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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10
初秋也接近尾聲了,普隆德拉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詩人彈琴唱著愛情歌謠,隨性的唱腔,手指譜著悲傷無奈的失戀旋律。
「愛我別囧~~如果你縮~~你不愛我~~喔喔~~~」沒有任何觀眾的他依然起勁,以他的資質當搞笑藝人還可以,如果要當文采翩翩的流浪詩人,就差強人意了,算了,這些都不是重點。
「不邀聽見你真的縮出口~~在給窩一點溫樓~~~」詩人唱得起勁,突然,登的一聲,琴弦斷裂。
「啊咧怎麼回事啊…難道是我的歌聲太有震撼力?」詩人看看琴,嘗試把弦修好,突然他停住不動,再抬頭竟是猙獰的笑容。
「不能唱歌,那就開宴會吧!宴會上少不了故事…孩子們一定很喜歡聽故事…」說著,把琴扔在地上,逕自離開,口中不停喃喃自語。
孩子們,想聽故事嗎?宴會要開始囉!嘻嘻嘻嘻…咿嘻嘻嘻嘻嘻…..
* * *
「怎麼辦…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翼拿著獵人執照,執照上的好友欄有玄月的名字,碎碎唸好久還是沒辦法點下去。
「不行我太緊張了,不能輸啊…飛翼!自己就是最大的敵人!膽小就是最大的阻礙!」像是有非常大的阻力似的,翼把食指艱難的靠近祈玄月三個字,眼看就要點下去。
「還是不行。」用盡力氣頹喪的坐在房間。
突然執照傳來亮點,亮起的是玄月的名字!
「晚安啊!我是飛翼。」翼飛快的接起,聲音高昂。
「小翼…吃飯了沒?」玄月的聲音傳來,普通的問候。
「吃了吃了。」其實根本還沒有,為了要不要跟玄月說話,她緊張到晚飯都吃不下。
「嗯。」
接著很長一段靜默。
旁邊突然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催玄月快點說些話題,還說問女生甲罷妹簡直是無敵爛的招式枉費他的苦心。
然後一陣慘叫,男人閉嘴。
「…小月?要不要出去玩?」說不出口的話突然溜出。
「啊?出去玩?好、好啊…好啊…」旁邊又傳來類似:夜死!月月要約會了!之類的叫聲,然後又是一陣慘叫和拳頭碰碰聲。
「後天早上八點,在中央城外南方原野,不用早餐…會有吃的…」
「好…好…」
又是一陣安靜。
「晚安。」玄月說。
「晚安。」然後切斷通話。
她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翼興奮的蹦蹦跳跳,惹來樓下哥哥的不滿。
「啊啊啊我竟然先說晚安了!」玄月懊惱。
「那我再幫你通話一次。」洛兒笛說,搶過執照就要點下,馬上被玄月過肩摔,「好痛…剛剛不曉得是誰沒膽,連秘密通話都不敢,還要我幫他的喔?」鳳眼斜睨著他,嘴角上揚。
奇怪的是玄月沒有打他,只是倔強的把頭往旁邊一撇。
「後天八點在城外南邊…這樣不就是約會了嗎?」
轟的一聲,約會兩個字貫穿玄月的腦袋,緊張得臉都黑了,背景全被約會兩個字佔據。
「而且是單獨耶…」洛兒笛漫不經心的說。
單獨單獨單獨單獨單獨單獨單獨單獨約會約會約會約會約會約會約會…
玄月突然抓起他把他拎出房門,清秀的臉竟然像個小混混一樣凶惡。
「滾出去!我要睡(ㄩㄝ)覺(ㄏㄨㄟ)啦!」
然後惡狠狠的關上門。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洛兒笛呆在門外,冷汗直流。
* * *
「阿影!我要跟小月出去玩。」
月夜貓的生意一樣興隆,廚房忙得不可開交。
這丫頭好幾天沒出現,劈頭就是他最不想聽的話,而且連稱呼都改了。
「喔,你們要去哪裡啊?」他再也管不了會有幾道菜被偷吃,想吃就盡量吃吧!也許這是唯一的羈絆。
「中央南方原野!後天八點喔!好緊張喔…我跟你說喔!昨天光是想要怎麼約他就花了我三個小時呢!」翼的眼神晶亮晶亮,阿影發現她沒有偷吃那些餐點。
爲什麼連約會都要通知他?就不能放過自己嗎?「我現在很忙,有空再說。」他說,一把提起翼,像往常一樣扔出廚房,翼在門外抱怨阿影冷淡不聽她說話。
也不想想是誰先拋棄誰啊?不對…本來就不是擁有,怎麼談得上拋棄?
