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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17
──我們生長在,白雪皚皚的北方國度。
那一年的雪災比任何一年都還要慘重,到處陷入飢荒,每條街都有被凍死的屍體,冰冷又孤獨的橫躺。
那天下著暴風雪,才到下午就已經淹沒膝蓋,皇宮裡溫暖的房間內,皇后用盡力氣終於產下漂亮的一男一女。
雙胞胎非常乖巧安靜,小小的身體包裹在襁褓中不哭也不鬧,皇后疼愛的看著他們。
「臣請皇后恕罪,國家自您懷胎以來雪災慘重,今日天象更顯出災星移位,恐怕這二子是不詳之兆。」年邁的智者跪在門外拱手,聲聲有力。
「太師來意為何?」皇后在帳帷中語調輕柔,深怕吵醒兩個嬰孩。
「臣斗膽向王進言,未免王國之災,二子不可留,皇后請為全國上下設想。」
「違逆!」嬰孩驚了一下,侍女和衛兵全都跪倒在地。
「皇后息怒。」誠惶誠恐。
殿外遠遠傳來清朗的宣召聲。
國王,手持權杖大步踏入寢宮,在皇后床前低低喊著愛妃。
「王啊!」剛剛才生產的皇后不顧虛弱,下床跪倒在王的腳邊親吻權杖。
「太師說不能留下孩子。」國王趕緊扶起她,愛憐的以指頭梳理雲鬢。
「連我心愛的您也不允許這個請求?要處死這兩個無辜的孩子?那是我們的血脈呀!」皇后的胸口激動起伏,步向華麗的窗櫺,侍女連忙趕來攙扶。
「開窗。」皇后下令,外頭一片白雪皚皚,一開窗雪花便飛撲直入。
皇后取出隨身髮釵往手上刺入,殷紅一顆顆落在雪地,點綴如花。
「愛妃?」
「王啊!我以雪地上的血發誓保護孩子,求求您。」將尖銳的髮釵移到脖子上。
要處決剛出生的孩子,國王何嘗忍心?他緊緊握著權杖,深長的嘆氣,雪花不斷飄飛而入,空氣寒凝,他倚到床邊將兩個襁褓解開,男女之別一覽無遺。
國王以權杖輕點兩個孩子的肩頭。
「吾兒,朕允諾你們名字,你們必定斬斷罪業,不屈宿命,守護皇室,光耀我國。」此話一出,皇后半跪,全部的人虔誠聆聽。
「守護皇室,光耀我國。」強而有力的覆誦。
「罪切,莛業。」
雪花飄飛而入,冰涼的六角型,被命名的雙胞胎似乎臉上帶著微笑。
而後年復一年,皇后疼愛的摟著兩個孩子,訴說這段往事。
「你們出生的那天,雪啊!下得多大呢!」
雪啊!雪啊!下得多大呢!下得多大呢。多大呢。多大呢…
母后的溫柔隨著這句話,深深印在罪切和莛業的腦海,他們是背負罪業的王子與公主,生長在白雪皚皚的北方國度。
而今華麗的窗櫺與宮殿已蕩然無存,那片土地也許是唯一的永恆,至今仍在等待遠方的皇血歸來,只是,倘若踏上那片潔白,所留下的腳印深深。
「也只會被後來的積雪淹沒罷了。」女神射手,芷業,一邊把玩罪字徽章,一邊向窗外望去。
今年,溫暖的普隆德拉何時會下雪呢?
「芷業,喝點熱茶,最近天冷了。」男神官,四非,優雅的端來茶壺替她倒茶,溫熱的流動聲散發霧色香醇。
芷業小心的捧起茶杯輕啜,這套淡藍色的茶具她非常喜愛,淡藍色也是她最愛的顏色。
四非替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握著杯子用手心感覺溫熱,他坐下來跟芷業一同望著窗外。
「今年,溫暖的普隆德拉何時會下雪呢?」四非說。
香熱的霧氣從茶杯飄散。
* * *
「國王,臣請求您招降吧?」額頭碰地,交握的雙手發顫。
坐在王座的國王握緊權杖,試圖用手指揉去眉間的皺紋。
「招降吧!」
「招降吧!」
「為了百姓。」
席下的官員全都跪下磕求,王侷促的喘息,掌握最高地位的他,如今在寶座上竟顯得瘦弱蒼老,突然他覺得頭上的王冠好重好重,他的青春和理想全都被王冠所吸食,現在這個怪物連他的靈魂也要奪走。
來不及了嗎?
