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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9
血紅花瓣紛飛,紛飛。
那個人依然又靠近自己,伸手。
好痛,好痛,額頭好痛!!
「啊!」玄月痛醒,按住額頭坐起身,看著窗外,天空仍是一片暗夜,最近越來越難一覺到天亮,看看時鐘也離破曉不遠了,下床照例拿聖水喝,然後他發現有人趴在床邊,又是洛兒笛,他不客氣拍打他的臉,還是不醒。
「怎麼搞的啊…算了。」玄月索性躺下,翻過身繼續睡。
過了一會,他又煩躁的起身,把一條薄被披在洛兒笛身上,又倒下去。
洛兒笛安順的呼吸,紅髮下的臉龐毫無動靜,像個會呼吸的死人。
玄月翻來覆去,終於暴怒的跳起。
「麻煩死了!」
他粗魯的把洛兒笛拖上床一扔,然後躺下來蓋上棉被,無夢的一覺眠到破曉。
* * *
普隆德拉城外的陽光輕輕暖暖,護城河水聲潺潺,秋風吹起有股成熟的味道。
翼穩穩站著,雙眼用黑布蒙住,獵鷹停在她有皮護甲的肩膀,她拉滿弓,銀色在陽光下閃耀,微風不停掃動她的金髮,她嗅得到草原的香氣,聽得見樹葉的擺動。
拉滿弓的姿勢不知道已維持多久,這動作帶給身體極大壓力,然而她要將自己融入這片大地,化身為像樹木靜止的生命,然後她等,等著風完全停止,不以皮膚或者頭髮判斷風勢,而是以本能。
小草和樹葉忽然靜止。
來了!
鬆手,箭矢飛射竄出,射穿一個樹幹後穩穩釘在第二棵樹上。
「呼…呼…呼…」翼腳軟跪坐在草地,不停喘氣,剛才冷靜的她現在竟不斷冒冷汗。
「…腰不夠用力,還有妳沒發現我。」清脆的女聲傳來,翼猛然回頭。
「芷業姊姊!」
女神射手交叉雙腿坐在旁邊,銀色長髮閃閃流光,成熟嫵媚的臉神定氣閒,胸前別著罪字徽章,背上背著紅色的弓,伸出的手臂架著獵鷹,皮手套上精緻的花紋令人著迷。
芷業救過翼,在一個滿是毒蜈蚣的森林救了還是弓箭手的她,芷業順手秀了幾招定位陷阱和二連矢,從此翼就不死心要拜她為師,以她為目標。
「可以教教我嗎?拜託!」翼的眼睛比陽光還閃,好久沒看見芷業姊姊了,她的偶像還是一樣漂亮。
「嘛,看好囉。」芷業站起,一抖手,獵鷹飛退,立刻換成停在肩上。「給我。」從翼的手中接過布條,曚上。
拿起背上豔紅的弓,架起銀箭,輕輕吐氣,沒等什麼風向,芷業拉滿弓,放箭。
銳利長嘯,風壓低草地,箭穿過第一個樹幹的洞,把翼的箭矢劈成兩半,狂妄的穿過第二棵樹、第三棵樹、第四棵樹、狠狠釘在第五棵樹上。
「就是這樣了,在第五棵樹上。」芷業放下手,布條未拆下。
「好厲害…」翼忘形張嘴。這是要怎麼超過?怎麼樣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多練習,沒問題的。」芷業收起弓箭,但她說的並非實話,畢竟她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然後她拿起翼的弓端詳一陣,幫她調整弓弦鬆緊度,還直說銀色很好看。
「芷業姐姐,我很早就想問了,爲什麼妳的弓是紅色的?」翼看著芷業的紅豔的弓,散發強悍美感。
「其實我的弓之前也不是紅色的。」芷業餵兩人的鷹吃點心。
「那是?」
芷業笑了,那種自信絕對是天才獨有。
「等妳有所覺悟,時機就成熟了。」罪之國度的徽章一陣聲響,「我是芷業,好,馬上過去。」
「小翼要加油喔!」芷業摸摸她的頭,然後旋身,扭著兩條長腿消失在視線中。
翼崇拜的看著芷業的背影,內心澎湃不已,完全忘了芷業剛剛根本什麼都沒教她,只是意氣風發的示範。
然後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胸部,又看看自己的腿。
不由得沮喪起來。
天氣有些轉陰了。
獵鷹嗚嗚輕叫,似乎發現什麼,往別的方向飛去,翼追上,發現目標後赫然停下。
護城河旁男祭司正在抽煙,烏黑的長髮柔軟流光,纖秀的側臉呼出白煙,若有所思。
玄月…?翼揉揉眼想確定是不是弄錯了,知道真的是他後蹦蹦跳跳跑過去。
「祈玄月!」
「唔…」
看到跑過來的人影,玄月一怔,煙灰掉下燙手,不不不…他趕緊把煙扔進河裡,想製造一點好形象。
「翼…飛翼……?」本能出口,翼的心緊了一下,昏眩感湧上腦子,他記得我!他記得我的名字。
「剛好看到你…」
就這樣訕訕的,自己站在玄月旁邊,也不敢看向他,平時活潑朝氣的翼現在大概中了石化術,就算玄月穿了單眼蟲功能的長袍好了,但她碰也沒碰一下啊,怎麼會如此木訥?