「明天八點…」阿影起了大火快炒,動作豪邁,之後再細膩的把點心做裝飾,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其實想想,跟翼相處這麼久了,有這麼多快樂(?)的回憶,他會輸給中途加入的人?他豈會輸?不可能!
何況回想起來,那個祭司長髮飄逸細皮嫩肉的根本是個娘砲,反觀他,他同時是鐵匠、廚師、刺客,還是月夜貓的活招牌,那種人怎麼比得上他呢?
「肯定是我不夠積極。」而且而且,那傢伙還戴著眼鏡,視力鐵定很差,又沒胸肌還穿祭司袍?阿影想著想著,切菜的速度越來越快,是說阿影你根本惱羞成怒了嘛!
「閉嘴。」漂亮的把菜刀旋轉一圈,插在鉆板上。
* * *
玄月早上一起來,打理好之後就走到墓園找娜卡夏。
「祈哥哥早…你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不愧是赫里之子,冰雪聰明。
「啊嗯…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玄月一臉笑咪咪。「先走了,加速術!!」
留下娜卡夏呆呆的望著玄月的背影,奇怪…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呢?
「夏丫頭。」洛兒笛突然出現在旁邊,蹲下身靠近她。
「啊!洛…洛哥哥…」看著他豔紅的髮色和誘人的鳳眼,娜卡夏緊張不已,洛兒笛立刻比出安靜的手勢。
「想不想知道祈哥哥的秘密?」洛兒笛的臉好近,娜卡夏想也不想就點頭。
「走吧!今天會很好玩唷!」他交給娜卡夏一個花朵頭飾,自己則戴上向日葵髮圈,開始鬼鬼祟祟跟在玄月身後。
* * *
吶,這是怎麼回事呢?玄月啜一口茶,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深藍的眼瞇著,跪坐在草地像隻裝乖的貓。
旁邊除了翼…沒錯除了翼!竟然還有一個男神官和女神射手?他真的錯了,還以為是單獨兩人出來。
他沒注意到四非和芷業的眼神偷偷交換著。
算了也不妄想兩個人單獨出去,何況翼跟他說話說得起勁,能夠有相處的時間就應該滿足了吧?玄月拿起餅乾咬咬咬,男神官名叫四非,女神射手叫芷業,是翼崇拜的對象,令他驚訝的是這兩人都是公會<罪之國度>的成員,這個公會勢力龐大,還跟國家合作,搞不好連軍隊都有一部分掌控權。
遠遠的有個矮樹叢上立著突兀的一朵小花和一大朵向日葵,四隻眼睛好奇窺探。
「咦?祈哥哥認識外面的人嗎?」
「小聲點…他正在約會呢!你要吃嗎?」洛兒笛連戰鬥存糧都帶來了,正分給娜卡夏。
「他沒跟我說啊!哪一個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忍不住探頭張望又被洛兒笛壓回來。
「金頭髮的那個,看到沒?告白那一幕我超想看的。我連午餐都帶來了。」他賊笑,沒發現娜卡夏望著他甜笑。
這點事情洛兒笛調查過了,她是上次打傷玄月的人,後來他才調查到那只是頑皮的意外,還好只弄斷人家一隻手呢。
「有人來了。」娜卡夏縮一縮。
是上次那個銀髮鐵匠,被他扭斷手的那個,洛兒笛有點心虛。
「喔喔?小翼,好巧喔!是芷業姐和四非哥哩!你們都聚在一起啊?」才怪,一點也不巧,阿影拖著小花車大方的和眾人打招呼。
玄月和他兩眼相對,違和感又再次出現。
「你好啊玄月。」娘砲祭司,阿影向他問候。
「你也好啊。」不速之客,玄月向他問候。
「這是我剛作的大家分去吃吧?」阿影滿臉笑容,從小花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食物,細心的分配好,芷業和翼吃了都連聲稱讚,用料理斬殺女人心,不愧是餐廳活招牌。
玄月碰也不碰,男人的直覺告訴他,他不喜歡這個男的,然後點了一枝煙。
「對了,我回去後學了絕招,翼你想不想看啊?」來出大絕對付你。
「好啊!」
玄月吸一口煙,優雅輕呼,白煙竟噴成一個心型,阿影的笑僵住,心想:有必要這麼明顯嗎?
