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二零零九年,台灣嘉義,晉德道場──
「舅舅,你不能這樣做,把我放到乾隆年間會混淆歷史的,不但如此,你多年修行還會一併消失。快住口,別再念咒語了!」鉛球般大的透明水晶球裡傳來微弱嬌細的聲音,急切的想要讓相依為命的舅父改變這個荒唐主意。
雙掌隔空在水晶球外凝氣喃喃自語的是道界一級天師──于龍,身穿印著太極圖案的灰色道袍,深邃炯炯的黑眸凝視著水晶。
能稱為一級天師,自然有他獨具又神祕的特異功能。他的能力可以上達最高的理天、下遊最深層的地府、甚至是自由穿梭時空。有這種特異功能者都明白,絕對不能在任何一個年代留下一點蛛絲馬跡,更不能改變歷史,必須原封不動來去。
于龍的能力雖高深莫測,但卻只能跨越過去,無法超越未來。中國最遙遠的歷史他看過秦始皇派蒙恬率兵出擊匈奴的戰況、興建萬里長城、焚書坑儒,還有唐宋元明清所發生的大事件,到近代耳熟能響的八年抗戰、南京大屠殺、天安門事件等等。歷史中,哪個年代不是撕殺擄掠而取得?悲多過喜、憂多於樂,命如草芥的苦命百姓 都成為 君主爭霸天下的犧牲品。在各個年代他都不曾多作停留,因為他無法改變什麼,只能袖手旁觀讓悲劇不斷重演。
十年前他再一次遊歷中國史之後就決定封鎖這項功能,不再走入讓人看了椎心刺痛的歷史畫面中。可就在五天前,為救他而死去的姊姊留下的女兒不幸溺水而亡,屍體找到時已腐腫不堪,讓于龍悲痛萬分,連日自責愧對大姊臨終的託付。
「盼盼,舅舅這麼做都是為妳好,日後妳就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于龍細算過姪女的命掛,她的壽命不僅有如此。而死於非命的魂魄會漂浮在三界六道當中,成為一抹元神不明的遊魂,受盡天地間最極致的痛苦。他不能讓于盼淪落到這樣的下場,先將她魂魄鎖在水晶球裡,但這麼做只能鎮守七天,他必須趕緊找個身體讓她復體,否則時間一過,于盼便會魂飛魄散。
找個人復體並不容易,必須磁場感應度要相同,因此,他開始推算于盼的前世,她有三個前世身,一個在唐朝壽終正寢,第二個在乾隆年間自殺而亡,第三個就是現代的本身。壽終正寢的不能,因為他不能提早結束她的生命,這有違人道,會遭天譴。乾隆年間這個氣盡時正值年華二十……找到了,就是這個,但于盼卻不贊同他的做法,堅決反對。
「這一切皆命、皆因、皆果、皆緣。妳母親當年捨身救命之恩,舅舅此生難以言報,這麼做就當是我對她的回報吧!別再說話,保留一點氣力。」于龍閉上雙眼,十指交錯折個手印對著水晶球說著。
「我不懂什麼因果、命理,只知道要我活在那沒有電器的乾隆年間,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多活幾年又有什麼用,最後終究難逃一死;而且古代的我早已經死了,不存在這世上了!」于盼當然想再活下去,但要她活在古代,這也太扯了吧!她是一個被二十一世紀寵慣的時尚女孩,還是女子警校第一名畢業的學生,如何去過那種難以想像的古代生活呢?沒有電燈,更沒有快速到達目的地的交通工具,如此不便又拘束的生活她倒不如魂飛四方逍遙自在!
「別怪我老頑固,盼盼,把妳送回古代妳當然是作古了沒有錯,但在時空上來說,我們還是同步的活著,只不過地方不同罷了,就好比台灣跟美國一樣的意思。妳明白嗎?」無論她說什麼于龍都不會改變心意,執意要將她的魂魄送到乾隆年間去。
「可是,舅舅,你這麼做是改變歷史,不但如此,你多年修行的特異功能也會因此毀了!我寧願死,也不要你這樣做!」于盼依舊不死心的勸阻著舅父。
「沒錯,歷史會改變一點點,但史籍書上絕對不會有任何紀錄;史書光是寫歷代君王都寫不完了,哪有空間描寫妳這微不足道的小事呢?此外,等妳到了乾隆年代就會發現,歷史中最精彩的不是 那些 君王還有戰爭,而是平民百姓的生活。」
「不!我不要去那裡,求求你舅舅……」水晶球裡的于盼伸出雙臂在空中胡亂的揮著手哀求著。
「等會兒妳的手上會戴上一枚來自乾隆年間的戒指,它是領妳到那時空的引線。千萬要謹記,這戒指是鎮守妳魂魄的重要物,不能摘下,往後也要遠離道士、算命師,一旦被點破了妳是借屍還魂而來,妳的魂魄將會回到這水晶球裡。妳聽明白了嗎?」于龍完全不顧她的哀求,再度閉上雙眼,盤腿而坐,輕聲呢喃起。
「我……好吧,既然無法改變你的心意,那我只好遵照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于盼抿著嘴落下一行熱淚,心中萬萬不捨離開。
「很好!盼盼,跟我來吧,妳的前世身氣數已盡,時候到了。千萬要記著舅舅剛剛說過的話,戒指不能摘下,還有,今後妳的身分就是柳定愛,二十歲。祝妳好運!我親愛的姪女盼盼……」語畢,于龍點燃一道黃符放入一碗清水之中,手印轉變萬化。
「三界內外,唯吾獨尊,四方神力,賜我無量,乾坤運轉,穿越時空……」隨著于龍的咒語聲響起,于盼逐漸陷入昏迷,魂魄化成一道白煙飄進祖母綠的戒指中,水晶球裡瞬間釋放出五光十射光線,纏繞出一團七彩漩渦,將戒指吸入四次元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