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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最初的模樣,有著最心動的故事,愛情最後的模樣,藏著最心痛的記事*∼
一九九八的聖誕節晚上,滿街都是對對情侶的身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節日也變成情人得相偕而過的日子。這天,我跟文婷還有一票單身同學去看了一部卡通蟲蟲危機的電影。走出電影院時,我的手機又響起,按下接聽鍵,立即傳來浩民一聲愉悅地聖誕快樂祝賀詞!
「阿兵哥,聖誕快樂啊!心情好像不錯喔!」我欣然的回應。在這樣的日子裡接到他的電話,確實感到滿溫馨的。
「豬小妹,妳到底在哪裡啊?妳好像在外面對吧,好吵喔!」
「對,我在外面,剛剛看了一部蟲蟲危機的電影。」
「哇靠!妳幾歲了啊!還看卡通。老百姓生活真好,我在這裡捍衛國家,每天面對著海鬱悶到快跳海了,你們卻悠閒成這樣,這世界還有公理嗎?我要逃兵!」浩民在電話中很激昂地鬼叫著。
我沒當過兵,不知道當兵生活是如何艱苦。最初他偶爾會打電話告訴我軍中諸多不適應的生活,但卻總是說不到幾分鐘又掛上,漸漸地電話越來越少,我以為他已經慢慢習慣了。
「國家反共復國的使命在你肩上揹著,你想逃去哪裡啊!」我大聲笑道。
「元旦我要逃回高雄跨年!」
「你有放假嗎?」
「當然有啊,台灣史上最優秀的聖鬥士怎能沒放假呢!」他大言不慚地說著,「所以啊,豬小妹,三十一號晚上一起跨年好不好?那天顧雲也會從南投下來跟我們會合,然後先去吃飯再去跨年晚會現場……」浩民很爽心地說,我安靜的聽。
時間經過了一年,他現在變得怎樣了?心情還是深藍色嗎?他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晚風俆俆吹來,拂動我的長髮。在輕鬆的交談氣氛中思考著這般沉重的問題,就像一盆清水裡躺著一塊石頭,特別不舒服。但我無法不想,思緒就自然竄了起來。握著電話,腦海又浮現初次見到顧雲時那一張陽光般地笑臉……就在複雜的心情隨風擺盪中,我屈服於愛情之下。
「好啊,到時候你們再打電話給我。」沒有過多的思考與內心掙扎,我回應了他。
這一天,我睡到傍晚才醒來,一想到滿上要見到顧雲了,心裡開始不由主惶恐與膽怯。八點,我接到浩民的電話,他告訴我他們已經到門口了。掛上電話,在一顆心萬馬奔騰中朝大門走去。臨近馬路,浩民在一輛黑色轎車內伸出手臂向我揮揮手喊了一聲,然後打開車門讓我坐上去。
「雅琳!」顧雲坐在司機座上,回過頭洋溢著開郎地笑容叫著我。
「顧雲,好久不見!」我笑著,心臟驀地揪緊了一下。接下來要說什麼,別來無恙嗎?不!我再也說不出話來,因為我看到他身旁坐著一個女生。
「這位是我學姐,叫林佩穎。」顧雲向我介紹他身旁的女生,然後她對我嗨一聲,展開一線微笑。而後他卻沒有向那女生介紹我的名字。這代表什麼?是忘記,還是根本不需要?我不敢再往下想,無論想到什麼可能的因素,最後結論都呈現出浩民說過的一句話,我在他心裡沒有重要的位置。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顧雲會帶個女生下來高雄跟我們見面的事情,這樣的狀況不但出乎我意料之外,還印證浩民之前說的,顧雲確實有個學姊在身邊陪伴著。頓時,我整顆心充斥著莫名的酸味,突地有點後悔想回宿舍,但為時已晚。
車內狹小的空間裡充斥著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這位學姐是他的女朋友嗎?我想,我不該問,不該在這個時候,也沒有這個資格去問。
「豬小妹,妳看我頭髮長了!不再是和尚了」浩民撥弄一下自己服貼的頭髮說。
「是啊!」他的話對我來說,很難笑,真的。可就不知道為什麼,我卻笑了出來。
這個夜晚很美,霓虹燈不停閃爍,喧鬧不已,到處都可見跨年活動的籌備,路上看到的每個人都是微笑的。沒錯,是該微笑,因為今晚適合通宵狂歡,迎接新的未來一年的日子。
車子停在新興路上,四個人走下車來到牛排館裡,我走在前先找張四人坐的桌子,坐進靠牆的位子上,林佩穎則坐在我對面的位子,然後顧雲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她旁邊。這說明了在他心中林佩穎已取代了我的位子。這瞬間,我的喉嚨開始感到有些乾澀,彷彿有無數根針頭懵然朝我胸口紮著般,好難受、好難受!
