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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客棧大門,蕭天雨自馬棚牽來他由京城一路駕馭到此的黑馬,雙手放在她腰際上,一使勁,便將她安穩的扶坐在馬背上。隨後他拉住韁繩,單腳俐落地跨過馬鞍,一身英姿挺拔的坐在她後方,「駕」一聲,馬兒朝城外慢步行去。
坐在高高的馬背上,陣陣溫潤微風拂過她臉龐,身體隨著馬身搖擺,這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奇妙。在未來的二十一世紀,她了不起坐過遊樂場裡的旋轉木馬而已。可此刻她不但坐上一匹會跑跳的真馬,身後還有個帥哥與她胸貼著背護著,這情境令她心頭樂得飄飄然,竟忘卻身於何世。
約莫三刻,黑馬兒停在郊外湖水邊,遠見一艘小舟行在幽綠水色當中,兩人相繼下馬,蕭天雨一興突來,揮著手喚了聲船夫,小舟緩緩朝他駛來,停靠在湖邊。
「公子,要坐船嗎?」戴著斗笠的老船夫問道。
「是,可在下只想借您的木舟一用,不勞船夫,落日之際定當歸來,這些您先收下。」蕭天雨從腰間取出了一塊碎銀子遞給船夫,預備自掌船舵遊湖。
「成、成!老朽在此等候!」老船夫不勞即可獲得銀子,自當點頭如搗蒜的願意。
踏上小舟,蕭天雨矗直在船畔撐著船,輕舟緩緩的離開湖邊,漂浮在幽幽綠水上,在陽光照映下,岸上紅花綠葉倒映在水面上,形成一幅人間仙境的脫俗景致。
「這裡的景象太美了!」柳定愛忍不住讚嘆一聲。
「美是美,可柳姑娘,妳不覺得這水的顏色過於深綠而詭譎到令人不安嗎?」眼前的美景蕭天雨不是看不見,而是他覺得過於虛幻不實,彷彿一失神,便會掉進無止盡的深處般。
「有什麼好怕的?相反的,正因為它深幽多變才顯出它的美。」眸光顧盼之處,皆是讓人移不開眼的美景,柳定愛著實不知他那份擔憂從何而來。頓了一下。「蕭公子,我想咱們也別太生疏了,以後您就叫我定愛,我叫您天雨,您看如何?」
「定愛?我可以這要喚妳嗎?」他微笑著,有些疑慮。「如此相稱會不會太冒犯柳姑娘了?」
「不會,反倒我還比較喜歡聽這樣的稱呼呢!」來到這年代已十多天,每回見到人總是淡漠有禮的公子、小姐相稱,做作到她幾乎要不認識自己了。
「那好,既然柳姑娘這麼說,那我往後就叫妳──定愛。」
「嗯!」這一聲呼喚,真是悅耳動聽。臉上的笑容掩不住她心底真實的感受。
目光落在他衣袂隨風飄揚的修長背影上,真是瀟灑的古人,像他這樣卓然不凡的男生,在二十一世紀肯定是炙熱的搶手貨,倘若能成為他的女友,想必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想到此處,柳定愛燦笑的臉上竟染起一抹醉人紅霞,這巧,蕭天雨正回頭迎上她的臉。
「定愛,妳怎麼了?」當他眼底映入她小臉上的嬌美的豔紅時,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侷促。
「我……喜歡你。」恍恍沉醉之間,她彷彿聽到自己喉間滾出一抹聲音。
「妳說什麼?」涓涓流水聲中,她聲如蚊鳴,蕭天雨一時間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麼,輕皺著眉,一臉懵然。
「沒、沒……沒什麼,我說天氣很晴朗!」突然,她的心狂跳了幾拍,深怕自己一片深情情不自禁潰堤而出,把他給嚇壞了,口是心非的敷衍一句,並匆促地將視線轉落在遙遠的湖面上。
蕭天雨並沒有察覺到她異樣的神色,順著她的話抬頭仰望陽光四溢的藍空,唇邊綻出欣然的笑容。「是啊──天氣不錯,等會兒咱們去湖邊烤魚吃,如何?」
「好是好,可咱們哪來的魚?」這問題讓柳定愛心底的尷尬感飛快消逝,睜著烏黑的眼眸納悶地問。
直見蕭天雨沒有說話,一臉詭異的指了指水面,霍地俐落的拉起篙,瞇著眼,手中掌勁一發,那悠游在水裡的肥魚瞬間成了盤中飱。隨即他將貫穿在篙上的魚扯下,往船板上一丟。
「咱們的烤魚在這!」輕扯唇,他露出一抹得意地淺笑。
