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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答,因為她不想對他說謊,努力將哽在喉嚨的氣嚥下,轉過身再度面向河畔,讓這些年空虛寂寞的淚水溢滿她整個眼。
「很抱歉,我知道我不該出現在妳面前,我只是想知道妳這些年過得好不好而已!」嚴子逸垂下眼簾眨一眨,靜靜地轉身隨著她面向湖畔。
她何嘗願意如此冷淡,何嘗不想立刻撲進他懷裡,尋找一絲溫暖呢,但她能嗎?
曾經緊緊相依偎的兩個人,此刻在他們之間彷彿隔了千萬重山,累積多少年地思念在這瞬間都語塞了,亦不知從何說起。
沉寂了好片刻,嚴子逸轉過臉面向她,率先打破沉默。「為什麼不說話,妳過得好嗎?」雙眸深沉地凝視她。
「一樣…」她輕輕一聲嘆息。「你呢,怎麼會當上珠寶設計師來到溫哥華?」
「因為要找妳…」嚴子逸一臉看似平靜,但壓抑已久的情緒讓他聲音呈現出沙啞,也透露出隱藏在心底多年的思念。
汪雨芯在台灣完婚後,嚴子逸滿懷的愛難滅,不死心的四處打探她的下落,一年多來毫無音訊,她宛如一瞬在人間蒸發了一樣,就連她父親也失終了,讓他悲痛萬分,一厥不振一段時間。某天,他受邀回到學校參加校慶,展現自己多年所學的音樂,無意間認識了珠寶商的女兒高以珍。
高以珍她十分欣賞嚴子逸的音樂才華,同時也讓他一片癡情所動容,並將他介紹給父親認識。
嚴子逸在她引薦下踏入了名流商界。他心想,只要踏入這塊圈子要打聽汪雨芯的下落應該就容易多了。
幾年來這股動力讓他不畏艱辛學習設計珠寶,認真地投入這行業,也得到精采珠寶公司董事長青睞,最後坐上精采首席設計師的位置。
一天,在台灣電視媒體上,他看到汪雨芯挽著沈霖出席一場富商宴會,也打探出婚後她一直住在溫哥華。
這項消息讓他乾枯的心注入一線生機,開始與董事長商議舉辦一場溫哥華珠寶展示會,因為他知道精采公司一定會邀請各商界名流出席,那麼他要見汪雨芯就指日可待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昨晚那場展示會如他所願見到汪雨芯了,可她身邊依舊是挽著沈霖,出席時她臉上笑容說明了這五年來她捨棄他之後過得是無比的幸福,讓他的心一度跌入谷底,摔得粉碎。
他始終不願承認汪雨芯是愛慕虛榮的女孩,可在昨晚,他的眼睛證實了過去五年來心底的揣測,她果真為了擺脫窮困生活背叛了他們誓死不渝的愛情。
她說的一樣,是什麼意思?如他所看到的一樣幸福嗎?
「看來妳過得很好。」嚴子逸微皺起眉宇,心頭猛烈揪緊疼痛。
過得很好?她在心底重複他的話反問自己,眉間掠過淡淡悲澀。
她知道他昨晚都看到一切了,可她別無選擇,就像當初別無選擇的嫁給沈霖一樣,又別無選擇的在他面前洋裝笑臉傷害他。
深深愧疚佈滿她的眼:「子逸,對不起,過去我…」
她低下頭,霎間,有股衝動想告訴子逸這樁婚姻的內幕,想讓他知道當年自己是多麼逼不得已拋棄他,可語到嘴邊卻戛然而止。
沈霖交代過,這計畫不許透露給第三者知道,她只能將嘴邊的話縮回去,繼續深藏。
嚴子逸表情有一度探索意味,隨即又消失。
「過去就算了,我已經不再想它了。」冷冷淺笑一聲。他雖說得灑脫,眼眸裡卻閃過一線沉痛,本想掩飾它,卻不經意地給流露出來。
此刻,她看到子逸眼底那抹傷痛,和強顏的笑容,她深切明白他仍然愛著她,並未如自己所言,過去就算了。
「如果可以輕易讓它過去就算了…」四目相望,汪雨芯不想欺騙自己:「我不會有那麼多的思念在心底纏繞…」
嚴子逸聽到她這句,再也無法隱藏內心多年積壓的情緒,只因這一句從她嘴裡道出來的話,也是來自他靈魂最深處的聲音。
思念如開了閘門的洪水般洶湧流洩,瞬間情不自禁,一把將她推進自己懷裡。這一刻時光彷彿倒流一般,讓他拋開心中的恨,再一次緊緊擁抱著她。
在他懷裡這個女人,是他今生的最愛,無人能替,他要永遠抓住她,他發誓不再讓她溜走!