「招降招降,你們還有羞恥嗎?」嬌喝凌厲傳來,震醒頹喪的國王。
眾人抬頭,銀髮的年輕公主芷業,和王子罪切現身在殿堂。
「我們決不輕易屈服,皇室也會作戰保護國家。」罪切的聲音在殿上有力的發出。
「投降也是保護國家,雖然殿下們的精神令人感佩,」其中一個臣子起身,毫無禮數的指著他們,「但你們可知道,你們命帶災星,國家亡弱因你們而起。」
「住口。」莛業高傲。
「哼!飢荒、國家斷交、雪災、外犯,全都在這十四年發生,太師早有預言你們的罪業剋命,救國家?殿下應該有其他辦法。」敵意的眼光滿滿的射來。
王子正要反駁,卻聽見身後的男人說話了。
「退下,」國王站起,顫巍巍的舉起權杖,這是他的領地,他該主導的局面,「爾等聽令,本國將傾盡全力備戰,絕不投降!」
「父王。」
國王越過莛業和罪切,從王座走下台階,大家不由得屏息。
「國在人在,國破人亡。」權威的雙手敞開,沉聲低喝。
「國在人在,國破人亡。」眾卿允諾。
命令完畢,權杖鬆手掉落,這個男人咳出鮮血,倒了下去。
「父王!」
「國王!」
紛紛扶助的手和失措的呼喚,純金的王冠掉到地板上,發出好大好沉重的聲響。
他終究是老了。
* * *
那天皇宮被包圍,城門被攻破,士兵和僕人都戰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莛業在絨毛觸感的包圍下醒來,倏的跳起卻被一股力量壓制。
「莛業,冷靜。」壓制她的人是自己的雙胞胎哥哥,罪切,牢牢抓住她的肩膀和右手。
貌美的公主瘋狂嘶吼,掙扎,像要破壞一切的野獸般。
直到罪切細幼的臉龐被劃上一刀,她才愣住不動。
「莛業…可以放手了。」罪切雙唇顫抖,雙眼凝淚,蒼白俊秀的臉龐淌血,他的手緊緊抓住刀口,溢出鮮血,而莛業的手指僵硬泛白,也不肯放開刀柄。
「可以了…可以放手了…」罪切抱住她痛哭。
「罪…切…罪切…」莛業兩眼無神,她的身體好痛,雙腿之間也是,但這些都比不上胸口的痛,她再也不會快樂了,也再也不會難過了。
再也。
空洞的美眸投射出一幕幕不堪的景象,那些慘叫,那些獰笑,父王,變成一塊塊肉團,腸子,那個,溫柔的女人,那個,溫柔的母后,被殺戮的劍,釘在牆上,那些敵人,用更骯髒的劍,反覆汙辱她們的身體。
嘿嘿,是皇后耶!
好年輕的公主!
罪切摟住她,身體緊緊貼著,像很久以前兩個人還在子宮那樣親密,她的雙胞胎哥哥啊!他的哭聲呀!像當時的皇后一樣淒厲。
叮瑯!手中的刀子滑落,莛業緩緩眨動無神的雙眼,纖細可愛的手劇烈顫抖,這雙染血的手溫柔撫摸王子的銀髮。
溫柔的撫摸。
而王子絕望的哭喊,他的雙胞胎妹妹呀!她的心啊!像當時的國王一樣殘破。
「別…哭…罪切…別哭…」公主兩眼無神,一下一下順著他的銀髮。
別哭。
他們是背負罪業的王子與公主,生長在白雪皚皚的北方國度。
* * *
今日的普隆德拉是陰天,和昨天不同,但玄月還是打算去探望娜卡夏,出門前他要先做一件事。
「洛兒笛?洛兒笛?有人在嗎?」幾乎一秒三下的速度敲門。
過了好久,正想放棄的時候門開了一道縫,沒等那個紅髮少年說話,玄月揪住他的領子把抓出來。
「你到底去哪了?我一直聯絡不到你,丫頭出事了,她自己一個人跑到古城受重傷,昨天才剛動完手術差點醒不過來。」玄月注意到鳳眼下的黑圈。
「我知道。」頭好痛啊!洛兒笛揉揉太陽穴,兩天了,企圖無視黑髮的香味,「我會去看她,但不是現在。」
「喂!」玄月的手被拿下,洛兒笛轉身進房,碰的一聲關門。
玄月站在門外,另一邊是洛兒笛靠著門坐在地板上。
「你應該知道丫頭對你的想法吧?」聲音穿過門板。
洛兒笛不回應,點了一根菸吐出壓力,疲憊的把腦袋向後傾,喉頭鼓動。
「那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想法吧?」喃喃低語著,無法穿過這層隔閡。
然後玄月和翼去探望娜卡夏,翼用叉子餵她吃蘋果,一切安好又平凡。
「洛哥哥呢?」大大的眼睛望著玄月,當他搖頭的時候娜卡夏的雙肩垂下。
蘋果很好吃,傷口還是有點痛,洛哥哥怎麼不來看看她呢?
