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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貴在飯館裡坐立難安等了一個時辰之久,好不容易盼到主子安然回來了,心裡才安定踏實些,橫看身邊卻多了個殺千刀都不足惜的開小風,怒氣霎時又衝上了腦門。
「公子,您把這隻賊帶回來的正好,讓我把他那雙賊手打斷了餵狗!」話一落,蕭貴高舉手臂就預備向他揮拳。
「蕭貴,別亂來,他現在是我的朋友!」蕭天雨箭步橫跨,以身擋在他前頭阻止道。
「朋友?公子,才一會功夫您怎會跟這賊做起朋友來了?」這貝勒爺向來最痛恨的就是賊寇小人,此刻卻與賊稱友,令蕭貴不敢置信之外,更難以苟同。拳頭伸出一手指狠狠的指向躲在主子身後的開小風,詫然問道。
「別問這麼多,往後好好跟他相處就成了。還有,別趁我不注意時動手打他!」沒錯,他從不與寇為伍,但開小風的賊性還沒壞透,淪為賊也出自無奈之策,換個角度想,開小風也算個有情有義的人,為何不可稱友?
那膽小的開小風有了蕭天雨那句「免死金牌」撐著腰,態度開始神氣起來,絲毫不怕那隻蠻牛的拳頭朝他舉起。
「你這隻大眼牛聽到沒,以後別趁公子不注意時又想打我!」他放大膽的走到蕭貴面前,伸出手指重重戳一下他的胸口,重覆唸一遍給他聽,似乎在挑戰他忍耐的極限。
「你這無恥之徒……」瞧他那得意不遜的舉止,蕭貴簡直氣炸了,咬緊牙根,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任風暴在眼底一點一滴燃燒,卻無法給他一點顏色。
「好了,都別再吵了!蕭貴,先取一白銀給開小風。」蕭天雨命令道。
「是!公子。」朝開小風瞪視一眼,縱然蕭貴心裡十分不願意,但還是從腰間掏出一錠白銀交到他手上。
「太好了,蕭公子,您果真是一言九鼎,不食言!我這就去安頓那群孩子們,再回來好好跟您道謝!」一見白花花的銀子在手,開小風樂得下巴都快垮了下來,還拿別人自誇過的話來拍人馬屁!
「好了,別去太久,回頭我還有另一要事交代你去打聽一下。」這另一事自當是打探大哥蕭天齊的下落,雖知機會渺茫,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絕不放棄。
「還有另一事,那……」開小風不恥心生一念,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那可不可以另外再多給我二十兩,我想順道去當舖把我的半個玉珮贖回來!」
「半個玉珮?」蕭天雨眸光突地閃過一線疑問道。
開小風點點頭,「對,就半個。是我從小掛在身上的東西,上個月沒錢吃飯讓我拿去給當了!我爹臨終前曾說過,那是我家的傳家之寶,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得贖回來才行。」
「那另一半呢?」他似乎想要證實什麼。
「我爹說它原是一塊完整的古玉,小時候被我摔碎了一半,另一半就將它掛在我身上。」聽他解釋完,蕭天雨斂下眼廉,唇邊浮起不易察覺的嘲笑。
方才乍聽半個玉珮,令他情緒一瞬起伏,心疑開小風所有的半邊玉佩就是他此行所要找的東西,但最後讓他的話證明自己過於著急且多心了,而自覺可笑。
「原來如此,蕭貴……」二話不再多問,立即使個眼色給蕭貴,讓他再取出二十兩來。
望著開小風興然離去的背影,蕭天雨笑笑回頭拿起桌上的筷子正預備開始吃飯,這才想起方才因為開小風的事情而竟忘了柳定愛主僕二人,心生有愧,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清一下喉嚨,抬起俊容看向她。
「柳姑娘,真是抱歉,同妳用膳卻因一點小事眈擱而待慢,失禮之處請別見怪。」
「蕭公子您有要事在身,我明白,您無須內疚道歉。」她漾起柔軟的微笑趕緊回話。
如此體恤人心的美德女子在古代比比皆是,可要有一朵迷人的笑容來陪襯這份美,那就真不罕見了。
蕭天雨忽然讓她燦亮的笑容吸引住,直了眼,兩兩相望……直到小翠突兀的乾咳聲響起,二人才慌張地將放在彼此臉上的目光收回。
