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翠端著餐盤來到走廊上,突地傳來小姐泣訴的聲音,心裡一震,驚駭得加快腳步走進去,看見小姐趴在蕭天雨的身上哭得柔腸寸斷,難道蕭公子已經……
「蕭公子──你死得好冤哪!」她斷章取義,趕緊放下餐盤,雙腳應聲跪在地上,眼淚像水龍頭似的隨開即流,哭得好傷心。
突兀一陣震天撼人地哭聲自身旁響起,柳定愛止住淚水眨一眨眼,一頭霧水地揪著她瞧,「小翠,妳剛說誰死了?」
「蕭、蕭公子……」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水的指向蕭天雨,話未說完,柳定愛慌急地一掌捂住她的嘴,隨即將她拉起身扯到一邊。
「閉上妳的烏鴉嘴,天雨還沒有死呢!別在面前詛咒他。」她低訓道。「還有,小風他們回來了沒,妳去看過了沒?」
「去過了,他們的被子都沒有動過,肯定昨夜沒回。」她啜著氣,抹去臉上殘留的淚水回道。
「嗯,那再等等吧。沒事了……」抬手洩氣一揮,旋身之際,腦子登時想起了什麼,回頭又將小翠喚住。「小翠,我心頭一直很不踏實,妳現在就回柳府打聽一下情況,再想辦法告訴我娘,請她別擔心我。」
逃婚至今多日,柳定愛內心深為憂慮,那一向桀驁不馴的楚奔雷想必不會善罷甘休讓人擺他那一道,如果她沒算錯的話,這些天柳府上下鐵定已讓他騷擾得雞犬不寧了。
「什麼?妳說柳千愛讓楚奔雷抓去了?」果不其然,兩個時辰後,小翠真從柳府探回這個令她震驚不已的消息。
「嗯,沒錯!而且府裡的張媽還說,大小姐被楚奔雷用馬鞭抽得渾身是傷,昨晚拖著半條命哭哭啼啼的回來之後還鬧著要自殺呢,說什麼她再也無法見人了!那張媽偷偷告訴我,說大小姐已經讓楚奔雷給……給……」小翠雖吞吞吐吐,遲遲說不出姦汙二字,但柳定愛從她難以啟齒的神色中已讀出她的意思。
「楚奔雷真是下流無恥!那她現在人呢?」雖然她對那驕縱女一點好感可言都沒有,但好歹在這個年代她是她的姊姊,得知她遭到楚奔雷的玷辱,心裡還是不免有幾分憐憫。
「老爺今兒一早已派車送她到京城藥鋪去找三姨娘了。」
「她沒事就好。」她緩緩鬆出一口氣。
「還有……」小翠抿著嘴頓了一下。「小姐,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府裡?我去找二姨娘時,她直哭著跟我嚷著要見您呢!」
「小翠,楚奔雷逍遙在法外一天,柳府我一刻也不能回去!這段日子,妳有控就替我多回去探望我娘吧。」隨語道出,她有種力不從心的無奈。
「可是,小姐,那楚奔雷天天到府裡鬧得天翻地覆的,我擔心有一天他會對老爺跟二姨娘不利怎麼辦?」
「妳放心,不管他用什麼手段對付柳府,最終目的都是要逼我出面,在還沒看到我之前,他是不會對我爹、娘下毒手的。」她移動美眸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蕭天雨,「再說,天雨正在生死交關之際,我也不能離開這裡……」此話一落,那懸在眼角的淚珠悄悄地滑下她憂傷的臉,彷彿她的心底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
日落西下,天空映出醉人的粉橘光彩。
等了一天一夜,此刻終於見到蕭貴與開小風二人一臉疲憊又喪氣地相繼跨進房門來。
「蕭貴,怎麼樣,有沒有找到解毒的名醫?」揚起略安的笑容,柳定愛趨步迎向前去,捉著蕭貴的袖口急切問道。直見蕭貴無精打采低下頭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眼眸迅速轉向身邊的開小風,「小風,怎麼樣了,為什麼都不說話?」
