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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人生的舞台上我們匆匆地相遇,一絲悸動掠過心底,從此,我再也走不出你臉上那一份如墨般深藍的表情,於是,我們的故事就在一份記憶中,拉開了序幕……
我愛看小說勝過學校教科書,所以文婷常說我看太多你愛我、我愛你的芭樂小說才會被教化成一個愛幻想又過於浪漫的人,甚至還能將其貌不揚的男生當成白馬王子看待,即便那些男生都長得跟小說筆下人物有如雲泥之判,每句平淡言語我都能將它與愛情勾上一點邊。
其實,過於浪漫我覺得這跟我看什麼書沒有多大的關聯,至於愛幻想純粹是因為我太憧憬浪漫唯美式的愛情。如同現今當紅的偶像劇情節那般,男女主角都是一本厚厚的故事書,背著自己的故事與另一個故事邂逅,再創造出一本共同的故事。
而我這本充滿無限好奇的小書,與他那本名為『地獄枷鎖』的沉重大書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九九七年的九月,一片灰色天空正下著大雨的午後。
不得不提這一年四月起一件轟動全球華人社會的慘絕人寰命案。當年三名悍匪綁架台灣知名藝人年僅十七歲的女兒,切下肉票的手指和拍下裸照,勒索五百萬美元。台灣警方過後展開逮捕行動中卻讓綁匪逃走。而綁匪在逃亡期間更是膽大妄為,分別涉及一宗三屍命案和一起綁票案及多數強姦案。全台灣不斷傳出疑似歹徒出沒的身影,使得全國上下人心惶惶。
這椿刑案對當時身為學生的我們來說無非是一個潛在身旁的危機。不管你是男生還是女生,長得像『如花』還是似玉,一但哪天自己落單走在路上不幸中獎成為歹徒的目標,就算你把家裡早晚膜拜的神明請上身都沒用,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人性可言了。如果歹徒大哥只對妳劫財算他仁慈,就當財去人安樂做善事,倘若他來個先姦後殺,或者只姦不殺,死了也就算了,僥倖留個小命存活下來者,那日後出門遭千夫在背後所指的痛苦最後也可能會逼人無疾而終。
「妳知不知道這幾天B班的鐘采菁常有警察到學校來找她,聽說是跟在逃的歹徒有關係,而且那個辦案的警官為了保護她的安全,還三番兩次請她到警局協助調查呢!妳聽說了嗎?」
當我逛完唱片行回到學校,一腳踏進空間小如鳥籠的宿舍房門時,耳邊立即傳來文婷的聲音,她正在發揮她的特質跟我隔壁床的學妹傳遞一項沒有經過確認的八卦消息。
我輕輕將門關上,「陳文婷,妳這個廣播電台又在散撥捕風捉影的消息了是嗎?小心咬到舌頭。」我不以為然的對她說。以她這種喜歡傳撥消息的熱情,我覺得她不去唸新聞系造福人群真是太可惜了。
文婷從椅子上跳起來,「才不是呢,我是聽我哥說的。而且那個女生的男朋友還是我哥的同學喔!我哥是聽她男朋友說的。」她不容質疑的表情看著我說。
對於這種沒有經過當事人口中證實的小道消息,我著實感到沒興趣,而文婷無論是哪對情侶吵架,或者哪個老師無故缺席不來上課的消息,都興致勃勃樂於揣測其中。我還曾想過,如果她不唸新聞系當記者的話,去做個偵探挖人隱私應該也會有不錯的前途。
「你們真不虧是兄妹!」我睇了她一眼。
身為她的好友,我常在她對我傳遞八卦的時候衝動得想塞顆包子在她嘴裡。雖然此刻她訴說的對象是學妹,我還是有一股意念想把手上的教科書砸在她頭上。
自從大一開始認識文婷,基本上我覺得她是一個很天真沒有心機的女生,除了愛窺探、愛說別人私事之外,大致上她沒有什麼不好的缺點。相對的,我卻是個心機略深的女生;我所謂的心機不是我去算計別人而得到什麼利益,是我喜歡觀察別人的表情、動作,去補抓他背後的故事,讓人感覺我這人很詭異。
身為她的近身好友,有時候有人會問我,是不是大學生活太過於平淡無味,所以她就利用這些道聽塗說而來的隱私來填補自己過多的閒暇時間呢?
在我看來她是。
我把手上厚厚的書籍放在我與文婷緊連的書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打開背包把她交代我買的CD片拿出來交給她。
「妳買到了喔!」她驚喜的接過CD片,然後正反面看了一下,把貼在CD上的價格唸出來:「三百二!好貴喔!」
「東西已離手一蓋不退貨,三百二拿來!」我伸出手掌攤在她面前向她要已先墊出的CD錢。
文婷捲起袖子數著手指頭,「那我這個月零用錢就剩五百多塊了,今天才十號欸!」她一副可憐兮兮地表情看著我說。
我瞇著眼,皮笑肉不笑的嘻一聲,立即垮下臉,「別打出可憐牌,我不吃妳這套!」
「那這個月我要怎麼過啊?」
「簡單,找個男朋友養妳。」我玩笑提議著。
「嘿嘿…」文婷乾笑了兩聲,然後挽著我的左手臂,輕輕將頭靠在我的肩上,「雅琳,妳缺女朋友嗎?覺得我怎麼樣,我做妳的女朋友好不好……」她裝出嗲嗲的嗓音,宛如千年蜘蛛絲般,聽得我全身雞母皮全體肅立。
「我沒有同性戀的癖好,我只缺錢,不缺女人!」我故意抖一下身子,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伸起右手將她的頭用力推離我的肩膀,「陳文婷,我現在才知道妳有多麼無聊了!別說這麼多,三百二拿來!」
原本我還想大發慈悲的先讓她欠著,可是她既然想色誘我,想讓我傾倒性向當個同性戀,真是圈圈叉叉!
