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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暖暖照射進汪雨芯淡紫色房間,晨風輕拂,蕾絲窗幔在空中輕輕飄揚。
淺眠的她讓窗外一陣灑水聲吵醒,睜開雙眸,翻個身,往落地窗望去,一片刺眼光線瞬間射進眼睛裡,瞇著眼轉看牆上的時鐘,十點了。
掀開被單,汪雨芯慢慢下床走向落地窗邊垂眸往下望去,一片青翠綠地上有個微胖婦人手捏緊長長水管末端,向一整片綠草灑水。
推開紗門跨出陽台,蔚藍天邊滾著幾朵蕾絲白雲,微風吹來俆俆涼意,寬廣視野清晰可見幽幽菲沙河。
「瑪莉!」汪雨芯雙手扶著欄杆,伸出半個身子朝草地上婦人喚著。
聞聲,瑪莉左右橫掃了一眼,找尋來聲人影,她聽得出這是誰的聲音,直線看不到人,本能抬頭朝她房間陽台看上去。
「太太,早!」看到汪雨芯站在陽台,瑪莉眉開眼笑地舉起右手揮了幾下。
瑪莉,五十歲,溫哥華人,會說英文和國語,五年前沈霖在公司同仁介紹下請她來家裡幫傭,也順便陪陪在溫哥華舉目無親的汪雨芯。
汪雨芯和傭人瑪莉的感情要好,瑪莉喜歡汪雨芯這個表面是雇主,私下卻像好朋友的女孩,也喜歡她在身邊說台灣的事情給她聽,因為那是她從來都沒有去過,也很想去的一個地方。
「瑪莉,沈先生出門了嗎?」她又想用自己身分走出白屋,放飛情感思緒,去眼前那片型似台灣碧潭的菲沙河畔回憶她的愛。
在台灣她是一個愛笑、活潑的女孩,清澈的眼眸比現在亮眼許多,笑容裡是那麼有生命與活力。而來到溫哥華的她,在人前的笑容不減,但卻是不真實且虛幻的笑。
大三那年暑假,子逸帶她去碧潭一遊,汪雨芯依偎在他胸膛,對著碧潭湖面向他許下永遠都要跟他在一起的承諾。而今,她卻違背自己當年的誓言,嫁給沈霖來到遙遠的溫哥華。這幾年在菲沙河畔除了思念他之外,也在心底痛斥自己當初的決然,懺悔心中對他那一份虧欠,不斷向上天祈求子逸能夠諒解她。
她沒有忘記她對子逸的誓言,這些年人在溫哥華,她的心依舊沒有離開台灣一步,更沒有將他之間的感情淡忘,反而更加痴戀。她深信,他也沒有忘記她,當年他們的愛是那麼深不可滅。有朝一日她一定還能再跟子逸相逢,再來一回牛郎織女都會為他們點頭的愛!