他不管她是不是愛慕虛榮的拜金女,也不在乎那場世紀婚禮上她是如何無情的對待他,讓他懷痛了五年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這些他都不要再去想了,只要他們還相愛這樣就夠了!
汪雨芯在他面前不想隱藏自己,也不再需要任何壓抑,一碰觸到他溫暖胸膛,她開始哽嚥,積壓許久的心如獲釋放,淚水如斷了線地珍珠般在她臉上狂落。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暢快哭了呢?此刻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他的懷抱就像一座避風港一樣,給她溫暖又踏實的感覺,終於讓她不顧一切地甩開自己是沈太太的身分,痛快地哭一場!
曾經他以為她是一個沒有血淚的無情女人,聽她那聲聲來自心靈深處最悲痛地哭聲,還有那臉上令人揪心的淚水,嚴子逸的心驀然震動了一下,這樣脆弱的她打動了他在心底為她保存的溫柔,多年想要埋葬卻依然存在的溫柔。
一雙無怨的眼神看著她。「雨芯,妳的淚水,是為我而流的嗎?」嚴子逸所有堅毅都讓她淚水給融化了。
她點點頭,用她全部的心靈和愛回應著,淚珠在她眼眶裡不停滋生,垂下濃密的睫毛,美麗的臉出現一條條絞痛人心的淚痕。
內心一個念頭洶湧起伏,雙手緊握著她的雙肩:「雨芯,離開沈霖,我要帶妳離開這裡!跟我回台灣,讓我們重新開始吧!」控制不了奔驣的心,他的聲音些微激動,也如堅石般的肯定。
抬起頭望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眸,眸子裡反射出自己的倒影,汪雨芯靈魂與身體瞬間分離了,頓時,天地萬物瞬間在她眼底隱沒,只剩下他認真的眼神。
「雨芯,說話,離開沈霖跟我回台灣好不好?」他輕輕地搖晃著她,再一次激動的說。
沈霖…
這兩個字如巨石在她腦海炸開般,幾乎要將她炸得粉碎,讓她不由自主的顫抖一下。
「我…」她還不能回去,沈霖還沒有完成計畫,而此時此地也不是她該胡思亂為的地方,她怎麼能在外面這樣放縱自己的情緒呢?
極力拉回自己脫軌的心神,慢慢將自己紛亂的情緒平穩,抬起纖細地手緩緩將嚴子逸握在雙肩的手掌撥離。
「我還不能離開他,我還是他老婆。對不起,該回去了。」斂下眼簾,她的聲音冰冷且空洞得讓人心寒。語畢,毅然轉身背他而行。
霎時,這句切開兩人界線的話,如同積蓄多年寒氣般,冷得令他顫抖了一下,瞬間將他凍結了,一動也不動地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五年前讓他痛得刻骨銘心的痛楚,再一次被掀開襲上心頭。他的心宛如刀割般撕裂了起來,這種心痛超越了生死界線,陣陣痛到麻痺。
悲傷籠罩他的眼,好不容易死灰復燃的火苗,讓她這句不帶感情的冷言澆息, 一顆炙熱的心再一次讓她敲得粉碎,狠狠打入黑暗絕望處深埋…
汪雨芯垂首,屏息呼吸試圖壓抑眼眶的淚水,背對著嚴子逸走在湖畔木道上朝白屋方向而行,雙手依然放在兩側大衣口袋裡,迎面來風,秀髪飄揚,腦海不停浮現他哀傷地表情,還有他那一聲聲如磐石般堅定的祈求。
望著天空,淚水再一次落下,眼裡閃著極度遺憾與落寞。
如果此刻她可以跟子逸回台灣,她必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這一切都還太早,她只求他能再多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會點頭答應隨他離開溫哥華,天涯海角她都會跟他而去。
她知道子逸還愛她這樣就夠了,等交易結束那一天,她就可以做回只屬於子逸一人的汪雨芯,再回到五年前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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