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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問星夜失了溫的南風,離別是為了下一次相逢,還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也許緣份已盡了吧……與浩民一同走出車站,站在建國路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看著人來人往,我有一種隨命運安排的茫然與無奈。
浩民拍拍我的肩,要我別想太多。他會有這樣的舉動,無疑,他心裡已經知道我愛上顧雲這件事情了。
這城市非常喧嘩,街道上什麼聲音都有,所以,我決定暫時將自己隱沒在這街邊,什麼都不再去想。我清楚的知道,確實不該再多想,因為無論我怎麼想,都改變不了現況。
「雅琳,妳現在要去哪裡?我載妳去。」浩民陪我站了近十分鐘後,顯出疲憊的笑對我說。
「回學校,明天開始放寒假了,我也該回去整理東西,回屏東了。」我勉強的擠出笑容回應他。
如果可以讓我選擇,我想跟著顧雲走,可我知道,他的世界容不下我。
「那走吧,我先送妳回學校,明天一早我去宿舍門口等妳,我再送妳回屏東。」
「送我回家?為什麼?」我有點訝異。
「明天我要去東港送魚飼料,剛好順便送妳。」他露出詭異的眼神,「妳可別以為我專程送妳的喔,是順便,我這是順路妳懂嗎?」他不斷的刻意強調。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飄在空氣中的浦公英。
「妳知道就好,那快走吧,站在這裡有點像兩具白癡二人組銅像。」他笑了笑,轉身。
顧雲走後的第二天,浩民送我回屏東過寒假。
這一個月的假期裡還包括有農曆新年,浩民在大年初三的時候又來找我,一見到我就劈頭跟我要紅包,於是,我在要笑不笑的表情中從口袋裡掏出十元硬幣放在紅包裡遞給他。
「莊雅琳,妳還真不是普通的摳門,十元就想打發我?」他從紅包袋中拿出我方才丟進去的硬幣鬼叫著。
「聽你口氣好像很不滿意?拿來!不要拉倒!」
「要!誰說我不要了!」他趕緊將十元放回紅包袋,再對折了幾下放進口袋裡。
看著他那緊張兮兮的舉動,我笑了出來。接著,他就衝著這個好彩頭的紅包,帶我去東港吃海鮮,還去了趟墾丁,陪我玩一天。
每個人都該替自己尋覓一個遮風擋雨的防空洞,我很幸運,有浩民。寒假裡他來找我三次,兩次是過年的時間,再來就是開學前一天,他又自動來載我回學校。
這天下午,貨車走走停停,我瞇著眼,在昏昏欲睡中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浩民說話,直到車子停在校門口,他翻動塑膠袋拿起飲料的聲音喚醒了我,我才知道自己睡著了。
「妳真會睡,搖搖晃晃也能睡,還打鼾流口水!」他露出有些嫌惡的嘴臉,「跟豬一樣。」
「真的假的?」我瞇著惺忪的眼,快速用手抹一下嘴角,瞧瞧是否還有殘留的痕跡。
「豬小妹,騙妳的啦!」他突然放開懷的大笑了起來。
「去你的!我要下車了,謝啦!」笑笑瞪了他一眼,我打開車門跳下車。
走進熟悉的校園裡,太陽頓時收起過脹的熱情,迎面捎來許許涼風,令我不自主地想起了顧雲,那個像風一樣讓人無法捉摸的男生,他現在好嗎?
新學期的開始,是我心靈最難熬的時刻。我不知道文婷是否察覺到我的變化,我沒有問,但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下意識裡改變的行為。
單獨坐在芸居室時,我想他……而發呆。
聞到咖啡香的同時,我想他……而傻笑。
走在轉角路口剎那,我想他……而惆悵。
等待紅綠燈轉換時,我想他……而嘆息。
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我想他……而落淚。
無可救藥地,沉淪在無邊際的想念裡……
一個月後,我慢慢的習慣沒有顧雲的日子,我把他給我的點點滴滴藏在心中最角落的地方,不再輕易去碰觸它,因為我知道那是潘朵拉的魔盒,一但開啟,便會吞噬掉我的一切。
這學期開始,文婷一顆心沉在濃郁的熱戀裡,幾乎忘了我的存在。我了解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的情緒,因此,我化悲憤為力量埋頭在學業上,與教科書作伴,生活上沒有多大的改變。假日一到,我就跟著浩民去東港送貨打發時間。在車上,他會跟我說很多他工作上的事情,還會不經意說起顧雲以前的往事。因此,我慢慢了解他這人的個性,也漸漸喜歡他的開朗、樂觀,還有,他談起顧雲的時候,每一回我都安靜的聽著,內心百感交集……
「雅琳,想去蘭嶼玩嗎?一天一夜。」從東港回高雄的路上,浩民轉頭看了我一眼,突然問。
「蘭嶼,很遠耶!而且還要過夜……」我驚訝又躊躇著。
