?你私下把精采搞成這樣,連跟我知會一聲都沒有,我沒病死你不開心,存心想把我氣死嗎?」沈達仁咳了幾聲,努力的壓抑自己怒氣。
「精采公司的事情我一個人負責。」
「好!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負責!」沈達仁雖然年紀大了,可性情依舊火爆。
以往常耳聞有人對他兒子不滿的傳言,他都閉一隻眼不加理會,只要看到他成功績效從不在乎他要耍什麼手段,可這次他作法有點過分,甚至已影響到公司,令他大為震怒。
「我預備退出商界。」他冷淡的說。
驚頓了一下。「你這臭小子,遇到問題就用逃避方式,你還是我兒子嗎?!」電話另一端沈達仁激動得咳了幾聲差點要命,一雙手氣得直發抖。
沈霖低著頭,沉默。他知道現在不管他說什麼,只會讓父親更生氣罷了,他可不想真把他給氣死了,永生背負著不孝子這個罪名苟活。
「你說退就退,你把公司擺在哪裡了!」這些年沈霖在子公司的表現讓他十分滿意,怎麼因為精采一個小公司就被打倒了呢?沈達仁又氣又猜不透其因。
「我會把手邊的案子都告一段落才離開。爸,你盡快安排個人來接手吧!」沈霖心意已決。
「你老婆呢?叫她來聽電話。這五年他是怎麼管丈夫的,怎麼把你變成這副德性!」沈達仁沒記錯的話,當初他要求的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改造他兒子的放浪不羈,而不是將他兒子變成沒有理想抱負的男人!
「跟雨芯沒有關係,是我個人意思。」
「你……」沈達仁氣得一度說不出話來。「好,這可是你說的,你就別等沈閎當上總裁之後再來後悔!」話說完咯一聲,電話那端憤怒的收線了。
沈霖掛上電話,輕輕嘆息,隨後眼眸閃著堅定與決心的光芒,嘴角揚起希望的微笑,為了汪雨芯他絕不會後悔!
對他來說,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就是那個坐在廚房吃草莓的人,那個笑容傾城傾國的女子。
此後他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快樂呢?他知道她心裡的悲傷,她的笑容也只是短暫的,而他,該怎麼讓她剛才那抹發亮的笑容常常揚起變成永恆呢?
他沒有把握她是否會相信他、原諒他,甚至是接受他,但他不會放棄,放棄他就輸了,而失去他此生唯一的愛,那活在這白屋還有什麼意義呢?
窗外氣溫凜冽無比,窗內,他的心是溫熱的,他要用他的溫度融化隱藏在她心底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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