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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發了、發了,這回總算讓我遇到一隻肥羊了!」開小風心頭大樂,將偷來的黃色荷包輕鬆往空中一扔,再穩穩的握在手中,一路開心的一丟再接反覆的玩著。
惶恐的逃出迎客來酒樓後,他立即鬼祟躲到暗巷將臉上偽裝的假眉毛、藥膏,以及嘴邊的黑痣取下,接著樂得眉開眼笑的走在街道上,越過石橋,沿著河岸邊朝自小生活的大雜院走去。
半途驀然心生一念,這精緻的荷包裡肯定裝了不少白銀,他應該先去王大富的當舖將那半邊玉珮給贖回來,再去飯館包幾樣好吃的帶回去給大夥兒打打牙祭才對……就這麼決定。念及此,開小風迫不及待的找了塊無人走動的小空地,打開荷包一探有多少銀兩。
滿心期待的將荷包口往下一倒,『咚』掉出一枚金印,沒了?抱著希望再抖抖袋子,當真沒任何東西往下掉,令開小風興高采烈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搞什麼?一個子都沒有!」高興了半天,原來偷到一個空盒子。開小風嫌惡的將金色荷包隨手往河裡一扔,回頭睜著困惑的眼眸凝視著金印上的字自問,「這四個字寫啥?」
「需要我唸給你聽嗎?」蕭天雨慌張的在大街小巷尋了半個時辰,終於在河畔邊找到了開小風。見他發楞,不想打草驚蛇讓他跑了,悄悄地走到他身後,以一派輕閒的口氣問道。
「好啊,你幫我看看,這上頭……」開小風傻呼呼的順著他的話落而應,語出半截後覺得有異──這聲音怎這麼耳熟?轉身欲查看,尚未定睛,冷不防胳臂就被往後折了去,痛得他嗚呼哀哉,連忙求饒,「痛死我了,這位大俠,輕點、輕點,小心我的手哪,我可是靠它吃飯的!」
「說!我的荷包呢?」靠它吃飯?手力再使勁三分,蕭天雨不怒而威的問道。
「偷了這麼多荷包,我怎麼知道你指的是那個荷包!」他據實相告。從早到晚穿梭在客棧、酒樓、堵紡,這一天作業下來少說也得手十來個戰利品,著實不知他要的是那一個。
「哼!」蕭天雨由鼻端發出一聲冷嗤,「原來是個慣竊!你回頭仔細看看我是誰。」
「你……」忍著胳臂似乎已脫臼的疼痛,開小風努力的將頭往後一轉,定睛仔細一瞧,「是你啊!我知道了,你是迎客來那位公子。」
「記性還不錯,那請你快把東西還給我,否則你的手臂日後不聽你使喚可別怪我!」蕭天雨將他放開,伸出手掌向他討要自己的東西。
「吶,還你!」開小風認栽地嘴角一撇,心不甘情不願的將手上那枚金印放在他手上。「我可以走了吧?」他搓搓鼻子問道。
確認是皇上御賜的金印沒錯,蕭天雨一顆心終於安了下來,趕緊將金印收進衣袖裡。接著雙手盤在胸前,搖著頭,「你不能走,我要將你交給杭州知府嚴辦!」
「什麼?你要把我抓去見知府大人?」聞言,開小風神色驚恐,冷汗直流。
上個月他在百香閣偷竊,一時大意被逮個正著抓到知府衙門那兒升堂。本以為像往昔一樣,問完話關個兩天就沒事兒了,不料知府大人好像跟他有仇似的,一瞧見他劈頭就先賞他二十大板,隨後命人將他扔出大堂外,讓他含著淚撫著紅腫的後臀爬回大雜院去,趴在床上整整半個月無法下床而坐。至今屁股還隱隱作痛著不提,此刻又要將他送去見知府,這一去他的屁屁鐵定是開花又結果……這不成,他必須想個法子說服他打消這個歹念!
「嗚嗚……」開小風賊腦一轉,雙腿驀地跪在草地上,兩手緊緊摟住蕭天雨的小腿裝聲泣訴,「我說這位大爺,我開小風雖上無父母,下無子女,可身後有一大院的老弱殘兵,還有一大群孤兒靠我養著呢!這算一算也有五十來個人哪!」暗地猛眨幾個眼卻擠不出一滴淚,他索性沾個口水抹在自己臉頰上。「您要是把我帶去交給知府大人,我那一院的人該由誰來照顧呀!他們好可憐的……」
「看不出你還挺有本事的,一個人可以養這麼多人?!」蕭天雨著實不信的悶哼一聲。
「可不是嗎,念在我這麼有愛心的份上,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他相信了嗎?真是佩服自己的演技,開小風偷偷的在暗地裡竊笑著。
蕭天雨不作聲,冷俊著一張臉思索著,這小賊在城裡矇拐行騙,想必杭州來來往往認識的人應該不少,如果……半晌,他露出詭異的笑容,決定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不送你去知府可以,但我有個條件,不知你是否答應?」他問。
「只要不見官,甭說一個,十個、百個我都答應!說吧,什麼條件?」一聽有轉機,開小風立即振作起來,臉上陰轉晴的綻出悅色詢問。
「很好!我的條件是幫我找個人,查出他落腳之處,助我抓到他,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沒錯,正如蕭天雨心頭所猜想的,開小風在杭州打混多年所認識的人確實不少;上富員外、公子、小姐,下貧賣魚的大嬸、殺豬的大叔、街頭的乞丐,他都熟知一二,隨便挑一個問都知道他們住那兒。
「找人是吧?」開小風豪氣的往自個兒胸口拍了一掌,「找個人這有何難的,包在我開小風身上!您想抓什麼人儘管說吧!」其它川省他不敢狂下妄言,但要是在杭州城,這差事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楚、奔、雷!」蕭天雨沉定道出。
媽呀!這個人存心跟他過不去的是不是?什麼人不好找偏偏找那殺人不眨眼的楚奔雷,這不擺明的要他去送死嗎?聞名令開小風一霎軟了腿晃了一下,自負的笑容僵在嘴邊。
「嘿嘿嘿……這位大爺,咱們換找別人好不?例如張三、桂嬸,或者,街尾布莊的王掌櫃的我都熟……」他惺惺哈笑了幾聲與他商量。
「其他人我不要,我就要他──楚奔雷!」蕭天雨堅決的語氣再道。
開啥玩笑,他媳婦都還沒娶呢,怎能這麼去送死?這不成!