昨晚,她看到夜夜出現在夢中的子逸了,現在的他變得成熟穩重,雖然外表不再是以前那種隨性灑脫的裝扮,臉上笑容也沒有那麼陽光燦爛,但她認得出那雙反射自己影子四年的深邃黑眼眸,以及身上專屬他個人的獨特氣息,還有那腔潤清晰地嗓音,因為這些早已在她腦海裡根深蒂固。
而沈霖之所以沒有發現昨晚那個設計師就是他痛恨的嚴子逸,是他五年來腦海畫面始終印著婚禮上那張悲憤哀傷的臉;無論形象樣貌,昨晚那位俊然帥氣的設計師與他腦海裡的人相差甚遠,他怎麼想都可能將他們重疊在一起。
「出門了,三十分鐘前。」瑪莉放下水管,走到屋簷下將水龍頭關緊,再回頭看著她:「太太,下樓吃早餐,我做了妳最愛吃的藍莓鬆餅!」和藹的笑容仍在。
藍莓鬆餅,是她在大學時代子逸每天都會親自為她準備的一份早餐。記得當年子逸說:「妳這麼愛吃我做的鬆餅,哪天我不在身邊了誰做給妳吃?」他親暱地捏捏她的鼻尖燦笑著說。
「那我就不吃早餐!等你回來我再恢復吃早餐。」汪雨芯咬一口方格子夾著果醬的鬆餅,嘴角帶著滿意甜美的微笑,任性的模樣像個調皮的小孩般。
「不可以,妳不吃早餐怎麼有體力跟精神上課呢?妳愛吃,我一定天天做給妳吃,吃到妳怕了、膩了;吃到妳變成小母豬…」嚴子逸眼眸閃著寵愛,看著她一口口將鬆餅送入嘴裡,微笑著。
「嗯!那我這隻小母豬就一輩子跟定你了!」汪雨芯微笑地點點頭,嘴裡細細咀嚼著用愛製作出來的鬆餅,灼熱眼眸散發著幸福光芒望著嚴子逸。
「我讓妳跟!」他扯開陽光般的笑容回應她。
兩人含情相視,嘴角揚起幸福地笑容….
來到溫哥華這幾年,她每天還是吃鬆餅當早餐,只是做鬆餅的人已不再是那個陽光男孩;她心底永遠深愛的那個人──嚴子逸。
每每吃鬆餅的時候,都讓她想起那個溫潤如風百般寵愛她的子逸,還有他那每天清晨起一大早,為她走入廚房做鬆餅的模樣,讓她好懷念。
汪雨芯對著瑪莉笑了笑點頭,轉身回到房間內,換上輕便淡藍色洋裝,再看著鏡前的自己,拿起木製小梳在後腦髮上滑了幾下,走出房門。
來到廚房餐桌前,瑪莉比她早一步已從外面進來了,正站在洗手台前忙著。
歐式餐桌上,花瓶裡插著一朵新鮮黃玫瑰,還有兩份早餐,汪雨芯撇一眼沈霖慣坐的位置:「他沒有吃早餐就去上班了嗎?」她無其意隨口一問。
瑪莉回頭:「嗯,給我一封要寄回台灣的賀卡,交代我忙完拿去信箱投寄,就出門了。」
賀卡?
台灣最近有什麼重要節日嗎?
也許太久沒有在台灣生活了,除了農曆端午、中秋、情人節這些重要節慶之外,汪雨芯想不起來十月台灣有什麼節日。且這些重要節日不是已過了嗎,他寄賀卡做什麼?
對於寄賀卡的事情,她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那是他的私生活,就算此刻媒體突然報導他的誹聞,她除了泰然自若面對之外,不會干涉,也無權干涉。
不過,五年來沈霖倒是一件曖昧傳聞都沒有,因為他不容許自己以及汪雨芯有絲毫不利計畫的新聞出現,因此,在外他比任何一位名門公子都還要謹慎自己的言行。
用完早餐,汪雨芯拉開椅背,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咯一聲,聞聲,瑪莉回眸甩甩手上的水滴微笑走向餐桌。
「要去河畔散步了是嗎?一起走,我去買菜順便幫先生寄賀卡。」瑪莉瞭解她過去與子逸的一切,但她不知道這婚姻隱藏著一項計畫,她只知道汪雨芯並非真心嫁給沈霖,在外一切幸福形象也只是貌合神離,更明白五年來在白屋內他們是如何相敬如『冰』的生活著。