「好厲害…可是哪!抽煙不好喔!」翼勸他。
糟了。玄月臉一垮,阿影馬上在心裡得意:我贏了!
「與其抽煙,吃東西比較好啊!阿影的手藝超好喔!」被翼稱讚著,阿影不停點頭,「…吃看看這個?嘴巴張開?」
這丫頭竟然溫柔的拿自己的心血餵食別人?她什麼時候這麼溫柔了!不要再做作了!
「月月加油啊!」樹叢上的向日葵激動的抖著。
「祈哥哥加油!」小花也跟著輕喊。
「那個,小翼你身體還好嗎?上次不是發燒了?那個兔耳髮圈我有看到放在妳房間裡,我送給妳耶!怎麼不戴?」
「啊!對喔…」玄月喜歡兔子耳朵嗎?她想著。
房間…房間?這個男的剛剛說房間?什麼事情能讓你進去她房間啊!玄月握緊拳頭,清秀的臉沉黑,妒火中燒。
「沉住氣,沉住氣啊月月!」向日葵激動,完全沒跟到太陽的方向,一點也不自然。
怎麼樣?娘砲祭司?阿影斜睨著玄月,嘴角勾起一抹笑。
可惡….!突然,玄月恢復正常,纖秀的臉有禮的笑了,秀緻的深藍雙眼對著翼緩緩眨動:「真好啊…我也想去小翼家。」
來這套?好噁心的招術!阿影訝異。
「可以啊…」好…好美…翼可不這麼想,呆然的看著。
「真是可愛啊!妳也長大了呢!」芷業突然把翼摟往懷裡,修長的美腿勾住她,手還輕輕搔癢。
「呀!好癢!好癢!」女神射和女獵人的身軀扭動出一副誘人的姿態,兩個男人的戰爭芷業怎會看不出來?只是女主角真的夠遲鈍了,眼裡只有一個人。
「啊…啊…」看著百合花般的養眼場景,頓時阿影和玄月都說不出話來。
「唉。」笨蛋,一旁的四非和向日葵都扶住額頭嘆了口氣。
不知何時人慢慢多了起來,附近有個吟遊詩人坐著,召集路過的孩子說故事,孩子好奇圍住他,先看他變的小魔術,就更好奇詩人會說些什麼故事了。
「小朋友,接下來叔叔要說關於團結的故事。你們長大後都有機會當冒險者,冒險是很危險的事喔!所以團結非常重要。」孩子們點點頭。
「我舉個例子給你們看,如果只有一枝樹枝,很容易就折斷了。」他拿出一跟樹枝,啪的折斷。
「相反的,如果我拿很多很多樹枝疊在一起就代表冒險者的團結…..」詩人拿出一捆樹枝,握住兩端。
「我知道,」一個小孩自動舉手,「就折不斷了對不對?這個故事我早就聽過了!」
「不是喔…」詩人微笑,忽然,雙眼閃現淡淡腥紅,「還是…能折斷!」
啪嘰!!