「小姐,時候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小翠當然知道小姐的心思全被蕭天雨迷住了,捨不得走。可這段日子是非常時期,這一下午未歸,要是讓老爺發現而怪罪下來,定會挨罵,不得不出言提醒她。
「蕭公子,謝謝您豐盛的午膳,晌午過後已多時,定愛該回去了。」柳定愛貪戀的再瞧他一眼,心底確實不想走,可這小翠都說了,倘若不走就讓人見笑了。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多留,柳姑娘請慢走!」蕭天雨扯開淺淺一笑,眸底卻閃逝一抹讓人猜不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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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橘日落將盡,開小風守承諾的再度回到迎客來,蕭天雨再囑咐小二安排個房間,三人就這麼下榻迎客來二樓的廂房裡。
眼看柳定愛大喜之日即在眉燒,晚膳過後蕭天雨立即吩咐開小風出門打探楚奔雷的下落,盼能探回什麼消息,好讓他早一日阻止這樁孽緣。
開小風這地頭蛇連夜不息的在人潮洶湧的場所裡尋探,終於在賭防尋到曾在天月幫出任務而殘廢被迫退幫的李三。好說歹說、厚顏詢問了半天,想這李三怕是說了會惹來麻煩,又精不起他的糾纏,才含混不清的亂指了一個方向給他,讓他自個兒去探尋,最後在巫梅山下,從兩名坐地而息的守山員嘴裡聽出他們是楚奔雷的手下,於是他斷定,那惡匪就藏在此山中。
夜愈來愈深沉,寂靜的大街上傳來幾聲鑼響,隨後隱約聽聞打更的那似有若無、充滿滄老沙啞的聲音,喊出二更天。
「公子,我查到了,楚奔雷就藏在城郊外的巫梅山中,山腳下還有幾名弟兄輪流把守著。」奔波了一晚,開小風再度回到蕭天雨房裡,氣喘吁吁地抹去一把汗水連忙回報。
聞言,蕭天雨闔上眼,單手撐著額頭,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表情,整個人好像僵化了般,就這麼維持著這個姿勢不發一語,似乎在沉思什麼。
主子正在冥想沉思,蕭貴與開小風當然不敢貿然出聲,雙手擱在身前,就這麼站在身邊等候著。
「你可有進入巫梅山查實過了?」約莫一刻,蕭天雨睜開眼簾懶洋洋地低聲問道。
「這倒是沒有……」開小風搔搔頭,自覺有所疏忽地縮著脖子笑了笑回應。
「荒唐!既然沒有入山眼證,豈能斷言他就在此山?」皺起眉心怒目橫向他,手掌往桌上使勁一拍,瓷器茶壺被震出匡啷一聲,令開小風的脖子又短了幾吋。
寂靜的夜裡突兀一聲巨響,開小風著實的被嚇了好大一跳,轉側身,拍拍胸口安定狂亂的心跳,壯著膽回頭陪著笑說:「公子,您先別生怒,趕明兒一早我想法子混進巫梅山,再仔細的打聽一遍。」
混入巫梅山……此言讓蕭天雨不悅的神色變得詭異了些,若有所思地別過臉,站起身走了幾步,半晌,腦中似乎浮現了什麼,唇邊的淺笑掩不住心頭的得意。
「沒錯,咱們是該混入山,而且,是由蕭貴做先鋒!」此刻他的心底已經有了盤算。
「我?」蕭貴納悶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詫道:「公子,您別賣關子,能否再說明一點,咱們怎麼混入巫梅山,我又是怎麼個先鋒法?」
「沒錯,就是你。三天後,由蕭貴你假扮柳定愛穿戴鳳凰花冠上花轎、拜堂、入洞房。小風性情活耀則假扮丫嬛,與小翠跟在迎親轎子邊隨隊伍前進即可,我隨後盯著。倘若不出亂子,初三晌午之前我們一行人定能混入楚奔雷藏匿的山寨!」蕭天雨成竹在胸地說。
「什麼!?」此主意另在旁的蕭貴與開小風異口同聲、面面相覷。
「公子,您這主意聽起來挺不錯的,可讓我……」蕭貴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他雖佩服主子的聰明才智,可他一個大男人怎好扮成一個姑娘家呢?那多丟人哪!
