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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擺滿與嚴子逸照片的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這裡才是她流淚的地方,為什麼剛才在沈霖面前她要落淚呢?為什麼要讓他看到自己的無助與脆弱的一面呢?
窮人也是有自尊的,她不容許自己在他面前表現這麼懦弱,不管沈霖如何瞧不起她,她都要堅強的忍下來,不爲別人,只為了那養老院還在等她回台灣的父親。
退去一身華麗虛偽的裝扮,她走到浴室開啟蓮蓬頭,閉上眼睛讓千萬水柱從頭而下,淋溼她全身,洗去整晚的虛情假意。
幾十分鐘過去,走出浴室來到化妝檯前,笑容瞬間回到她臉上,因為她又看見純真的自己了。
沈霖回到房間,打開環繞音響,輕快音樂在空氣中響起,鬆開脖子那一條幾乎要他命的領帶,重重將身體往後仰躺在柔軟的床上,思緒飄到汪雨芯身上。
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五年了,為什麼她明明對他沒有感情卻能在人前演得出神入化、神情癡迷的樣子呢?
而每每她一雙灼熱迷戀地眼眸望著他時,明知道是虛幻的熱情,卻依舊燃燒著他每一條神經,一雙水靈眼眸讓他差點迷失了方向,險些弄假成真動了真感情。
他不否認她真的很美,而那種美是由內而外純真自然散發出來的,尤其那雙晶亮會笑的眼睛,還有那柔嫩剔透的肌膚,足以讓全天下的男人為她赴湯蹈火……
不,不可以!沈霖猛烈甩開腦子那一陣差點讓他窒息的思想,他告訴自己,絕不能迷失在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假面容裡,他要的是大權,她要的是錢,只要有錢要她做什麼都可以,不是嗎?
是的!然而這幾年始終敬業的漂亮演員,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如此慌張呢?
沈霖百思不得其解,整顆腦袋不斷的在猜測汪雨芯的心態,在千層猜測中,他又想起大鬧他婚禮的那個男人,一雙清澈眼睛逐漸透露出內心混濁不清的情緒。
可惡!除了他,沒有人可以讓她如此失措。他非揭發真相不可,否則他今晚難以入眠!
躍起身離開柔軟舒適的大床,走出房門,朝著那間他從來都沒有踏過的區域走去。今夜,他一定要探究那房間的神秘面紗,看看五年來裡面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本打算不干涉她在這白屋內的一切,可她今晚首度失常讓他對那塊私人禁地產生了好奇。
汪雨芯坐在梳妝台前聽到敲門聲,怔了一下,心想,這麼晚了,瑪莉沒有理由上來找她,那麼…除了沈霖不會有別人。
當初他允諾過,踏進白屋不干涉她所有一切,他這麼晚了來找她做什麼?
「有事嗎?」卸除一身偽裝的她,現在是汪雨芯,並不是他的幸福傀儡,她並沒有預備開門地念頭,轉頭朝房門詢問一聲。
「沒事不能來?」又傳來她相同問句,令他感到十分不耐煩。
停頓一下,沒有回應,他再度敲門。
「沒其它事的話,我要睡了。」
這個喜怒不行於色的冷面俊生,永遠讓人摸不著骨子裡在打什麼算盤,誰知道他又想用什麼藉口來貶低她,令她難堪!?
眼前這扇門遲遲無動靜,這下他更確定自己的揣測,裡頭肯定有秘密。
「汪雨芯,我的耐性有限,不要逼我。」風暴在他眼裡堆積。他確實是沒什麼耐性可言的人。
說完,他沉靜地微附著耳在門邊,竊聽房內的動靜。
一片寂靜。
沈霖扯開一抹笑,另有其想,與其站門外與她做無謂僵持,不如讓她知道這般固執有時候也是會為她帶來麻煩。
「信不信我一通電話打回台灣,你父親會從天堂般待遇掉到地獄呢?」他冷酷無情地對著那扇阻隔他前進的米色房門威脅著。
聞言,汪雨芯心臟抽了一下。不可以這樣對她父親,沈霖你這冰冷陰險的魔鬼。雙手緊握,抿著嘴唇,她知道今晚沒有讓他進來,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驀地,喀一聲,房內很顯然解去了反鎖功能,緩緩開啟一道縫隙,汪雨芯顯出一臉防備的表情看著他。
看到她被自己刻意威脅的話而乖乖來開門了,沈霖薄唇弧起一抹得意淺笑,詭異的眼神停在她純淨的臉上。「既然都來開門了,還不打算讓我進去嗎?」
看著他傲慢不馴,一臉吃定她的態度,汪雨芯無奈地垂下眼簾,身體往後退了一步,他伸出大掌將房門一推,走了進來。
哼出一聲冷笑,只要善加利用她的弱點,這女子永遠逃不開他手掌心!
一腳踩進鋪著柔軟地毯的紫色房間,他臉色頓時顯示出不可思議,微愣了一下,這房間除了原有的歐式裝潢設計之外,整個空間都讓汪雨芯佈置成充滿浪漫愛情的淡紫色系;紫色蕾絲窗簾、紫色檯燈,紫色床櫃,還有一整片紫色歐式風床單。
此外,更令他大為一驚的是那立在床頭、茶几上、化妝台上;任何顯眼角落上那一張張男女親密照。
恣意拿起一面相框,照片裡汪雨芯身旁那個青春稚氣,五官精雕細琢似完美的男子他認得,就是五年前大鬧他婚禮,害他被父親沈達仁質疑;讓他在中外賓客前取笑的狼狽莽夫!