「妳幹麻,擔心我會被妳吞掉噢?」他裝出很無辜的表情,「那就請妳溫柔一點!」
「你自導自演夠了沒?」我瞪著他。
於是,五月底的一個休假日,我穿上輕便休閒服,戴上太陽眼鏡,跟浩民坐上早上八點的火車到台東,然後到富岡碼頭轉搭恆星郵輪。
一上船,服務人員就發給每人一個透明塑膠袋,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偶吐袋。果然,郵輪在乘風破浪後十分鐘,我的胃開始感到異常翻騰,有股氣流拼命想往我嘴巴裡衝出來,忍無可忍之下,打開手中的塑膠袋,將早餐以及前一晚的宵夜跟晚餐,全盤倒在袋中。這一吐,吐到了蘭嶼,最後,我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莊雅琳,妳好遜噢!我開始懷疑妳到底是暈船,還是染上腸病毒了啊?!吐得這麼誇張,真想綁妳去醫院檢查。」下了船,浩民拍拍我的背嘲笑著。
「你才染上腸病毒咧,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吐,你看那邊也有人蹲在地上吐得一蹋糊塗。」我指著前方一位男生說。
他朝我指的方位望去,「他更遜!泰山的體格,阿婆仔的身體。」
「對啦,你很猛,我們遜斃了。」說完,我繼續做噁,但就是吐不出任何東西。
休息了幾分鐘,我的胃舒服了許多,頭也不再暈眩,浩民就去租了一台機車,然後兩個人就在島上開始遊玩。
蘭嶼是一個小島,島上最大的特色就是焦岩很多,居住的人民幾乎都是輪廓較深的原住民臉孔。我與浩民在島上拍照,觀海景,吹海風,努力的騎著摩托車找尋新的景點,直到晚上六點前,整個蘭嶼都讓我們踏遍了。
夕陽灑下一地細碎殘陽在街道上,在一片餘暉中享用完精緻可口的晚餐後,兩人開始找尋晚上的落腳處……最後,一連問了好多家旅館,得到的答案是三個字:客滿了!
「怎麼辦?晚上要睡哪裡?」走出最後一家旅館,我皺著眉,笑容僵硬在我嘴角。
「要不然,我們去碼頭看有沒有船回台灣!」浩民突發提議著。
「你阿呆嗎,最後一班船在六點就開走了!」我伸出食指在他額前推一下,發懶地攤坐在地上,抬頭望著他繼續想辦法的臉色。
「早知道我就先訂房間……」他一臉失措與自責地表情看著我。
「千金難買早知道……」我調侃地說著,仰頭看一看浩瀚的星空。
夜越來越深,海浪聲也越來越明顯,我開始害怕聽見夜裡的海濤聲,那淒厲的怒吼彷彿就像桑妮的哭聲般,不斷在我耳邊哭訴,指責我不該愛上顧雲……我,恐懼,這樣的聲音。
最後,跟浩民兩人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流浪著,心裡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坐在鎮公所前的椅子上過一夜。於是,我們來到一間小雜貨店買些糧食預備來個通霄到天明。
「阿姨,這裡還有地方住嗎?」買完東西,浩民不死心地問著一位正在包檳榔的原住民阿姨,尋求一線生機。
「你們去那邊看看,那個教堂有時候會收遊客,去問看看,我也不是很清楚。」阿姨張開嚼著檳榔的血盆大口,一開一合的用原住民口音跟我們說著國語。
「他肯嗎……」我跟浩民不約而同地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夜空中確實有看到一個白色大十字架,我想,就是那裡了。
她看我們一臉猶豫不安,「放心啦,那個牧師人很好的啦!」說才一說完,她低下頭就要吐一口檳榔汁,見狀,我馬上跳開,同一瞬間,在我腳邊的紙箱立即映出一條紅色血漬。
媽呀!那道噴在箱子邊的暗紅色檳榔汁令我目瞪口呆……好險我反應快,否則,穿白色球鞋的我險些就要變成紅鞋女孩了。
「好,阿姨,謝謝妳。」提起塑膠袋浩民向她道謝。走了幾步卻忽然回頭,「阿姨,那個……檳榔吃少一點。」然後笑了笑。
「吃習慣了,不吃檳榔就不會說話了。年輕人,你不懂的啦!」語畢,那位原住民阿姨也跟著咯咯咯地笑開。
這真是個特別的習慣。人,總會有一兩樣習慣,就像虔誠的基督徒一樣,遇到挫折時總會把煩惱寄託給上帝,還有些女生出門一定要化妝,否則就沒有自信出門……等等。這都是人類習慣對某些事物的仰賴,即使都知道不需要,但就是免不了這些行為才能安心。
而我的習慣,就是睡覺前想念顧雲,把他的臉在腦海裡浮現一遍之後,才能安然入睡,睡醒再復習一次。因為,我害怕他的臉孔會在我記憶裡隨著時間而退色。
如果要為這個習慣設個期限,那究竟該設多久呢?十年,還是二十年?這個問題宛如冬季寒流來襲的冷風,讓我感到凜慄,冷的因素不是問題本身,而是我腦海裡的答案……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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