「我剛好被看到…」玄月緊張不已,沒意識到自己在亂說什麼。
「聖堂…沒有工作嗎?」翼低頭,小溪流動,清爽的香味隱隱,是月的味道?
「沒有…但今天沒有…但有時候要上課,但有時候不太有用。」完蛋了他在胡說什麼。
「喔,上些什麼啊…?」是煙味和不知名的東西混在一起啊?好特別。
「…大概是…」玄月鼓起勇氣偷瞄一眼,看見刺眼的金髮還有她的後頸。
「大概是,什麼?」翼忽然抬起頭。
「大概…就是…對了!!我我我說,給妳看一樣東西喔!」玄月不得已想找點話題,女孩子喜歡什麼?他不懂,不如做點特別的事?然後他點了一枝煙,想起洛兒笛教他的訣竅,深遠的呼了口氣。
白煙竟飄出波利的形狀。
「唉咦?再一次!」翼驚喜的看著煙波利。
「呼…」
「再一次?」
「呼…」
「再一次!」
「呼呼呼呼呼…」
白煙波利排成一串緩緩飄走,玄月喘著咳嗽,翼趕忙道歉,然後兩人看著波利串燒浮在天空飄啊飄的…忍不住笑了。
越笑越開,越笑越大,最後放縱的哈哈哈哈。
「叫我月吧?」叫我叫我叫我,玄月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很燙。
「小月。」隱隱的,玄月看見翼臉頰上淺淺的酒窩。
深藍與純黑相遇,那一刻莫名其妙,兩人竟然有戰敗感,帶著快感的戰敗感。
戀愛這種東西,翼不是沒有想像過,但他來得突然,而且完全不像情歌那樣浪漫。
玄月走了之後,她想了很久、很久,關於他的事。
以至於天空開始驟雨她才意識到要回家。
至於玄月那天回到聖堂後,超級後悔自己的波利煙絕招。
「我是蠢蛋…我是蠢蛋…我是蠢蛋…」
「月月你怎麼啦?」洛兒笛看著縮成一團的玄月。
「不要管我…我是蠢蛋。」
「…」
* * *
阿影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多勞,是因為自己是能者的關係。
不過這幾天好像少了什麼?
對對,小翼那丫頭沒來煩他。
不會是病了吧?
果不其然,到了翼的家,希哲和展風正要出門,就拜託他照顧小翼。
「能者多勞啊,能者多勞。」他陪笑。
接著翼打開房門,誇張的在兩鼻孔塞衛生紙捲,一見到阿影就說:「偶愛花高,偶惡惹。(我在發燒,我餓了。)」
「…我想回家。」他嘴角抽筋,得到的是翼用鼻孔發射的衛生紙子彈。
這丫頭真的把他當僕人啊?「能者多勞啊…能者多勞。」他走進廚房,開始怨恨的切菜。
端到她房間的時候,泛起一股異樣感,上次進來是什麼時候了呢?他忘了,推開門看見的是女孩子的房間,獵人行裝整齊掛著,上次送她的兔耳放在桌上,翼正在替老鷹梳毛。
「我看看?」他直覺的把手覆上額頭,就如同多年前,兩人還小的時候一樣,不同的是,翼卻撇頭甩掉了,「我看看啦!好像也沒到會燒壞腦袋的程度…」阿影把手探入劉海,手掌幾乎蓋去她小臉的一半。
不知怎麼的…他竟然想要把額頭貼在這女孩的額上。
這才意識到他們兩人已經長大。
「阿影我跟你說喔!」翼吃了兩口飯,望著他,眼中泛著光芒。
「嗯?」一貫的,耐心看著這女孩。
「上次那個祭司,祈玄月。」
「喔喔?」
「我又碰到他了。」翼放下餐具,高興得像吃東西都不太重要了。
「然後呢?」一副有興趣的樣子。
「他說我可以叫他小月。」翼抓住枕頭,突然害羞的樣子。
「嗯哼。」不安。是在不安嗎?
「…我喜歡他。」甜甜的,聲音,阿影未曾聽過的口氣。
感覺到身體不自在的僵住,眩目。
「啊哈哈…爲什麼你喜歡別人要跟我告白啊?喜歡你就直接跟他說,有人撿走妳我由衷的恭喜呢!省去麻煩。」他,他,他在說什麼?快停下來!笨蛋!「不吃的話我收走囉,今天還得回去月夜貓幫忙。」阿影戳戳她的額頭。
然後,他不想聽翼的道謝,也不想聽她說玄月的事,更不想看到她幸福的臉。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呢…」阿影走出房門,靠在牆壁,慢慢放鬆坐到地上,恍惚恍惚。
能者有什麼用呢?多勞有什麼意義呢?這些日子他竟然把氣力花在別的地方上,跟這個女孩在一起這麼久了,自己竟然會輸?是否早點把握住就能扭轉局勢?但這種假設早已沒有意義。
「飛翼•零…妳這個無腦傲慢的大笨蛋…」緊緊捏住拳,往牆上捶了一下。
* * *
「原來月月用煙波利來把妹啊?這樣當然會失敗囉!」洛兒笛老練的說。
「那要怎麼辦?」玄月期待。
「這次我教你大絕,保證命中!」
「喔喔?」
「噴一個心型出來!」
「洛兒笛...」玄月望著他,似乎預告他要揍人了。
「我第一次覺得你有用處耶!」玄月認真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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