「怎麼?」蕭天雨讀出他臉上的神情,挑起眉,「難不成要我替你扮姑娘上花轎?」
「您是貝勒爺,奴才怎敢讓您扮成姑娘家……小的扮、小的上花轎……」嚥口口水,他聲小如蚊鳴般嘴碎唸道。
「既然願意就成了,你明天一早去柳府請柳小姐過來一趟,咱們先問問她的意見再來仔細商量細節。」
一旁的開小風滿臉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沉默了下來,是他耳朵生毛病,還是他累壞而恍了神?那隻大眼牛方才稱呼蕭公子什麼來著?沒聽岔的話,好像是貝勒爺?
「小風你怎麼了?讓你扮成丫環你也有問題嗎?」
「這扮成什麼我倒是無所謂啦!以前郎中、大嬸、土匪、跛腳的大叔我都扮過了,這回扮丫環又有何難的。是……蕭公子,剛才我好像聽蕭貴稱您是……貝勒爺?難不成……」
蕭天雨微微別過臉頰,心想,既然已認開小風為友,這小子也願合作助他擒拿楚奔雷,這早晚他都會知道自己的身分,此刻不好繼續隱瞞。
「沒錯,我正是順揚王府的貝勒──蕭天雨。」他顯出一身風骨傲然的氣宇,不及不俆地視著他道。
聞名,開小風瞬間瞠目結舌的楞住了,猶記半年前,曾聞仿間大小街巷、酒樓、茶館裡沸揚相傳,順揚府的貝勒爺奉旨下江南掃蕩貪官污吏、剷除惡名昭彰的地皮流氓、盜匪等智勇行徑……此貝勒當時雖讓黑白兩道恨之入骨,可他那身英勇豪傑卻深得乾隆皇青睞,故御封為『神威小貝勒』這威稱,此封一定,也令在朝文武百官無一不敬他三分!
而令開小風始料未及的是,那處事凜然無私而名傳整個朝野的蕭天雨,此刻就英氣的坐在他眼前……
突地咚一聲,驚慌的跪在地上,磕頭一拜,「草民開小風見過神威小貝勒,貝勒爺吉祥!」
「得了、得了,這鄉野民間沒這麼多規矩,往後還是稱我一聲公子就成了。起來吧!」
「謝貝勒爺……喔!不對,謝公子!」樂哉!有了貝勒爺這個朋友,這下他開小風往後可就要開『大』風了!他定要好好的跟在貝勒爺身邊表現,將來光宗耀祖!讓那些長年冷眼瞧不起他的街仿鄰居們刮目相看!
「好了,夜深了,你們二人先下去休息吧,一早還有事要辦。」手一揮,蕭天雨顧自往床榻走去。
「公子,那我就不陪您了,這一晚雖沒把我折騰死,可把我累得像條狗一樣,我得去睡覺了……」開小風邊走邊打著哈欠,嘴裡還不忘忙著細碎唸道。
蕭天雨沒再吭聲,來到床榻前,轉回身正準備下臥,赫然發現蕭貴雙手擺在身前,像個門神似的杵在床邊。他臉色一變,困惑道:「小風都已經離開了,你還不下去休息站這做什麼?」
「小的和他不一樣,小的是順揚府的人,自然得留在貝勒爺身邊,伺候──」打從離開京城起,王爺交代的話蕭貴就一直銘記在心,無論如何他只管把貝勒爺照料得好,就算天要塌下來,都有王爺會頂著。
「行了,別再主子奴才了,今非昔比,出門在外辦差你就讓我睡得自在些,下去吧!」真不知該說他是忠,還是傻?蕭天雨嗤笑一聲,抬手一揮再度下令。
「那麼小的就不打擾貝勒爺,改去門口給您候著,貝勒爺有事就喚奴才一聲。」蕭貴如他所願步出房門,再輕輕將門闔上。
門外蕭貴的身影映在紙窗上,顯見他當真要盡忠留守一夜……罷了!蕭天雨視若無睹的側過身躺著,閉上眼等待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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