「不好意思,有重要人士想對赫里做些訪談,可以請你們迴避嗎?」術師進來通知他們。
翼收拾東西和玄月走出病房,有人來訪,估計是要調查受傷的原因,但兩人被請出術師別館,令他們更無法理解事情隱密的理由。
兩人在術師別館外頭,小指互勾,討論天氣,討論昨天,討論蒲公英,也討論月夜貓。
玄月不禁用指背撫過翼的臉頰。
「我要親妳囉!」
翼只是哎了一聲,隨即而來是冰冷硬質的鏡框,和溫熱柔軟的唇。
「你說…什麼?」病房裡,娜卡夏的大眼眨著,不願相信剛才聽見的話。
「很遺憾,妳無法再繼續聖職了。」芷業平靜的說,身邊還站了其他人,看來都是聖堂高層。
「為什麼?為什麼啊?我會努力復原啊,不管是動手術還是復健我都會努力做,拜託,拜託讓我繼續當服事。」爭取,爭取,眼淚卻不爭氣。
「赫里,我們深感遺憾,還有,我再問妳一次,妳受的傷和其他人有關係嗎?」一個男人不帶感情的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能當服事?」顧不得傷口劇痛,以吶喊質問。
「請妳回答,是否跟洛兒笛•雪因有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哇啊──」娜卡夏放聲大哭,身邊的儀器開始異樣的警報。
「1床鎮定劑。」術師連忙進房在點滴裡加藥。
「赫里小姐,請妳冷靜。」
「請不要刺激病人!」
「洛哥哥,洛哥哥…」傷痕累累的她嚎啕著,有一天她會成為祭司幫祈哥哥主持婚禮,有一天玄月會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把她交給紅毯彼端那個男孩,多年以後她要實現這個願望,多年以後。
洛哥哥,我再也當不成祭司了。娜卡夏紅著眼眶,在藥效作用中沉沉睡去。
驟雨的天空將翼和玄月趕回聖堂,剛剛他們還在逛店家,討論要買什麼給娜卡夏。
「快點。」玄月施了加速術,拉起翼在雨中奔跑,黑髮濕得無法飄動。
兩人拿出執照給守門的十字軍檢查後快快進入聖堂。
翼擰擰頭髮,冷得發抖。
「真糟糕。」玄月擔憂的摟住她的肩,將體溫稍微分送,然後帶她去祭司宿舍。
顧不得被淋濕的自己,玄月一進門就把毛巾毛毯全披在翼身上,之後專心的翻開衣櫃找東西。
「小月,你不要緊吧?」房間裡香味和菸味混合,男孩子的味道讓她安心。
「換上這個,不要感冒了。」玄月遞給她摺疊整齊的服事袍。
「這是?」
「我以前的制服。」水珠從髮稍落下,他伸手把右邊的頭髮塞進耳後,乾淨的臉龐神色擔憂。
「嗯,嗯。」翼害羞低頭,小月以前的制服,她沒想過,這個男孩纖細的身影,在祭司袍下是什麼樣子,想到這她猛然甩頭,像小狗一樣水珠亂抖。
「那我出去外面等妳,妳慢慢換。」玄月走出去把門關好。
「要我穿這個…」翼把臉埋進服事袍深深吸氣,清香淡淡,突然她拼命搖頭,「不行不行我在想什麼。」
捏捏臉,然後脫下獵人行裝。
玄月站在門外好整以暇的擦好眼鏡戴上,解下頭上的緞帶,把馬尾鬆開,指節碰唇,輕輕的笑了。
他聽得見自己的心跳,無法減速。
* * *
「魔物災害防治會決議,將娜卡夏•赫里,從名單剔除,並將洛兒笛•雪因移居國外。」
大家靜靜聽著結果。
「何時執行?」
「預定十天後,到時洛兒笛將不再具有聖職資格,我們要對他做十字刺客判定,封印壓制,還有後續訓練。」
「怎麼這樣,原訂計畫變得一團糟。」騎士領主說。
「麻煩罪之國度追蹤後續。」
「好的。」雙胞胎答應,眼神飄向另一端的主教。
主教神定氣閒,四非推測這個結果在她預料之中。
答應我們的事一定要做到啊!芷業在心中祈禱。
主教的眼神恰巧與他們連接。
芷業按住胸口,即使這麼多年,那些事情還是歷歷在目,記憶力太好果然不是好事。
過去的影像一片一片放映。
只要能活下去,做什麼都可以,傭兵、苦工,出賣靈魂,出賣肉體。
莛業,不可以。銀髮少年的阻止。
好漂亮的小妞,讓我們玩玩吧?幾個男人壓住銀髮少女的手腳。
要付錢唷。銀髮少女嬌笑,兩眼空洞。
我不是說要付錢嗎?兩個孩子把那些頭顱踢來踢去。
他們要錢,很多很多的錢,才能重振王國,用敵人的血肉告慰皇室。
直到那一刻,他們才記得原來自己還活著。
「公主,王子。」出現在眼前,淡藍色頭髮的男人,皮膚像雪一樣,聲音也像雪一樣。
直到那一刻。
芷業感覺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散會了。」四非望著她。
「嗯。」一個字,一個眨眼,把回憶的片段關掉,留到下次再回去。
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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