轉過身吐出舌頭沾幾下,開小風再度將口水往臉上點著,換上一張可憐的苦瓜臉,回頭咚一聲,又跪在地上。
「嗚嗚……我說這位大爺,我開小風雖上無父母,下無子女……」
「夠了!這套我聽過了!」此人顯明是膽小如鼠之輩。蕭天雨沉然喝止一聲,彎下腰一把拎起他肩上衣裳威脅道:「既然你辦不到,那咱們沒什麼好說的了,跟我去找見知府吧!」不再囉嗦,拉著開小風轉身就走。
「慢著、慢著,冷靜一點有話好說嘛,別動不動就要提我去見官成不成?!」沒想到這冷面俊生是玩真的,看來這回他又踢到鐵板了。
「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方才你也答應我了,可一轉眼又反悔,還有什麼好說的?!」蕭天雨皺著一雙俊眉厲聲質問。
「您說得沒錯,可我要是答應了,八成會被楚奔雷砍死,這不答應,又得見官被打得半死,兩邊都是死……」開小風露出一臉困色,遲遲無法在兩難中做出一個選擇。
「我不想聽你內心掙扎的過程,我只要你的答案。」蕭天雨冷覷著他道。
這人怎麼冷面無情到這麼難搞啊!難道是天意亡我?
「算了、算了,我答應你就是了,要怪就怪我今兒個沒長眼!」他豁出去了,誰叫酒肆裡那麼多食客他偏偏挑他們那一桌人下手呢!既然天要我亡,就不得不亡,要亡,他也要亡得有意義,助他找到那惡貫楚奔雷……他懷抱如此偉大心意喟然允諾。
「此話當真?」
「當真!」
「不玩花樣?」
「不玩!」開小風嫌煩的朝天白一眼,再聲應答。
聞言,蕭天雨這才滿意的扯開唇輕笑,「很好,你現在就跟我回酒樓去住下,尚未抓到楚奔雷之前,不準你再回大雜院去。」
「為什麼?」他不解,瞬間自以為而忿忿然指著他,「想不到你長得人模人樣的,原來是個虛有其表的人,不但冷血,還這麼沒愛心,要我棄之一群共患難的小乞兒?」他當真是沒長眼了,既然答應幫這種人做事!
「如果你不想讓楚奔雷找大雜院的麻煩,就聽我的!走吧!」為了他日後的安全著想,蕭天雨不在乎他如何誣蔑他,故意把臉一沉,硬聲喝令。
「欸你……」憤然的開小風原本還想再罵他些什麼,但想想這個『不準』似乎顧慮得很周到,因此收口。
偏頭左思右想了好半天,「好,我可以不回大雜院,那麼你告訴我,我那一屋小乞兒往後吃什麼?生病了由誰來照顧?」大雜院裡雖沒他說的老弱殘兵,但確實有幾名無依無靠的小孤兒朝夕長頸盼著他帶吃的回去,說什麼他都不能狠心拋下他們不管。
「這你不用擔心,等會兒到了酒樓我會贈你銀兩拿回去先安頓他們,等事情辦成了我還會再給你一筆意想不到的酬勞,絕對足夠讓你跟那一院的孩子好好生活,不必再為生活挺而走險的行騙與乞討。」蕭天雨邊走邊向他爽快承諾。
「喂!這可是你說的喔,別畫一張大餅乎巄我幫你辦事,事成就不認帳喔!」好聽的漂亮話人人會說,可卻不是個個都有真本事!開小風對這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半信半疑著。
「你放心,我不是你開小風,說話反覆無常──蕭某一言九鼎,從不食言!」他傲然一笑。
「欸!我這不是跟你走了嗎?做啥趁機數落人哪!真是的……」開小風不服氣的抗議道。語落,彎身摘根草枝,露出兩排牙齒,隨性剔起牙來。
「您別小看我開小風雖是個賊,長得又一事無成的模樣,可我這人有時還挺行俠仗義的!咱們不說別的,就說前天隔壁大嬸家遭竊的事兒,當晚我一人扭打三個竊賊,打得他們個個哭天喊娘的求饒……事後大嬸可把我當英雄捧著呢!」
「還有、還有,今早在市場口……」瞧他大言不慚的不停自誇,蕭天雨沒有搭腔,回想方才他那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不由主的從喉間滾出一抹悶笑,腳步略微加快些,筆直的朝客棧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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