「!!!」四非和芷業倏的起身,一股強大的妖氣散播在周圍。
各式各樣亂七八糟的魔物突然湧現,那些孩子首當其衝受傷害,人們有的尖叫逃竄,有的起身應戰。
「小心!」翼抄起弓就是二連矢,但芷業比她更快,腳步優雅的衝入魔物堆裡,旋身一腿掃倒敵人。
「待在這裡別動。」洛兒笛囑咐娜卡夏後立刻衝出,沒等別人問,已經幫玄月等人施加祝福。
「你是上次那個人!」阿影拿出大斧頭和犬妖應戰,不忘回問。
「那件事等等在說!」洛兒笛拿鏈錘還擊魔物,身型輕盈又俐落,這樣的敏捷完全不屬於祭司。
另一邊芷業被魔物團團圍住,魔物湧上把她擠得密不透風,只見她手一抽就是一大把銀箭矢。
「銳利!銳利!銳利!」好大三聲爆炸,魔物彈開四散,四非不知何時已和芷業並肩,兩人全身籠罩聖光祈福。
「洛兒笛!去救孩子!」玄月大喊,其他魔物噗嘩嘩的朝他又砍又咬,「滾開!」他隨便幫自己治癒,厭煩的踹開魔物,而牠們的下場不是被阿影砍死就是被翼射死。
芷業和四非繼續炸裂似的清空魔物。
「是人偶嗎?」
「肯定的,分頭找。」語畢,兩人散開。
玄月和洛兒笛替孩子治療,能救幾個就救幾個。
翼正在和一幢樓般高的冰巨人奮戰,一跳閃過它冰冷的巨掌,回擊衝鋒箭。
冰巨人的身體精瑩堅硬,翼的箭矢根本攻不破它,獵鷹啄碎它一小塊,它暴怒衝來,巨掌猛然揮出。
「呀!」翼被打得飛遠,躺在地上勉強維持意識。
「吼吼吼吼吼────」冰巨人舉起大腳奮力一踩。
「小翼!!」阿影疾吼,猛然躍起,正對冰巨人眼前,大斧朝他的腦門轟下。
「吼啊啊啊啊啊啊─────!!」兇猛劈砍,冰巨人的頭登時碎裂,冰塊啪啪啪的四散。
「呼…小翼妳…」阿影猛的回頭,頓時有什麼東西斷得徹底。
玄月站在翼身前,兩手伸出,散發濃烈聖氣。
「…難道…你打算接下剛剛的攻擊?」阿影緊緊咬牙。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如果剛剛自己沒有即時打倒冰巨人,那張漂亮的臉就會被毀成肉塊啊!
「有何不可?」黑髮飄散,玄月倔傲著,覺悟寫在他眼裡,這個女孩就是他的理由。
那一刻阿影知道自己輸了,徹徹底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故事還沒結束…」吟遊詩人眼中閃著紅光,四非一手抓住他的腦袋。
「又是你的人偶嗎?」四非打入聖氣,吟遊詩人口中發出怪笑,慢慢倒下。
倒下前,他機械的重複,像壞掉的磁帶:故事還沒結束,故事還沒結束,故事…還沒..結束…
* * *
芷業和四非將這次事件上報給主教,魔物災害防治會等等又要討論了。
會議開始前兩人站在門外。
「最近公會的消息傳出人偶有增加的現象。」四非雙手交叉。
「…氣息越來越重了是嗎?」芷業凝重。
「這三個樣本還不成熟。」
「四非,這個計畫有執行的必要嗎?」芷業望著他,兩人的臉相似到像鏡子。
「難道可以打敗德貝蘭吉兒,妳不期待嗎?」
「可是集結有血統的孩子…要他們送死…」芷業猶豫著。
「有赫里、天使豎琴、闇者遺孤,還有我們,會沒事的。」
「爲什麼…多年來我始終迷惑,明明都是因為愛呀…蕾兒前輩她也是被愛所害…」芷業哀傷著。
「我是爲妳而戰,──莛業,妳是我的半身,妳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
多久沒提起這個名字了?曾經有個人也這樣喚著這個名字,這對銀髮的天才雙胞胎此刻卻顯得無助。
「罪…」芷業輕聲,似少女般懦囁。
「妳還愛著清歌,這些年妳一直愛著他,我很清楚。」四非睜眼,不願被過去的泥沼捕捉。
「清歌的事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夠了。」四非喝住她。
兩人不再對話,因為那段故事連他們哽咽的力氣都奪走,
「還不罷手嗎...德貝蘭吉兒...」芷業咬牙,緊緊的,緊緊的。
報仇的執念旋轉輪迴,為何總是風欲靜,而樹不止呢?
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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