「柳姑娘,我們在城外走了近五十里路,日夜不停息的穿梭在山林村野間,逢人就問,可還是找不到會解苗疆五花毒的醫人。」語閉,開小風一臉灰心喪志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
「什麼?」柳定愛身體不由主晃動了一下,微弱的低語一聲。
「咱們已盡人事了,照這樣看來,貝勒爺這關死定了……」開小風直爽不諱,絲毫不顧忌蕭貴此刻著急難過的心情,驀地說出這句喪人心的話。
「開小風!你說什麼?膽敢再說一個字看看!」他的話令蕭貴自制力忍不住再一次脫軌,砲口對準他,箭步跨前一把拎起他胸襟衣裳怒嚇道。
「我那兒說錯了啊?!你別動不動就拿我出氣!」他只不過勇於面對事實罷了。
「我就拿你出氣怎麼樣!」蕭貴憤然頂了回去,拳頭跟著他的話使勁地朝他臉上揮了下去。
開小風冷不防受到重重一擊,身體一旋趴在桌上,瞬間還來不及反應下,迎面又吃上一拳,嘴角霎時映出一條血痕,憤然未平的蕭貴並未因此打算停手,再度拎起他的衣領,拳頭舉得高高的,預備向他再揮去。
「蕭貴,別再打了,小風會被你打死的!」柳定愛慌急地抓住蕭貴的手臂阻止道。
「柳姑娘,快放手,讓我好好教訓隻賊,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前些日子要不是貝勒爺擋著,他老早就將他海扁一頓了。
「請你冷靜的想一想,就算把他打死了天雨就有救了嗎?不但沒有幫助,你還會背上殺人的罪名,這點你想過沒有!?」她理智的分析給他聽。
沒錯,如果為了一隻賊而被關進大牢就太不值得了!她的話讓蕭貴臉上憤怒的線條逐漸緩和下來。
狠狠地瞪視著開小風,蕭貴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警告:「你聽著,看在柳姑娘面子上,我先饒了你,下回再口不遮攔的話,休怪我一拳打爆你的頭!」他忿忿然地甩開手,在收回目光電光石間,眼角瞥見他胸前掛著半塊鳳凰玉珮。
「開小風,你怎麼會有這半塊玉珮?」早晚伺候蕭天雨更衣梳洗,蕭貴一眼就認出那塊玉珮是主子身上的那一塊。「你真是本性難移,竟然膽大到敢偷貝勒爺身上的玉珮!」
「喂!就算你看我不順眼也別硬塞隻蒼蠅要我吞;我早就金盆洗手不當小偷了!」開小風兩指捏起胸口玉珮道:「這是我爹留下來的傳家之寶,我掛了二十多年了,什麼叫我去偷的!」他抬高下巴,趕緊將玉珮收回衣服裡藏好。
「胡扯,你身上那塊玉分明是貝勒爺的!」蕭貴深信自己的眼睛,一口咬定是他偷的。
「你們別再吵了,天雨身上也有一塊。」瞧兩人吵鬧不休,柳定愛索性去查看蕭天雨胸口,因此證明開小風的清白。
「那,你看吧,我就說我沒偷吧!」開小風蒙冤得雪,立即做出一抹鬼臉給蕭貴看,隨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為什麼貝勒爺身上也有相同的半塊呢……」滿臉問號地撫撫下巴,走近床榻垂首認真的端視著,低聲自語。
「我正想問你呢,快說!為什麼你會有貝勒爺身上那另一半的鳳凰玉珮?究竟是去跟誰偷來的?!那人在那兒?」蕭貴雙手環胸,好像識破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口氣十分肯定地質問他。
自小就被送進順揚府當奴才,他當然知道蕭家以這半邊鳳凰玉珮尋親的事情,但這半塊玉倘若掛在其他人的身上,他可能會懷疑是失散的主子,可偏偏出現在開小風這隻賊身上,就怪不得他要對他的人格生疑心,完全沒法將他與蕭家失散的蕭天齊連想在一起。
「我哪知道為啥我身上這塊會是和公子身上那一塊是同一塊,而且我說了上萬遍了,這是我死去的爹留下來的傳家之寶!」怎麼他說的話始終都得不到他的信任呢?開小風幾乎快要急瘋了。