當然,文婷她也不是同性戀者,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的,不過我始終無法理解,她長得並不醜,個性也外相還滿活潑的,學校裡怎麼沒有男生想追她呢?
我想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聲名已遠播整個校園,沒有一個男生感領教吧!
「算了、算了,先給妳好了……」她有些不甘願的打開抽屜取出錢包,「交友不慎,要錢要得這麼緊!」拿出四百紙鈔給我,找了八十塊零錢給她,交易成功。
她將皮包扣緊丟回抽屜,並向前推把抽屜關起來。「欸,雅琳,妳知不知道四年級美術系這學期轉來一個男生長得很像黎明的帥哥,妳看過嗎?我打聽出來了,他的名字叫顧雲!」她詭異地笑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眸轉呀轉,看起來滿得意的。
「沒印象。」我管他顧什麼,我只想知道下個月小說什麼時候會出版。
「妳不覺得好奇嗎?美術系的帥哥耶!」瞧她一雙崇拜的眼神,我猜她對她口中那位帥哥應該打聽得很徹底了。
「不覺得、也沒興趣。」我會這麼說並不是我排斥男生,而是文婷的審美觀很差。以我對她的瞭解,即使看起來很路人甲的男生,只要從她嘴巴說出來人個個都變成零缺點的絕世天之嬌子。
「怎麼會沒興趣……告訴妳,學校很多花癡都已經對他進攻了,送禮物、送卡片的一堆耶!而且他還很會畫畫喔,聽說他的畫還在台北參加過比賽,得首獎耶!還有啊,聽說他還滿會彈吉他喔…」天哪!聽她這樣讚不絕口的說著,我知道她完蛋了,真的是無藥可救。
「我們也去認識他一下跟他做朋友好嗎?我花了三杯飲料才打探出他的住所耶!」她拉著我的手搖晃了幾下說:「快啦,走啦、走啦……」果然被我料中,她打聽得真是徹底。誇張的是,她連人家住哪裡都知道了,真是佩服!
我斜視她一眼,「他再怎麼帥也是個要吃飯、要睡覺人,脫掉那一張皮囊他跟普通人沒兩樣,沒必要這麼巴著他吧!?而且我也不想被誤認為花癡一族。要去妳自己去,別拉我去參加這類自討沒趣的活動!」
我承認說這句話確實有點傷人,但對一個不認識的人如果只憑他一張好看的臉就去跟他做朋友,對方會認為你是朋友嗎?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朋友的定義必須要有某種程度的瞭解與互動才能稱之為朋友。
「我開始懷疑妳到底有沒有戀愛細胞啊!發揮妳的幻想力想一下,要是有一個這麼多才多藝的帥哥男朋友在身邊妳說該有多好啊!」兩朵小花在她眼眸裡綻放,她又再做白日夢了。
不實際的泡沫幻想也該有個限度,交朋友也不該以貌取人,這兩點大家都知道,包括文婷和我。可人畢竟還是視覺上的動物,所以在我低著頭埋在書堆文字中不再回應她的時候,文婷跟我隔壁床的學妹鬼鬼祟祟的交談幾句後就出門了,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們去自我推薦的認識那位帥哥去了!
空虛籠罩在我四周,整個空氣靜得讓人心慌。低著頭在書香中度過二十分鐘後,突然,我聞到雨的味道,伸手輕輕將書桌前方綠色窗簾拉開,玻璃窗上掛著無數顆水珠,於是我把一扇窗打開,一片綿綿細雨,我隻手撐著下巴望著絲絲雨水發起呆來。
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我回想方才文婷說的那個人,顧雲。長得像影星的大四美術系男生……不由主陷入一陣幻想,腦子裡出現一個畫面,就是他站在畫架前拿著畫筆瞇著眼焦聚景物專心作畫的樣子。
說真的,我沒印像到底有沒有看過他,但可以確定的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聽到顧雲這個名字。而學校的男生我還不曾遇到有像文婷口中所形容那般傑出的人。他長得多帥我不想明白,也不想窺探,但他很會畫畫這點倒真的引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不懂畫,但我喜歡畢卡索一幅名為『自我』的畫作。畢卡索曾說:「我狂野地四處晃蕩,漂來漂去。當你看到我在這裡時,我已又變到另一個地方。我從來不固定,因此沒有風格。風格對畫家而言是最危險的敵人。」這句不禁讓我懷想,是不是每個畫家都是變幻莫測的呢?
文婷說他是這學期才轉來的學生……思及此,我腦子裡正在專心作畫的顧雲,立即又轉變成一個頂著寒風背著畫架的遊牧民族模樣……
我確實很愛幻想,但這些幻想純粹是對一個會作畫的人所產生出來的遐想而已,跟他的長相是否美醜沒有一點關係。
窗外雨下個不停,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就在雨水射進我桌面時打斷了我的幻想,收回思緒將窗戶從左邊推到右邊關上,然後舉起左手看看碗表上的時間,下午兩點。時間還早,我不想繼續享受一個人的孤獨,站起身離開座位,找出一把黃色雨傘,然後穿上白色小外套走出沉悶的宿舍。
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星期假日,我覺得不該一個人留在宿舍裡,就算要發呆也要找個優美的地方,於是,我想到了『芸居室咖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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