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腳踏進寬廣格調的客廳,汪雨芯那一臉足以融化全世界任何方物的笑容立刻消逝,踩著疲憊的步伐朝氣派金色扶梯走去。
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回房間好好洗個澡,將臉上這張掛了一整晚的幸福面具徹底的洗掉,換回她純真的臉龐。
「站住!」空曠寂靜的客廳驀然響起冷厲低聲。
汪雨芯提一口氣,心立即往下一沉,寒冷由四面八方湧來,顫抖了一下,雙腳停在樓梯前。她不知道進來這白屋內,他跟她還有什麼可聊的?
「還有其它事嗎?」她低問,沒有回頭,也不想回頭。
今晚出場展示會做足了他要的面子,配合他在記者面前展露甜蜜無比的笑容,成功的演出一場恩愛夫妻的神話,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還是他也要像其他人一樣讚美他幾句?
低下頭,她由鼻端悶嘆一口氣。不必了,她累了,虛情假意的展示會已讓她強裝笑容的臉部神經僵硬了不說,還始料未及的揭開她心裡那扇沉靜已久的心門,讓她整晚情緒紛亂得像波浪一樣,直到現在還緊緊揪疼她的心,她只想好好休息恢復平靜,好好的去回想一遍今晚所發生的事情,以及那看似溫潤卻帶著一絲危險有意來接近她的嚴子逸。 「給我一個理由…」沈霖一雙審視的眼眸顯出精銳,輕鬆緩步走向她,侵略性十足的表情噙著一抹鄙視笑意,在她白皙無瑕美背前停了下來。
「告訴我,為什麼妳今晚的表情會有那麼多惶恐不安?」他伸出細長的食指在她背上輕輕劃下,指尖柔嫩甜美的觸感一瞬撩動他心,手指逗留了一下,再順勢滑落。
隨著他冰冷手指劃過,一線冰涼滲透她肌膚,瞬間擴散開來,令她不由主打個寒顫。同時,她也明白他又要審判她了,深提一口氣無奈地轉身。
她知道自己今晚確實失態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不斷在會場忙於應酬的他,既然會注意她一整晚臉部的表情。而這句話也透露出沈霖並沒有察覺今晚這個設計師就是大鬧他婚禮的人,這是截至目前為止,讓她感到最欣慰的一項發現。
看著那雙終於肯回過頭的美眸,眼前這雙星眸的主人確實有一張讓人神魂顛倒的容顏,而就是為了她這張漂亮無暇的臉蛋,讓他在人生第一次婚禮上顏面盡失,也讓父親一度質疑他與汪雨芯那場婚禮的真偽。
他矛盾在她這張臉上,恨這張可以讓任何男人為她付出一切的秀容,也喜歡她這張可以為他帶來忌妒與羨慕的眼神。 但無論如何,今晚這張臉卻違約地掛上非他想看到的表情,令他十分不快。倘若她那張不安的神情發送到他父親眼裡,那麼他所有計畫就功虧一簣了!
深邃的眼眸發出森冷光芒,凝視著她那張委屈柔弱的臉,想洞穿她心底堅硬的城牆,探索她埋在角落的秘密,可那美眼卻固執得可惡。
「對不起,我會改進。」汪雨芯垂下一雙不否認的心虛眼簾回應,也沒有告訴他自己失態原因,因為她不想再說謊。
「記者沒空等妳改!我爸也沒時間聽妳解釋!」答非所問,簡直是在挑戰他的權威。冷硬語氣在他眼眸裡呈現出不削,耐性一點一滴在他眼底流逝。
聞言,汪雨芯胸口猛然一縮,無助地在身前扭絞著十指,在他那雙冷厲眼眸下,她不敢抬頭看著他,也說不出為何自己的心會如此慌亂。過去無論他說什麼殘忍無情的話她都可以視若無睹,可今天為何會顫抖不安?在這白屋裡她沒有理由必須回答他的問題不是嗎?此時為何會如此害怕呢?
望著眼前這文靜柔順的女子,全身散發著獨特的氣質,清秀溫柔面容上略帶一點蒼白,骨子裡又隱藏著讓人攻不破的韌性,讓人又愛、又憐…
到底今晚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魔力,讓她明知故犯掛上一張驚訝不安的臉孔?
這張可以迷倒全天下人的委屈容顏並沒有改變沈霖的態度與決定,雙眼閃逝一道殘酷的光芒。
「真不打算告訴我原因嗎?」他的耐性僅存不到一立方了,此話從兩片薄唇縫中冷冷溢出,顯出他一向陰險無情的個性。
「對不起。」星辰眼眸泛起淚光晃動了一下,垂下美顏。腦海在惶恐心境中一片雜亂,她除了擠出這句,就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再回答的了。
很好!汪雨芯,妳果然夠堅硬!
