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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三清晨,陽光四溢──
長串大紅迎親隊伍出現在杭州城最熱鬧的市集街道上,沿路鳴笛鼓樂,不絕於耳,浩浩蕩蕩的朝杭州首富柳恭福的府邸前進。
楚奔雷胸前披著紅色大彩球,雄赳赳地坐在馬背上,忽見他右手臂一舉,後方隊伍立刻停下來,一串震耳欲聾的響炮開始毫無顧忌的殃及無辜,就在市集最熱鬧的柳府大門前,人群躲避不及,有被砲聲嚇哭的娃兒,也有婦人驚聲尖叫的,霎時,整條街道被這串鞭炮炸得亂哄哄,這下鬧市可就更加熱鬧了。
半晌,鞭炮聲止息,卻未見柳府大門開啟迎接,一股怒氣直竄楚奔雷腦門,俐落跳下滿地砲灰,雙腳大開站在大門前威嚇道:「柳恭福,你聾了啊?!再不開門休怪老子一把火燒了你的宅子!」
「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可憐啊!好好的姑娘卻要嫁給這種人……」
「這沒良心的狗雜碎……」
那獅般一吼,將方才四處逃竄的民眾給引聚在大門前,有好奇看熱鬧的、有感嘆的,還有幾句不怕死的咒罵聲,這下全在他後頭響起。
「是誰在說話!」他猛然一回頭暴吼,頓時一群嘴碎嚇得鴉雀無聲。
今若非他大喜之日,他真會抽動馬鞭,讓這些沒長眼的觀眾有嘴巴說不出話來。
「楚幫主,裡面請!」柳府門房聽見他的叫吼聲,奔進屋稟告老爺後,這才趕緊折回將大門打開。
「哼!」一腳跨進門檻,手掌使勁一推,那遲來開門的奴才應聲倒在地上。
柳恭福老眉擰緊坐在大廳內候著,遠遠的瞧見楚奔雷大搖大擺的朝他這方走來,站起身擠出討好的假笑臉迎向前去。
「柳恭福,你膽敢讓我在門外等這麼久,我看你是活膩了?」一見到他,楚奔雷將在門外受的氣全出在他身上,一掌拎起他的衣襟,發狠道。
「楚幫主,您誤會了,老朽只是不想接見前來道賀的街防鄰居,才出此下策關起門來的。」直見柳恭福渾身顫抖的解說,站在一旁的家眷害怕得沒有一個人敢上來勸阻。
「好,這回我先饒了你這老頭!」他沉住怒氣,緩動著鷹般森冷的眼眸環視著大廳,發現在場一張張膽顫心驚的臉孔中,並沒有柳定愛的影子,霍地手勁再使,又拎起柳恭福的衣襟,「柳定愛人呢,怎沒看見?你在跟我耍什麼花樣?」
柳恭福方順了口氣猛然又提了上來,「小女在房裡等著。楚幫主,老朽這就派人去帶她出來。」心驚肉跳地轉頭向二姨太示意,要她去帶女兒。
「不,老爺,定愛是您的女兒,您怎忍心讓她去受苦呢?妾身求您,不要啊!」在這節骨眼,二姨娘仍想保護自己的女兒,雙膝應聲跪在丈夫腳邊苦苦哀求著。
「妳這是……」柳恭福無奈地搖著頭嘆氣。此事初始至終,全然由不得他做主啊!
「爹,二姨娘不去,我去!」柳千愛倒是恨不得那小妖女趕快跟著這惡匪離開。
不等父親應允,話說完一溜煙的就離開了大廳,走向內院,穿過迴廊,站在柳定愛房門前不屑地笑一聲,一把推開房門。
「柳定愛,恭喜妳呀!妳的丈夫已經來接妳走了,快點出來吧!」她豪不掩飾地漾起勝利者邪魅的微笑,漫聲直說著走向前,黑眸上下打量一身紅喜服的柳定愛,忽覺她今日的身材有些寬實,斂下笑容,伸出手預備掀開喜帕探個究竟。
「大小姐,這掀不得!」小翠驚恐的抓住她的手攔阻。因為喜帕下根本不是柳定愛,而是蕭貴,如果讓她發現了,柳府將會掀起一陣無法想像的驚滔駭浪。
「為什麼?」瞇著眼睨著小翠,這下,她更覺得有蹊蹺。
「因為…….因為……」小翠神色惶恐,吞吞吐吐,一時間她也掰不出個理由,趕緊朝打扮成丫嬛的開小風擠眉弄眼,暗示他快想法子。
「因為不吉利。對,就是不吉利!這喜帕一蓋上除非是新郎官自個兒掀開,要是旁人去掀它,會不吉利,厄運連連的!」開小風收到求救訊號,腦子靈光一轉,胡亂瞎編個理由就丟了出來。
「天呀!」一聽到會招來霉運,柳千愛像讓沸水燙了手似的,倒吸一口氣,趕緊抽回手。
瞧她那驚嚇過度臉色一瞬發白的蠢樣,開小風暗地掩嘴笑了一聲。
「好了、好了,大小姐,這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嘛!既然新郎官都來了,咱們也別在這耽誤了時辰,趕緊到前廳去吧!」唯恐夜長夢多真出了什麼亂子,開小風趕緊將捏在指尖上的絲帕往她面前一揮,用鼻腔裝出做作的女音喚醒她。
「對、對!那……妳們快把她扶起來吧!別讓楚奔雷久等又發火了。」柳千愛心有餘悸地說。
「是,大小姐!」樂哉!開小風與躲在喜帕下的蕭貴終於通過第一關了!
