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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正午時刻,小翠從前廳送柳定愛回房後立即轉到廚房去。自從柳定愛死而復生後口味完全變了樣,以前的柳家二小姐吃得清淡,現在任何一樣菜都得帶點辣味才嚥得下口。怕廚子又一時忙忘了,小翠特地前去叮嚀著。
坐在梳妝台前,柳定愛拿起桌上的木梳,悠悠地抓把長髮梳了幾下。前幾天她覺得古代生活還蠻好玩新鮮的,但從今天開始,這一切已吸引不了她了,她只能觀看房外那一層不變的風景發呆,懷念著二十一世紀那王力宏的美妙歌聲,以及一通電話就送到家門口的達美樂披薩……滿面愁容地對著鏡中的自己嘆了一口氣,悶,悶死人了!在這裡,無論是睡覺、用餐時刻,個個都是默默進行著,除了貼身的小翠之外,沒有人會坐下來與她閒話家常打發時間。難道古代的人都這麼難相處嗎?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年代啊!
半晌,小翠掛著笑容小心翼翼的端著盤子走進了房間,「小姐,該用膳了,您瞧,廚子今天做了您愛吃的麻辣豆腐呢!」
柳定愛放下木梳站起身走了幾步,移坐在圓桌旁。垂眼往桌上一看,麻辣豆腐、東坡肉,清蒸鯉魚,什錦海鮮湯……道道色香味俱全。她一手支腮,一手拿起筷子翻動一下盤中的食物,一點胃口也沒有。
「小翠,我想去景軒亭吹吹風!」毅然擺下筷子,立起身由鼻端洩口悶氣,大步跨出房門走向迴廊。
「小姐,您怎麼了呀?這……」小翠隨後追上。她不明白,為何小姐老是怪裡怪氣的心思,擱著一桌美味的午膳不用,好好的去吹什麼風呀?這吹風能填飽肚子嗎?
景軒亭坐落在池塘中央,池水清澈見底,還有魚兒在水中游!柳定愛在前往景軒亭半途中停下腳步,忍不住脫下繡花鞋,雙腳泡進水裡,清涼舒爽頓時遍行全身,令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妳這千年小妖女真是不害臊啊!一雙天足就這樣光著示人,真是丟死人了,我怎麼會有妳這樣的妹妹呢!」柳千愛帶著幾名丫頭路過停在她身後,眼神充滿著歧視、口氣慢條斯理的譏笑著說。
原來古代的女子雙腳是不能見人的?真是好笑,在二十一世紀不知多少女孩都裹著一小塊布料的比基尼在海邊戲水呢!她只不過是脫下鞋子泡個水而已就丟人?真是八股思想!她是一個隨心隨意的女子,不管在哪個年代,她只想做她自己。
「天氣熱我在自家庭院泡我的腳有什麼好丟人的!妳要是看不慣可以滾遠一點,沒人叫妳看得這麼清楚!」柳定愛回頭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回應她。
「說得真好。柳定愛,妳愛泡就泡吧!反正妳就快嫁人了,以後可沒有這麼悠閒的日子可以過了,因為妓女整天都忙著脫衣服應付男人……」柳千愛不斷的譏刺著,不死心的等著再看她哭得亂無方寸的樣子,可無論她說什麼,柳定愛就是沒有反應,理都不理,讓她愈看愈生氣。
「妳很吵妳知道嗎?」片刻,柳定愛讓身後一張嘴碎得有點煩燥,快速穿起繡花鞋站起身,冷冷的斜視她。
「妳說什麼?看來妳這小妖女當真偷吃了豹子膽了!」柳千愛如往昔高高舉起白玉般的手掌,絲毫不帶情份的預備朝她臉上揮去,卻讓柳定愛在空中一手攔截住。
「還想打我?我坦白告訴妳,死而復生後的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含著淚、默默承受妳欺凌的柳定愛了,我高標準的耐性已經用完了,妳最好將妳的脾氣收斂一下,下回再找我麻煩我會反擊的!」柳定愛雙眉皺怒的警告著她。
聞言,柳千愛詫異得眼睛睜得比銅錢還大,不得不承認這柳定愛真的是變了,變得一點也不怕她了,那雙銳利無比的眼神彷彿要刺穿她似的,令她幾分害怕。這確實不是她所認識的柳定愛,其中的詭異她一直有感覺,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全身左看右看又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事情絕非如此簡單,她一定有什麼秘密,她定要查出其中的原因,掀開她虛偽的面紗不可!