「雅琳,聽浩民說,師大那件鐘采菁性侵害案已經破案了,是真的嗎?」顧雲切塊牛排送到嘴裡,看著我問。從他眼中我看不到以前的深藍憂鬱感,反而有一股充滿希望的眸光在閃動著。這證明了什麼嗎?我依舊不敢揣測。
「嗯,對啊,歹徒還是文婷男朋友,真令人不可思議。」我假裝一副言笑自若的回答他。同一時,林佩穎忽然轉身從手提包裡拿出面紙包並抽了一張,伸手幫顧雲擦拭掉嘴邊的醬汁。
心臟驀然震動了一下。這舉動看在我眼裡很傷人,也很殘忍,真的!但從顧雲眼中我看不出有任何難為情,也許他認為這沒有什麼,或者該說他已經習慣這樣的舉動?但至少他也該要知道我心裡面會出現何種感受,不是嗎?我是這麼想的。而浩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暗地在我背後輕輕拍了兩下,是在安慰我嗎?不管是不是,現在任何行為在我讀來都是譏笑。
「聽說他叫楊志中,印象中我曾經跟他同一個社團,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顧雲一臉匪夷所思地表情說。
「這種事情能讓你用眼睛看出來的話,那還要警察做什麼?」林佩穎不削似地笑一聲。
「我還是無法相信。」顧雲搖著頭。
「這有什麼好無法相信的,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唸高中時不是也有個慣性偷竊的同學,他還是模範生呢,誰會猜到他私下是小偷!」說完,浩民突然好奇地張大眼,「咦,林佩穎,聽顧雲說妳也住南投是嗎?唸哪個高中的?」
「埔里高工。」
「這麼剛好,我跟顧雲也是。妳哪一屆的?」
他們三個人彷彿他鄉遇故知似的一句我一句聊了開來,只有我,怎麼也插不上嘴,有一種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幹麻的感覺,好像我是多餘的,低著頭切著牛排一塊一塊往嘴巴裡送,像個被遺忘的影形人。
心一凜,經過了一年,好像什麼都已雲淡風輕,我想,或許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在他眼裡,那個約定只是一個愚蠢的約定,既然如此,我還能說什麼、做什麼呢?所有的一切都到這裡為止吧!
「我要回去了!」我放下手上的刀叉,突地站起身對著他們說,然後抓起背包立刻拉開椅背往門口衝去。
「雅琳、雅琳……」在門口轉彎那瞬間,我聽到浩民在後面呼喚的聲音。說實在的,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當時會離開得這麼乾脆。
奔出牛排館後,我像個被仇人追殺似的,沒有目標的拼命往前跑,心情是一片空白,這種空白僅僅只有心裡,其他像我跑過哪條街、經過哪家店,腦子裡都有紀錄,唯獨心情交上白卷。當我跑累了停在一家7-11門口時,仔細回顧這一切,才知道自己不斷對顧雲堅持信念的原因為何了,因為我不敢面對不再有期待的自己。
打開手機,滿滿都是浩民打來的未接來電還有簡訊,明白自己的舉動讓他很驚愕也著急,於是我回他電話。
「豬小妹,妳人在哪裡?」電話一接通,他立刻就殺出這一句。
「我沒事,等等我會自己座車回學校。」深深吸一口氣,電話那端隱約傳來顧雲跟林佩穎的笑聲,聽起來依舊很傷人。
他嘆出一聲氣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妳……妳是吃錯藥了喔?」
「浩民,放心吧,我沒事。所有都一切到此為止了,我會讓時間帶走顧雲給我的一切。」我聽到自己堅決的聲音。天知道,這個決定,我下得心如刀割。
「妳確定嗎?那麼需要花多久時間?」浩民語氣顯些質疑。瞬間,這句話也把我問啞了,握著電話,內心翻騰滾滾,沒有勇氣為自己預設一個正確的時間,用沉默來掩飾心裡的懦弱。
「好,我明白了。現在妳先回宿舍睡覺,以後再說。」停頓好半晌,浩民仍然沒有追問,語畢後立即收線。
驀地,碰一聲,夜空開始放出璀璨煙火,整個天空五光十色,驚嘆聲四起,人潮不停移動。我跟著人群走到跨年晚會地點,接著一陣倒數五、四、三、二……我含著淚,十指交握放在胸前,在心中許下新年新希望,迎接未來的一九九九年。
這一年的一月一日起,台灣公務員開始施行週休二日,當然也包括學生。農曆新年之後,步入大四下學期階段,週休二日對我來說只是多一個把自己埋藏在書籍的假日。而其他人則興奮期待地安排這兩天的假期,過得很充實。我也很充實,但只有腦袋這方面,心境完全停留在牛排館那時候的情緒。
聖誕節那晚的畫面一直在陰暗角落如影隨行地伴著我,這學期我很努力地將思緒轉移到其他事情上,不讓自己有機會去碰觸到它,但很難,當我一個人獨處無事的時候,那些經過的景象總會浮起,揮之不去……
終於熬到六月份,我畢業了,這個月我跟文婷還有浩民去了趟澎湖,還有環島一周。礙於兩個剛畢業還沒有收入的學生外加一個月只有幾千塊薪水的阿兵哥,三人湊一湊身上不到兩萬塊,所以沒有停留很多地方就回屏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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