假新娘在開小風、小翠左右扶持下走到前廳,雙腿跪在愁容滿面的柳恭福、以及早已泣不成聲的二姨娘膝下磕頭一拜,立起身手握著彩帶另一端,跟著楚奔雷走出了柳家大門,上了八人抬的大花轎,此時,鳴笛鼓樂、震耳炮聲又開始響起。
躍上馬,楚奔雷回頭一探,確定一切都妥當了,舉起右手向前一揮,示意出發。
「吉時已到,起轎、起轎了!」開小風見他手臂一落,燦笑得像個媒婆似的,舞著紅色手絹,使勁扭著臀,拉高嗓門使喚著轎夫。
「哈哈哈──」隨著楚奔雷開懷大笑的聲音響起,隊伍浩浩蕩蕩的行走在市井街道上。街道兩旁不斷傳來鼓掌聲、賀喜聲,開小風也拱起手跟楚奔雷一樣,向那些看似熱情實為假意的市民們回禮答謝。
「小風,瞧你笑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好像是你要嫁人似的。」他那搔首弄姿樂在其中的樣子令小翠霎時瞠目。
「妳懂個屁,我告訴妳,這演什麼就得像什麼。多學著點,妳先瞧我這屁股,再瞧瞧我胸前這兩顆窩窩頭做的身材,是不是都比妳的更有看頭?妳哪兒像個女人呀?」語畢,他拉長脖子,目光朝她胸口處睨視而去。
「你這色狼!」小翠驚呼,兩手交叉遮掩自己的胸部,不讓他比視。
「妳別緊張兮兮的大聲嚷嚷成不成?小心讓前頭大個兒聽到了!」開小風捧起一度往下垂的假胸往上娜一娜,一副「沒看頭」的表情視著她說。
「你顧好自個兒的假身材就成了!別走到半路胸垮腰斷的露了底細,讓人看笑話這不打緊,小心你這顆腦袋回頭讓貝勒爺給收了去!」小翠杞人憂天的毛病又犯了,伸出手指推一下他的額頭,提點著。
「知道了,嘴碎!」他不耐煩地記她一白眼。
行走了好一段路,鑼鼓喧天地隊伍終於走到杭州城外三里。可就在這當口,領頭的馬兒突然不再前進,後方長串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小翠與開小風覺得不對勁,內心暗忖著不妙,面面相覷。
一向出沒詭祕的楚奔雷為避免洩露自己的行蹤,疆繩往後一拉,轉回馬身,扯開喉一聲令下,約莫半刻時間,隊伍驅散到只剩八名扛轎的自己弟兄,和兩名柳府陪嫁的丫嬛,四周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本以為接下來該可以起轎繼續前行,卻見他濃眉緊蹙遠視著開小風,遲遲不開口發令。這詭異的行舉令開小風心跳急促、四肢僵硬,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活像個石化的雕像。
「小風……他……又想幹麻?」小翠害怕得在身前扭攪著十指,全身的神經緊繃得幾乎隨時都可能斷裂。
「我哪知道。穩著點!」這話才落下,楚奔雷的坐騎正啟步緩緩朝他走來,玩完了,這回他死定了,怎麼穩?當頭心生一念想逃跑,可雙腿彷彿被釘住似的,怎麼也抬不起來。
慢步的馬蹄聲在他身旁停息。楚奔雷坐在馬背上審視他半晌,一張臉紅一塊、青一塊的,看起來就像是天生的痲子。
「遠看是仙鄉極品,近看是人間敗筆!」眼中閃著戲謔的光芒,他咧嘴譏笑了聲。
鮮蝦幾品?喔──原來是向他打探消息來的,偷偷鬆了口氣,一顆提到喉嚨的心這時才掉回了原位。
「唉呦──我說英明的楚幫主,您真愛跟奴婢說笑,奴婢又不認識那鮮蝦,怎會知道他幾品官、用壞了多少支筆呢……」開小風抬起一張比芝麻還要讓人眼花撩亂的臉迎向他,嬌聲諂媚地笑咪咪回道。
「什麼?原來妳這丫嬛不但是個痲子,還是個傻子!」他的話令楚奔雷一瞬愣,隨即仰首朝天大笑,笑他憨。
「您說得對,奴婢是傻子……嘿嘿嘿…..」要說他是痲子、傻子、瘋子都好,這些都無所謂,只要楚奔雷沒生疑識破他男扮女裝,心裡就彷彿有一百隻小麻雀在唱歌似的。見他發笑,開小風也跟著笑開了,快樂無比。
「起轎!回天月幫。」一時拙目將醜女看成仙女後,楚奔雷威令一聲,轎夫立刻抬起轎棍,繼續往巫梅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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