「是嗎?那咱們就走這瞧!」柳千愛咬牙切齒的瞪視她道,臨走前還不忘白一記她那張讓無數男人傾倒的桃腮杏臉。
讓那目中無人的嬌縱女這麼一攪,柳定愛霎時覺得自己這個入侵者與這陌生的年代格格不入,煩透極了,一點也不想再待在柳府。
冒著可能碰上楚奔雷的危險,她領著小翠再度溜出大門,漫無目地的走在人潮熙來攘往的街上,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她清楚明白,想再多也改變不了自己已身在古代這個定局,以及她就要嫁給大壞蛋這個事實。
「小姐,我們到底要去哪裡,都走了一個時辰有了,我的腿好酸、肚子也好餓呀!」小翠與小姐一前一後隔著一段距離,彎著腰搥打著走得發軟的雙腿,一臉疲倦又可憐兮兮地道。
「那咱們找個飯館休息吃飯吧!」聽小翠這麼一提醒,自己也感覺到餓了,頓時想起她還沒有吃午飯呢!抬眸環視一下四週,在熱鬧市井的街角正好有間古樸雅緻的酒樓。
「小翠,就那間吧!」
「遵命!」一聽有得休息、有得吃,小翠精神瞬間抖擻了起來,笑得燦爛。
兩層樓高的『迎客來』酒肆裡,文人、食客絡繹不絕,談笑聲此起彼落,生意好得不像話,直見店內兩名肩上披著一塊白抹布的小二不停穿梭在張張桌子之間,倒茶水、提酒、端菜,忙得不可開交。
「唉呦,這不是柳家二小姐嗎?真是難得、難得!敢問柳小姐今日前來小店有何指教?」兩人雙腳才跨進門檻,眼明的店小二一眼認出是杭州第一大戶柳恭福的千金,立即謙卑前來招呼,一刻也不敢怠慢。
「小二,趕緊給我們一張乾淨的桌椅,我們家二小姐要在這用膳。」小翠眼珠掃一下四周說。
「這……」小二臉上頓時有些為難之色,「不好意思,柳小姐,您光臨本店是小店的榮幸,可您說巧不巧,小店今日生意特好,張張桌子都有人了。」
喔,那還真是巧得讓人掃興!