心中湧入石榴汁般淡淡酸澀感,眼眸無比灼熱地盯著手上照片,一股衝動竄入心頭,恨不得將手上相框扔出窗外砸得粉碎,讓那張臉永遠在他腦海消失。
「看樣子,妳還沒有將他忘記是嗎?」壓下心中莫名情緒,嘴角噙著不協調的笑意,一口語氣酸得連自己都覺得驚訝。
「不,我沒有!留這些照片,只是…」如此急於否認的態度,十分令他起疑。
「只是想在這塊自己築夢的天堂裡想念他,繼續催眠自己,暇想再回他身邊對吧?」他立即插話替她預設心態,一雙眼一瞬也不瞬的對著她審視,似乎想從她眼底證實自己此話的真實性。
語後,一抹不悅感卻悄然在心底升起,而自己卻不知這股不悅感從何而來。
汪雨芯站在門邊緊握著自己冒汗的雙手。鎮定,她要鎮定,要如往常那樣對他冷靜平穩態度……可就在嚴子逸出現的這一晚,她發現自己表情越來越無法控制,面對沈霖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心虛惶恐,一顆心跳得如萬馬奔騰般難以平靜。
放下手中框架,他臉上線條變得冷硬,一臉無措映入他眼眸,莫測目光故意逗留在她臉上幾秒,存心讓她更慌張。
轉身走到床頭邊,再拿起另一個框架,這張照片呈現兩人浸在濃郁愛河的模樣,尤其汪雨芯身旁那個男子摟著她的腰,含情眸光對著鏡頭笑得是燦爛無比,宛如得到了全世界般,讓他心底著時不是滋味。
擺在這房間裡的相框,所呈現出來的都是兩人甜蜜的模樣,張張更是說明他們的愛情是多麼幸福!
沈霖不想再看下去了,暗地閉一閉眼,試圖讓莫名奇妙的酸澀感覺在胸口散去。
是的,這五年來,從她踏進這棟白屋之後,她沒有一天不想他,也沒有一天不想重返嚴子逸的懷抱,可這些思念與渴望都讓那份交易給捆綁著,就連想聽聽他溫柔的聲音慰藉她氾濫成災的思念都無法如願。
她只能在自己的象牙塔裡一遍遍回憶,一回回吶喊,祈求上天能早日讓她恢復自由之身,飛奔他溫柔寬廣的胸膛,好好向他懺悔請求他的原諒,告訴他自己多麼想念他。
汪雨芯在他那句話後選擇沉默,她知道任何回答從她此時慌亂的情緒下說出,最終必然會洩漏出線索,讓他起疑聯想到今晚她的反常是因為子逸。
一張張散佈在這片浪漫空間裡的照片,使沈霖更深信汪雨芯始終還留戀在照片中男子身上,而今晚想必是她思念氾濫過度而情緒失控,才會讓他今晚犯了他的大忌,呈現出一張令他震怒的神情!
思及此,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回過頭再凝視她那一張楚楚動人的臉龐,他決定暫且饒恕她今晚的過失,因她那雙梨花帶淚的眼讓他心底開始滾著不名情緒,他不想多看她一眼。
「只要妳以後好好配合契約內容,別再發生類似今天這模樣,我不會干涉妳在心裡要如何懷想他。」他沒有忘記自己曾經給過她的承諾,以及踏進白屋除了聯絡照片上這個男人以外,她要做什麼都可以的自由。
「如果妳再有犯,恐怕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到時候,妳的夢想可能會煙消雲散…瞭解嗎?」沈霖無情語氣警告完,閃逝一抹晦澀笑意,而那抹笑卻還未到達眼裡就消失,讓人有很大想像空間。
他的話像一把利刃插進她胸口,明白地告訴她,她只是一個棋子,亦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想回到愛情身邊,更是一個遙遙無期地奢望。
空氣間因這句話四目相望且沉默,極短秒數時間,像是一世紀那麼漫長地壓迫著她的胸口,讓她呼吸極為不順暢。
汪雨芯暗地深深吸入一口氣再緩緩放下。「我明白。」低下頭眨一眨眼,臉上勉強擠出一抹苦笑應著。
沈霖最後冷淡地掃一眼打從他踏進來都沒離開門邊的她,從容自若地跨出房門往自己房間走去。
見他離開瞬間,她趕緊將門關上並扣上鎖,轉過身背靠著房門,淚水霎時從她眼眸底緩緩溢出,滑落一張白皙哀傷的臉頰。
「子逸…」汪雨芯悲痛地對空輕喚一聲,全身霎時無力,雙腳一軟,順著門板慢慢滑坐了下來。
沈霖不該來敲醒她的夢,不該進來這片只屬於她與子逸的空間,提醒她自己不是當年的汪雨芯,殘忍得要她明白,她的愛情早已在五年前就註定是一場回不去的夢了。 回想今晚珠寶展示會場上,嚴子逸卓然不凡的風儀,她好想再看他一眼,再聽聽他那飄洋過海而來,日夜在她腦海環繞地聲音。
甜蜜往事如放映機一般,在她腦海重播,再重播…
汪雨芯輕輕搖晃著頭,內心痛到了極點,痛得沒法呼吸,淚水瞬間崩潰…
哭吧!汪雨芯,盡情的哭,為長達思念五年再度相見卻無法相認的子逸而哭;為自己身為傀儡五年而哭;為自己終日生活在沈霖冷言嘲諷五年而哭;為自己犯錯飽受威脅的可憐父親而哭…
哭吧,將心中不快樂宣洩出來,放縱自己的淚水,哭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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