汪雨芯點點頭露出沒有笑意的笑容,轉身回到房間拿件米色外套,再度下樓和瑪莉會合並肩走出白屋。
璀璨陽光在無雲藍天上高掛,射出萬丈溫暖光芒,空氣中仍夾帶些許涼意,汪雨芯將手上預備的外套穿上。
溫哥華秋末氣溫一向如此,雖有陽光、雖未到冬季,但緯度較高還是讓人感到有些涼,不比四季如春的台灣,秋天有暖陽眷顧,舒適宜人。
這裡的秋天有些蒼涼的味道,會使人莫名泛起一線愁緒感。再過不久冬天就要來臨了,而這個秋,已是她來到這塊人生地不熟地方的第五季秋天了。
越過兩旁草地紅磚步道,瑪莉推開庭外白色小木門,待汪雨芯走出來之後再將它輕輕關上。
「瑪莉,我昨晚看到子逸了。」汪雨芯將纖細手掌放入大衣兩側口袋裡,低著頭眨眨眼說。
聞言,瑪莉猛然提上一口驚訝之氣。
「太太,你們…沈先生知道嗎?」她難以置信且擔心地問。
「在展示會遇到的。沈先生看到了,可他不知道他是誰。」汪雨芯搖搖頭。她確定沈霖並未察覺昨晚那個設計師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瑪莉緩緩鬆出一口氣。「那嚴先生認出妳了嗎?」她不認識嚴子逸,只看過汪雨芯房內的幾張照片,還有他是如何對她用情至深,而她又如何傷他至碎心的往事。
她直直望著前方。「嗯,而且她還是珠寶設計師了。」昨晚嚴子逸那雙深邃眼眸在暗地窺視她的時候,她相信他早在她踏進會場那刻起,就認出她來了。
「那就好。」瑪莉知道沈霖陰險無情的個性,倘若讓他發現了,她不敢想像這個家日後會發生什麼讓人驚心動魄的風浪。
轉頭望見她一臉惆悵漠然失魂神態,瑪莉心底十分不捨。
「太太,往事就讓它成往事吧,知道他過得好就好,別再自責自己了,安穩過日子就好,妳就祝福他吧!」這些話瑪莉已向她說過無數次了,可汪雨芯就是無法徹底將他忘懷。
祝福?談何容易?
一抹悲傷掠過心頭,她輕輕用微笑掩飾它,灼熱眼神無比空洞的望著前方,仍舊靜靜地走著。
走過一段路,兩人在叉路分道而行,瑪莉朝賣場方向而去,汪雨芯越過馬路,走在菲沙河緊連河岸木道上。
面向河畔,眼底那片靜湖像是自己的心境一樣,靜且深幽,像一幅優美山水畫般在她面前。風,微微吹起她的髪,她像沒有知覺似地一動也不動站在岸邊,放縱腦海紛亂思緒飛到天之海角…
「雨芯…」
一抹低聲夾雜在風颼颼裡傳進她耳,這熟悉聲音像她夢裡的一樣,她常常在夢裡聽見這般輕柔地聲音喚著她。
這時候怎麼會有他的聲音呢?他不會出現在這裡的,是幻覺,是她太思念他產生的幻聽,一定是的。
「雨芯…」又是一聲輕喚,這一聲夾著孤寂的味道飄來。
怎麼可能?這一刻,她的心臟停頓,這聲音太真切了,這絕對不是夢!
汪雨芯緩緩轉身,木道另一端站著她思念的嚴子逸,退去昨晚一身名牌西裝,此刻的他,又恢復到五年前那個她熟悉的大男孩。
「好久不見。」一雙深邃帶著哀愁的眼眸凝視著她,雙手拇指勾在長褲兩邊口袋,露出孑然瀟灑。
汪雨芯眼眸瞬間泛起淚光,望著他緩緩走進,內心不斷洶湧喝止他前進,但她不爭氣的嘴仍抿緊著,腦子一團混亂,她不知如何啟口。
「雨芯,這些年妳好嗎?」嚴子逸已來到她面前。
眼前這溫婉的汪雨芯,是他用生命去愛了四年,卻毫無預警拋棄他,一聲不響嫁給富商公子的女人,也是他用盡五年時間日以積夜苦苦尋覓的人。
汪雨芯抬頭看著他,涼風拂過她的臉,吹亂了她的長髮,也吹起她心中的思念與渴望,一陣心酸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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