「沒關係,那我們到別家去吧。」柳定愛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對著小二說。
「柳小姐,真是對不住,您慢走……慢走……」店小二縮著脖子不停的點頭陪笑,送她們出門。
「兩位姑娘且慢!」正當兩人一腳踏出門檻之時,背後突地有一抹男性嗓音冒出來喚住她。
「請問有事嗎?」柳定愛回頭困惑地問道。同一時她也認出他就是早上與小翠爭吵過的那名隨從。
「不嫌棄的話,我們家公子想請兩位姑娘一同用膳。」蕭貴伸出手掌,誠懇地說。
順著蕭貴手掌的方向望去,她看見一表俊逸的蕭天雨,面露微笑的向她點個頭,一雙明亮的眼睛正露出真摯的邀請。
遙望那雙掠奪人心的眼神,柳定愛再度難以自拔的沉醉。這麼迷人的眼神就算看一輩子都不會厭倦吧!一輩子……這突如其來的想法令她瞬間花容嬌羞,遠遠的對他展眉一笑。
「小翠,妳不是餓了嗎?走!咱們去跟蕭公子同桌吃飯!」這在二十世紀男女平等的年代生活過的柳定愛,思想開放,一點也沒受制於古代未婚男女該保持距離的傳統約束,笑臉盈盈的走向前去坐了下來。
匪夷所思,以往碰到男人就如含羞草觸之閉合而下垂頭的柳家二小姐,現在不但不羞怯了,還大方的與陌生男子同桌吃飯?小翠對小姐這般轉變為之咋舌,一臉驚愕愣在原地。
「小翠姑娘,既然妳們家小姐都已坐下來了,妳也請吧!」蕭貴笑容忽然減了三分,冷她一眼。他仍沒忘記早上小翠那蠻橫無理的氣勢,心裡雖有幾分不悅的芥蒂,但看在柳家小姐的面子上,依舊表現出風度的邀請。
就算小翠神經再大條也猜得出蕭貴臉上的不爽來自何因。皮笑肉不笑的對他嘻笑一聲後,心虛的縮著肩,五步併作三步地趕緊朝小姐走去。
四個人分別坐在四方桌旁,店小二隨即前來增添兩副碗筷。
看著眼下豐盛的菜色,小翠豪不掩飾的露出欣然笑容,立刻拿起筷子開始祭祀她的五臟廟。
蕭天雨與舉止落落大方的柳定愛對坐著,他沒想到早上匆匆一別,竟然這麼快又遇到了她,著實讓他感到驚喜又意外,俊顏瞬間揚起了笑容。
「姑娘是杭州人?」他憑直覺問道。
「是的,我從小自杭州長大,我叫柳定愛。蕭公子呢?看你裝扮、聽你口音不像是杭州人。」柳定愛向他自我介紹順問道。
「姑娘真是耳聰目明。沒錯,我不是杭州人,是從京城來的。」望著柳定愛柔媚的水眸,霎間,他的心頭竟掠過一種莫名感覺,而這種感覺與那刁鑽無理的晴格格相處時前所未有。
「原來你們是京裡的人啊!」小翠詫然睜大眼,嘴裡滿是飯菜,半條菜根還懸掛在嘴邊。
那繁榮京城除了住著九五之尊的皇帝外,出入的都是身份尊貴的王孫貝勒、達官貴人,處處可見咬文嚼字的文人雅士,時而常見錦衣華服的富商,在在說明京城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物。相對的,眼前這蕭天雨來自京城,瞧他一身裝扮文彩華貴,談吐溫文儒雅,想必來頭應當不小。
「小妞,妳嘴邊的菜快掉下來了!」蕭貴實在看不下去,哪有姑娘吃飯這麼不秀氣的啊?一時間讓他看傻了眼,面露嫌惡的表情提醒著她。
「抱歉,我肚子太餓了!早上讓楚奔雷追著跑了一大圈,累得半死不說,午飯還沒吃又陪小姐走了一個時辰的路,直到現在才坐下來好好的休息吃一頓。」小翠趕緊將菜吸入嘴裡,接著抱怨。
「楚奔雷?」蕭天雨驀然臉色一沉,緊皺著眉宇疑惑著,「妳們認識他?」
「何止認識,下個月初他就要來強娶我們家二小姐了呢!」小翠忍不住憤慨再補充一句。
豈有此理!這消息令蕭天雨心中竄起一道怒氣。
「嗯,楚奔雷仗著自己勢力強迫我父親把我下嫁予他,父親為了柳家的生意、以及上下人的安危只能點頭答應之外,別無它法。」眼看下個月初三瞬眼便到,想到自己即將成為山寨夫人,柳定愛柔美的笑容倏地消失。
「可惡,如此囂張的楚奔雷簡直沒將我大清律法放在眼裡!」壓不下心頭直升的怒焰,蕭天雨緊皺著一雙俊眉激憤道。
「蕭公子,聽您口氣,好像跟楚奔雷有仇啊?」柳定愛讓他突如其來的忿怒情緒嚇了一跳,放大膽的問。
蕭天雨沉靜了下來,心底猶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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