「你不說是不是?不說,好,你就別說……」蕭貴捲起袖子,十指交握發出咯拉、咯拉的聲響,作勢又要給他好看的樣子,朝他一步步逼近。
「欸,慢著、慢著,我說大眼牛,別以為公子現在不醒人事你就亂來……我、我知道的都說了,這不知道的事兒你要我說什麼呀我!」他是真的被打怕了,伸出手掌擋在身前防備著,碎步緩緩而退。
「阿彌陀佛──」突地,門口響起一聲沉甸甸地佛號,將房內所有人的目光引視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約莫六旬的老和尚,身穿黃色袈裟,對著眾人和藹地淺笑著。
突如其來一位老和尚,蕭貴只好將那半邊玉佩的事情暫且按下,沒有繼續逼問下去,決定將此事稟告主子,讓他去發落。
凝視著和尚的臉孔,開小風忘卻了剛才的害怕,疑惑地搔搔頭,直覺得那張臉很眼熟,走近一步瞧仔細,腦子突然浮現一個畫面,是他,他是靈隱寺那個空芸大師……怪哉!當初跪求了老半天他才願意出寺,怎麼現在就不請自來了呢?
「大師,您老人家怎麼來了?」他的口氣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似的,一臉欣喜的反應。
「阿彌陀佛。緣到自然騰雲來,緣盡自當隨風去……」老和尚依舊掛著和藹的笑容,泰然道。
這老和尚打哪門子的啞謎,緣來不來、去不去的繞舌,是什麼意思?
「敢問大師為何而來?」就在開小風還在為和尚的話而傷腦筋之時,柳定愛不迫地走向前禮貌詢問。
「為緣而來。」大師語帶玄機,在眾人不解的目視下自若地走向床榻,對著蕭天雨審視半晌,垂下眼廉又是一聲佛號,而後轉身問道:「不知可否將蕭公子扶起盤坐,讓老衲試試將他體內的毒運出。」
古代深藏不漏的世外高人總是來去無蹤,即便不出門也能得知天下事,這點不足為奇,但杭州城三十多位大夫都束手無策的苗疆五花毒,就憑他一個早晚在寺廟誦經念佛的出家人,不號脈、不看傷口就知道是中了毒,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而這神秘又叵測的和尚真能解蕭天雨身上的毒嗎……柳定愛不語,黑溜溜的眸子裡裝滿著許多疑惑。
「當然可以,我來!」開小風倒是沒她想這麼多,挽起袖子,掀開被單,立刻就將蕭天雨扶起身而坐。
接著,大師面不改色地盤坐在蕭天雨身後,閉上雙眼,左手虎口處掛著佛珠,右手強而有力的凝氣,霍地一掌就貼在他的背部,一股熱氣透過掌心緩緩傳送到他體內。
約莫一刻,一顆顆斗大的汗珠不斷自蕭天雨的額間滑落,直見他擰緊著眉宇,面色呈現出痛苦難耐的模樣,令觀守在床榻邊的一群人看得侷促不安,但又不敢貿然出聲。
如此過了一會兒,驚見一道黑血由蕭天雨口中猛然噴出,瞬間將整個床被以及身上的白袍沾滿血跡,這猝然一幕著實把大家給嚇壞了。
「大師,他怎麼了?」柳定愛最終耐不住焦急,趨前詢問。
「他已經沒事了,兩天後他自然就會醒來。」大師緩緩將蕭天雨的身體放下躺好,平著聲回應她。
「真的嗎?您說的都是真的嗎?」柳定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泛著淚水的美麗眸子裡有無限的感激。
大師沒直言回應她,微笑著,輕輕一頜首,而後從袖口取出一封信交給蕭貴,並吩咐交給蕭天雨。
「阿密陀佛。老衲該告辭了,客位施主請留步。」大師從容不迫的走出房門。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個房裡完全沉靜了。
入夜,月上柳稍頭,房內燭光搖曳,一片寂然……
這一晚,蕭天雨不再忽冷忽熱,睡得比前些天都沉穩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