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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他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令他難以忘懷,又彌補不了的遺憾呢?
我對他開始產生很微妙的感覺,想要進入他的世界,窺探他的故事……縱然我知道這種念頭很不高尚,甚至可能會引發他的反感,但那以生具來存在體內的好奇因子卻在心底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
回學校的路上,我忍不住開始揣撤顧雲曾發生過哪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直至走到宿舍門口,映入我眼簾兩名制服警察與一名女學生在交談的景象後,一股讓人驚畏的感覺席捲而來,我的思緒才戛然而止。
我會對警察始終心生畏懼,大概是從小的時候,父親一直拿警察來恐嚇我們不能做壞事的緣故有關吧!
她到底做了什麼事,為什麼這麼晚了警察還要找到宿舍來?往前再走近一點,透過門口日燈光照射,讓我清楚的認出她的五官,她是數學系B班的鐘采菁,也就是文婷口中最新傳言的八卦女主角。
「這兩天晚上妳盡量不要晚歸,免得他找上妳……」其中一位警察說著。我無意竊聽,這句是我走過他們身邊跨上階梯時自然傳到耳裡的。
他?警察口中的他是誰,難道真如文婷所說的,鐘采菁跟撕票案歹徒有關聯?
無論有沒有關係,那句話已透露出這個校園裡外不安全了!我有一種已被大野狼盯上,隨時會被宰殺的感覺瀰漫著心頭,對往後自身安全開始感到有點不安。
當我懷著這樣的心情走進宿舍房門,寢室裡是黑暗的,只有窗戶外面透進幾許光線,那是外面的路燈,橘紅色,看似有點淒涼。
開了檯燈,在自己書桌前坐了下來,我看到桌上躺著一張明信片般大小的紙張,上面寫著『對不起』三個大字,右下角還有一個垂下眼敬禮的卡通圖案。我猜這是文婷寫的,無疑地,她是在為今日對我的態度而道歉。
看著這張字條,我不帶任何感觸的笑了一聲。
「笑什麼!?」文婷掀開被子起身,坐在床上抓抓頭,一臉不好意思的看著我。
我回頭望著她:「就這三個字就想我原諒妳冷落我一下午?」我決定逗逗她。
「欸!難不成妳還要我下跪嗎,不會吧……」她下床朝我走來,一臉詭異的握著拳頭,還不時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音。
「妳願意的話我也不反對啊!」我一臉樂意著。
「莊雅琳!妳這沒人性的小人……」她怒眉瞪眼睛,手掌輕輕掐住我的脖子,邊說邊晃著。
我假裝快喘不快氣來咳了幾聲,「陳文婷快放手,意圖謀殺一個天真無邪的好朋友妳會遭天打雷劈的……」
「跟妳相處這幾年我早就被雷劈慣了,我決定入地獄為民除害!」
這就是為什麼我跟文婷能交往這麼久的原因,儘管之間鬧得多不愉快,從不會延續到第二天,而每次的不快都是以搞笑的方式收場。
而與顧雲呢?
大約有二個多月的時間,每一次到芸居室總會如他所說的『這麼巧』遇上他,當然我知道這根本不能稱為巧,因為他知道我每天下課時間都會去喝一杯檸檬雪碧再回宿舍。
這些『巧』是不是他刻意製造出來的我不敢確定,但漸漸的,與他從無數個『巧』中對這個陌生人的認識已達到四十%的比例。這四十比例裡有:他家住南投埔里,師大美術系四年級,目前住在與高中同學合租的頂樓加蓋公寓裡。再來就個人星座、血型之類的小事……唯獨埋在他記憶中那一塊愛情灰色地帶完全封閉。
就在十一月十八號,全台灣陷入一陣瘋狂獅子座流星雨這一天,顧雲約我去壽山看流星墬落天際的盛況。
「雅琳,等等有流星出現別忘了要許願喔!」顧雲眼睛亮了一下,咧嘴一笑。
「那你想到許什麼願望了嗎?」
「不用想,我的願望只有一個!」他回頭看著我,「妳又想要知道了,是嗎?」
「嗯,還滿想的。」我笑了笑。
「那我說了…..妳可別嚇一跳喔!」
「喔,好,你說。」
「我希望莊雅琳快點把我列入朋友名單!」他雙手放在嘴邊向夜空吼一聲,我很吃驚,好像要當我的朋友是一件很困難也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有沒有這麼嚴重啊?」我有點懷疑,甚至認為他在跟我開玩笑。
「有被我嚇到嗎?」
點點頭,「有一點。」
這晚的天氣很好,每小時大約可看到十顆偶發流星,那些流星看起來像是從天空中的某一點輻射出來。面對這麼多流星,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我只許了四個字的願望『世界和平』,無庸置疑。
「朋友應當禮尚往來,這次你請我,下次換我請你。」看完流星雨來到在芸居室喝飲料,離開時他搶先一步幫我付了帳,走出門口,我實現了他向流星許的願望。
「朋友……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嗎?」他遞給我一頂白色安全帽,訝異地望著我,那表情彷彿在說,『朋友』兩個字讓他等了很久似的,然後笑著,笑容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當然囉!我才沒有你想像中的孤僻跟難相處。」我也輕快笑了起來。
在遇到顧雲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孤癖的人,是他今晚的願望讓我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特質,為了讓自己成為親善之人,我跟他做了朋友,而他,也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妳真有趣。那好,既然妳把我當朋友了,如果妳真要請我的話,可不可以不要請這個,我想看電影!」發動機車,他向我比個「上車」的手勢,準備送我回宿舍。
「好啊,沒問題,我留電話給你,時間你決定!」我大方的應允他,然後打開背包拿出便條紙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給他,再跨上機車後座。
「0921354……嗯,那就這麼說定囉!等有好看的電影上映我再約妳來付帳,不準賴皮!」他接過便條紙唸了一遍,再將它收在口袋裡。雙手握著手把,機車緩緩移動。
「放心吧,君子一言既出,八馬都難追!」我笑,他也笑,笑聲直到路口轉彎才停止。
「為什麼會想看電影?」機車在第一個路口紅燈下停了下來,我對著他的後腦問。
他轉頭,「兩年多不曾到電影院看過電影,突然想去而已。」在他這句話之後,有一線很清晰的思路浮上我腦海……就這麼單純嗎?
並非我不相信顧雲字面上的說詞,只是這句簡單不過的語氣裡,讓我感覺他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想去看這場電影。
雖然此刻我猜不出他心裡真正的動機,但我相信那場所一定有飄著令他思緒穿越時空回到某個時間點的氣氛。
機車停在學校側門,我下車摘下安全帽交還給他,他接過後掛在左手邊手把上。
「最近聽說這宿舍有女學生被校外人士性侵害,沒事的話早點睡吧!」他恣意笑了一下,「妳先進去吧,看妳安全我再離開。」該說他是過度緊張這項傳聞,還是我危機意識太弱?
看著他臉上飄著自若地笑意,我捉不到他說這些話前究竟出發何種心態,不過,在他關切叮嚀的話語畢,突然卻有股混雜著驚愕與溫暖的感覺一瞬掠過我心頭。
「那晚安,再見!」我笑笑掩飾那抹在我心底竄過的奇異感覺。
在我走進大門約十公尺時,身後傳來摩托車催油聲音,分貝逐漸微小,我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顧雲的車已消失在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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