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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晚的海風盡是蒼涼,靜坐在沙灘上,與你相望,用隱藏的真心傾訴我愛你,誰料,海風吹散了這個聲音,留下的只有喉嚨的哽嚥……
新學期的第一份校刊終於在文婷每天暗罵下出爐了。
說起我們學校的校刊,跟我看過校外大多數的校刊比較起來,無論是版型設計,或者內容裡的訪談專欄、繪畫、散文、新詩……等等,我們學校的水準確實不差。
「天啊!這是什麼貓啊?」教室裡,我聽到文婷嫌惡的口氣傳來。
「貓怎麼了?」我走向前坐在她身旁,把臉湊過去她手上的校刊上。
「妳看,這隻肥貓被牠的主人打扮成聖誕樹了。我猜這個養貓的人一定是個沒有小孩的中年婦女,才會把貓當成小孩一樣給祂穿戴這麼多!」她很認真的研究說著。
接過校刊很仔細的看著,這專欄的標題是:愛貓的女人。文章上方印著一隻穿著紅色寵物衣服,從頭到腳是蝴蝶結等小物的貓照片,體型圓滾滾,乍看之下有點像小狗。
「滿可愛的啊!」我笑笑將校刊還給她,「或許這就是牠會上版面的原因之一吧,如果牠沒有異於常態特點能吸引人嗎?」說完我站起身預備回到我的座位,又被文婷拉了下來。
「又想幹麻,我對貓沒有興趣啦!」
「妳先別急著走麻,再看一下,這張畫跟妳有點像。」她指著一幅佔一頁版面大的畫像說著。
這次我看到的是一個長髮飄飄,嘴角揚起幸福微笑的女孩畫像。基本上我覺得自己的笑容沒有畫中女孩那麼春天,但她那一雙期待的眼神確實和我有幾分相似。
文婷目光在我臉上觀視:「不過除了眼睛有一點像以外,妳沒有畫中人長得這麼幽美、夢幻,作者應該不是在畫妳!」這種隱喻批評人的言詞引來我朝她臉上瞪一眼。
我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一記,「我是真人,當然不可能長得跟她一樣夢幻!」我替自己平淡的長相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文婷聽了我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文婷的話讓我對作者是誰產生了好奇,於是我往畫像再仔細看著,下方有畫作名稱:記憶中的微笑,還有作者的暱稱:寄雲。
心中突地聯想,一字之差,是他嗎?或許是……
看到那張畫像,不知道為什麼,心中驀地泛起一片悵然。
沒有人會自虐地把自己禁錮在痛苦的記憶中,這句話基本上是對的,但如果美麗的記憶是痛苦的原因,那就不是絕對了。
假設寄雲就是顧雲,那麼他痛苦的原因就是美麗的記憶。而在那段美麗記憶裡又有一個讓他彌補不了的遺憾,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我沒有刻意要把作者跟顧雲重疊在一起,只是這幅作品名稱讓我忍不住將背後充斥著迷離撲朔的他聯想在一起。這些都只是看了那幅畫作名稱之後的揣測。而他跟我所想的到底差距多少呢?
橘紅色夕陽餘暉灑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我懷裡抱著三本書獨自越過幾條馬路,走入小巷來到芸居室門口,看到顧雲黑色的機車安穩的停在右手邊,椅墊上放著一頂安全帽,無疑地,他也在裡面。
推開門,在風鈴清脆聲中我踏進了芸居室,跟老闆娘打聲招呼後,我用收尋的目光放眼環視四周,然後在走道底端定格,我看到顧雲跟一個男生對坐在他慣坐的位子上,一臉笑容讓人感覺他們聊得正開心。
今天我只點了一杯檸檬雪碧沒有外加蛋糕,因為在來這之前我已經在學校吃過一個麵包,肚子還撐著。來這我只想喝點帶著氣泡的雪碧,然後試看看能不能遇到顧雲,探問今天那幅畫是不是出自他手中的畫筆。
「莊雅琳!」顧雲拉長脖子朝我揮揮手,他對面的男生則好奇的回頭看著我。
「你來多久了?」我望著他笑了笑,然後走過去。
「大約兩個小時了。」他回應。
我依舊坐在角落的位子上,然後把手上的書放在桌子左下方。
「過來一起坐吧,我不怕被妳吃了,過來吧,這樣聊天比較方便。」顧雲娜身移座在靠牆的位子上,一臉真誠又帶著玩笑的詞意說。
他要我坐在他旁邊?我感到臉上一陣炙熱感竄起,很輕易的就能感覺到滯留在我臉上的熱度。同時,也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望著他笑容裡所散發出來的光芒,我既然完全喪失掩飾它的功能。
這是什麼心態下的反應?我對自己臉上的灼熱感到很驚愕!