他深深提起一口怒氣,赫然伸出手指狠狠拖起她的下顎,用盡全身抑制力壓下心中即將爆發的火山,挑起一道眉,眼神更加殘冷得讓人心驚。
「妳這虛偽的女人,不說沒關係,但別忘了自己真正的身分,妳只是我花錢買下塑造出來的灰姑娘,妳什麼…都、不、是!」語氣加重,嘴角露出一貫的嘲諷,斜眼睇著她說。
在他眼裡,他最不喜歡的一種人就是窮人。那些低層人員就像社會裡的小小螺絲釘一樣,他們的時間是不值錢的,有時甚至是多餘的。而尤其可惡的是窮人代表團,每年,甚至是每個月都打著愛心招牌來找他,如索求無度的吸血鬼般,不說重點,不斷迂迴話題讓他悶透了。倒不是他吝嗇不想做公益,而是那一張張阿諛奉承他的嘴臉擺明在浪費他的時間,令他厭煩到了極點!
這場婚姻,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與窮人所做的金錢交易,而且是長期的交易,不為什麼,只因為汪雨芯有張令人廢寢忘食的傾城容貌,讓他百看不厭。
嘴角不削地撇起。「別真以為自己出生於豪門千金小姐,想擺臉色給我看跟我玩心機?我不吃妳這套。切記,如果妳讓我計畫失敗了,妳住在養老院的父親可會代替妳受過的……」輕視寫滿他眼底,語氣極度無情的威脅著她,掐在她下巴手指更使勁些,絲毫不顧慮自己手勁是否會傷及到她。 父親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也在養老院安養著,可她卻不能陪在他身邊,已讓她好難過、好自責了,這個名義上的半子女婿竟然還想對他下毒手?
「我爸已經是半植物人了,你不能對他……」她不敢想像這個為了權位連自己父親都可以欺騙的沈霖,會用什麼毒辣手段來對她可憐的父親。
「夠了!我不想聽!」厭惡寫在他臉上,犀利的目光散發出銳氣,向她投射一抹有意毀滅的光芒。
她太低估他了!無論要他付出任何代價,只要能早日得到父親的霸業,他都願意,說什麼也絕不能讓同父異母的大哥──沈閎捷足先登坐上總裁的位子。
窮人的弱點就是太重感情,在他眼前這女人也不例外。他知道為了她父親,她什麼事情都願意做;而她也知道為了得到江山,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妳最好乖乖聽話,自律做好該做的事情,否則,我會讓妳後悔莫急!」鬆開掐在她下巴的兩隻手指,嘴角噙著不協調的笑意,閃過她身旁再回頭朝她冷哼一聲,恣意走上金色階梯。不等她回答,反正不管他說什麼,她都不會有任何反抗,甚至是不會抱怨。
汪雨芯從來都沒想過,空有傲氣的貧窮人會這麼可憐到讓人鄙視。
星眸盈滿淚水,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嚥嚥哽咽的喉嚨:「我知道。」隨語道出,兩行熱淚瞬間滑落臉龐,說明了她的無奈以及身不由己。
沈霖的冷酷無情她早見識過了,去年一場服裝展示會,她與一位帥氣企業家二代多多聊幾句,讓記者寫出有曖昧嫌疑後刊報,第二天他就將上千萬的投資給抽了回來,讓對方一夜之間公司倒閉,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對她,更是加以諷刺與言出不堪地奚落,讓她無地自容。
在他心裡,他只要得到『閎霖集團』,任何阻擾他計畫的人事物,他都絞盡腦汁想法子趕盡殺絕,絕不手下留情。
他唯一敬畏的就是他的父親沈達仁,只要沈父說一句,再怎麼不願意與不甘心,沈霖都會忍著乖乖照做,因為閎霖江山依舊在他手上緊握著。
沈父由多年前一場疾病康復後,決定退出商界養老享清福度過晚年。於是,在一場家族聚會時,他當眾宣布,只要他兩個兒子結婚後能改變一切惡習,在公司好好表現,還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那麼,誰就是未來集團接班人。
因此,沈霖與大哥相繼結婚。沈閎找的是酒店紅牌公關來騙父親他們相愛多年,但出身於酒店的艾利,婚後在沈閎專心拼事業的時候,不斷在外勾搭男人,不慎讓媒體跟蹤報料家醜;沈霖找的是汪雨芯這個不經世事大學剛畢業且遇到難關的弱女子。
第一眼,他就讓她優雅氣質以及脫俗清純的臉給吸引,除了她的外表之外,他知道,孝順的女人永遠都是最聽話的。 而無論是公司、婚姻都洋洋得意,表現極佳的沈霖,為何父親就是遲遲不將集團大位讓給他?
他猜不透也不敢直問父親,只能把罪過推到五年前那場汪雨芯前男友大鬧會場的婚禮上,只要他在外受氣不開心就提這事譏諷她,不定時提醒她嚴子逸這個人,讓她即使想忘都忘不了。
與冷血無情的沈霖比較下,更襯托出嚴子逸的溫柔,令她更加懷念他的好。
也許是上天聽到沈霖的召喚,也許是她五年來的思念感動了上天,才讓她們在今晚再次相遇了?
假設讓他知道今晚她為了當年大鬧他婚禮的嚴子逸而失神,她不知道沈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對付無辜的他,更無法想像他會怎麼羞辱她,讓她自尊蕩然無存。
拖著千斤重的步伐,汪雨芯一步一步踩在階梯上,現在的她,真的好累,這樣的日子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終止?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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