瞠著眼,柳定愛仰頭崇拜地望著他,「天雨,你好厲害喔!」
他淡淡的覷著她晶亮的笑臉,對於她的讚賞無動於衷。
小船停泊在湖的另一邊。一上岸,蕭天雨立刻就地取材,隨即起了火,將那肥美的魚兒烤得香味四溢、金黃酥脆。摘了片葉子在湖邊清洗過後,將烤熱的魚對分半遞給她。
「謝謝!」伸出手預備接下他手上的葉子,不經意間卻碰觸到他溫熱的大掌。
這突如其來的肌膚相觸,竟讓蕭天與有觸電的錯覺。電光瞬間,倉皇地抽回自己的手,一臉不知所措的神情立起身,走向湖邊,強迫自己不去感受她的存在,努力壓下心中那如急流般耀動的莫名情緒。
柳定愛單手支著下顎凝視著他的背影,搧了搧兩排長睫,此時此刻她發現,眼前這男人外表道貌凜然、儀形磊落,內心卻是謙直內斂,除此,還給她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橘日緩慢西落,兩人回到了小舟上,在夕照雷鋒的優美景色相伴下,悠悠地將小舟撐回原來的岸邊,交還給船夫,而後坐上黑馬,在天黑之前趕回了杭州城內。
安全的將她送回柳府,蕭天雨隨後回到迎客來客棧。
「公子,您總算回來了,我可等你老半天了!」一腳踏進房裡,開小風立即迎向前來,似乎有什麼要事。
「怎麼了?有話快說,我這回正累著。」揉著太陽穴,他一臉疲憊地走向床榻坐了下來。
「我找到您的大哥──蕭天齊了!」開小風趕緊將這消息稟告。
「你剛說什麼?」聞言,蕭天雨如雷貫耳般睜大著眼,激動的站起身緊握他的雙臂,確認是不是自己聽岔了。
「我說,我找到您的大哥了!他外表看起來真是無欲清高,不同凡響。公子,現在他就在我房裡候著您呢!」開小風不厭地再一次說道,並加以形容。
「小風,做得好!從今往後我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蕭天雨作夢都沒想到,阿瑪、額娘苦找了二十年仍無音訊的兒子,竟讓開小風一天內就尋到了,令他感到不可思議又極為興奮,忍不住讚賞道。
「我早說了,別小看我開小風。」這回他總算可以揚眉吐氣了。「公子,快跟我去房裡認你的大哥吧!別讓他久等了。」
「這倒是。小風帶路!」蕭天雨迫不及待地下令。
「是,公子!」開小風也讓他高興的心情感染,樂得五步併作三步領在前頭。
來到自己房門口,開小風輕輕將門一推,蕭天雨站在門外先往內探視,然而,並未看見他預期中的大哥,反倒映入他眼廉的是一位頂上無髮、手持佛珠喃喃自語、粗荒臉上皺摺無數的老和尚!眼前這始料未及的一幕,令他掛在俊顏上興奮不已的笑容倏地消失殆盡!眉頭一縮,橫目揪向開小風。
「我說小風,你找到的蕭天齊可就是他?」他指著房內穿著袈裟的老和尚疑問道。
「沒錯,就是他!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打聽到靈隱寺有這麼一位法號空雲、剃度之前叫蕭天齊的人。您就不知他有多頑固,我三磕頭四拜託,膝蓋都給跪破了、舌頭都快說爛了,這頑石才肯點頭願意隨我出寺!」可悲啊!此時的開小風還在邀功,一點醒覺都沒有。
蕭天雨深深吸入一口氣,緩緩閉上眼,調適一下自己前後落差的情緒,再睜開眼耐著性子問:「小風,我大哥今年才二十五歲,你仔細瞧這和尚多大年紀?」
「這……年約六十來歲。」他看著老和尚的側影研判。
「這不就對了,莫非,你認為我大哥會未老先衰成若大年紀相貌?!」蕭天雨此話令開小風霎時茅塞頓開,
這下糗了,他只管找名為蕭天齊的人,而竟把他的年紀給忘得一乾二淨了!撫一撫自己的脖子乾笑幾聲,表情已呈現出他的答案。
「小風,看來──我又要對你刮目相看了!」蕭天雨搖著頭嘆出一口氣,雙手放在身後,失望地朝自己房門走去。
「公子……這個……他……」慘哉!開小風愁眉苦臉的杵在門口,遲遲不知該怎麼向房內那位老和尚解釋自己粗心大意的行為。此時、此地的他,才真正明白什麼是「裡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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