「嘿咩、嘿咩,過來一起坐比較好,隔著走道聊天會讓人誤以為我跟顧雲在虧妹柳!」他對面的男生說話了。
我躊躇著,笑笑。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於是我走過去坐在顧雲身邊的位子上。
「他是我室友,叫姜浩民,資訊科四年級。」顧雲向我介紹完對面男生的稱呼之後,隨即又向他介紹:「她是莊雅琳,數學系三年級。」
雖然第一次認識浩民是在這樣尷尬的場面上,但他一臉輕鬆隨和派,說話又不拘束,讓人有一見如故的感覺,於是坐在他對面很自然的就放開了胸懷,一點也沒有因陌生人的生疏感。
「你們下午沒有課,也不上社團嗎?」我問。
「把時間拿去上社團有點浪費!」顧雲說。
「他喜歡賺錢,任何能賺錢的畫他都畫。下午他看著照片畫一位往生者的生活照。」浩民挑一下眉替他解說。
「真的假的,這也能賺錢?」這種賺外快方式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著實令我詫異。
「當然能啊。等妳作古後我也免費幫妳畫一張如何?!」他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
「不必了,謝謝!」我斷然拒絕並瞪了他一眼,隨後假裝不經意的問:「你會把你的畫放在校刊上嗎?」其實我心底一直有個想法,希望就是他,有一種想落實心裡某些疑問似的,莫名期待。
「不一定。怎麼,妳也會看校刊喔?」他看著我,絲毫遲疑都沒有。
不一定?這句意思代表不是沒有可能,換句話說,匿名的寄雲很有可能就是顧雲?!
「會啊,不過我都挑喜歡的內容來看,像今天有一幅畫像,我就覺得滿不錯的!」我看著他,不斷的想從他移動的眼眸裡找出我要的答案,但一點可能的跡象都沒有。
聽我說完,他有點不可思議地淺笑。接著神色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即轉移話題:「對了,雅琳,浩民等等要去東港,我一個人在公寓滿無聊的。上次說要看電影,那就今晚去吧!別說妳沒控喔…」
「我今晚沒事。有好看的電影上映嗎?」話題轉開後,我的思緒也隨之飛快脫離了上個議題。突然開始在意起自己以前從不在乎的隨性打扮──牛仔褲一條,有點犯黃的白上衣一件……在他散發炯炯眸光的笑容之下,我祈禱有個神仙教母降臨,拯救我身上灰姑娘的妝扮!
「有一部李奧納多主演的鐵達尼號不錯,可是看的人太多了,場場爆滿。另外有一部Live Flesh顫抖的欲望,獲得BAFTA提名,另外還有八獎項九提名!感覺也不錯,不如今天就先看這部吧,下次再去看鐵達尼號。」他很認真地向我介紹近期電影。
「這麼多項提名,我想應該不錯,還真的滿想看的。」我一臉期待的表情。
「你們真好有時間能去看電影,我就要去東港送魚塊……」浩民搖著頭嘆口長氣。
「送魚塊,送什麼魚塊?為什麼要晚上送?」我納悶的問。
「因為明天一早大魚要吃早餐啊!」
接著浩民告訴我,他在魚貨行當臨時送貨員,父親留給他的那台發財仔車就是他賺錢的工具,任何可以換得酬勞的貨他都載。
「哪天也讓我載妳一趟換錢啊!」他嘻笑著。
「找死喔!」我一瞬怒眉在他桌前拍了一下。
「哈哈哈哈……」驀地,顧雲豁然大笑了起來。
晚上六點多三個人一同邁出芸居室,浩民跟我們道別之後先走一步,因為他的『發財仔車』停在巷口,他必須先走一步。
跨上顧雲的黑色機車,摩托車很快在穿梭在幾條大馬路上。十幾分鐘後,機車停在位於五福路巷內的澳斯卡影城附近,立好車身,一起走向售票口,然後我花了將近五百元買了兩張電影全票。
距離票根上場次時間還有三十分鐘,顧雲在一樓遊戲間換一百元銀色遊戲代幣,然後對著遊戲機器打起槍戰遊戲打發時間。那沉在其中的表情玩得跟身陷其境一樣。
就在他遊戲幣剩下兩枚的時候,離電影開場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收起玩心把兩枚代幣送給我。
「給妳做紀念!」他臉上綻放出一朵很好看的笑容。
「這不能換食物的硬幣有什麼好紀念的啊?」凝著眉,我不解。
「紀念妳跟我第一次看電影。人的腦容量有限,很多第一次都會被壓縮在角落,這代幣會幫妳解壓縮,喚醒記憶……」他眼底藏著笑意,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吧,該進場了!」
「這是什麼邏輯……」呆呆的望著他修長的背影,困惑,心中竄入一個疑問,他究竟是快樂的淡藍色,還是憂鬱的深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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